贺澜憋着一口气解了锁,一只手托着腮撑在车窗旁,脸色很是差劲,直到谢凛一声不响地上了车,才故意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要在许娆家过夜呢。”
谢凛知道自己大半夜拉贺澜过来当苦力还冷落了他,是自己的不是,便把自己刚做好的蛋炒饭递给他以示赔罪。
“你就拿顿早餐打发我?”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贺公子哪里瞧得上普普通通一盒蛋炒饭,接过来挑刺儿似的打量了半天,没说不要,也没有收下。
谢凛知道他吃饭毛病多,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不紧不慢地扣好安全带,轻飘飘地来了句:“饭盒是许娆的,吃完还我。”
贺澜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哟,凛哥现在追老婆开始学会动脑子了?想靠一个饭盒制造跟嫂子见面的契机啊?”
谢凛脸皮子薄,被贺澜三言两句一打趣,耳根子都红了,只能无奈地瞧了贺澜一眼,催促道:“再不走天都亮透了,等狗仔来说早安啊?”
贺澜向来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也不再多八卦。
等车子发动,开出一个红绿灯后,谢凛突然冷不丁问道:“对于许娆当年的遭遇,你了解多少?”
贺澜微怔,但仍然目视前方,听不出情绪地反问他:“怎么会来问我?”
而谢凛给出的理由也在情理之中:“你是贺星文化的接班人,娱乐圈大小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跟安毓甯有关的事情我了解得确实没有太多细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贺澜似是认真思索了很久,才终于向谢凛吐露道,“许娆跟奇点娱创解约后创立工作室的同时,也跟贺星文化签下了对赌协议。”
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却拼着一股倔强劲儿的小姑娘,敲开了贺星文化的大门,不卑不亢地签下对赌协议,承诺在三年内净利润达到四亿,否则将赔偿贺星文化五亿,要知道当时许娆个人工作室估值仅两千万而已。
“我自认为对许娆这个小丫头多少有点了解,但签订了对赌协议后,我才意识到她表现出来的韧劲儿还不足她内核力量的万分之一。”
贺澜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当时许娆开启的拼命三娘模式,不由轻叹了口气,毕竟他是真真实实知道内幕,也明白许娆所有不易的知情人之一。
在那紧迫的三年里,许娆一共拍了十四部戏,还带着工作室新签下的艺人跑综艺,甚至生病期间也不间断工作,最终竟然超额完成四点三亿净利润。而那段时间,也是许娆被网暴最惨的阶段,全网嘲笑她的作品质量差、轧戏掉钱眼,连同那些被安毓甯制造出来诸如傍大款之类的谣言,注成了冷水全部泼向单打独斗的许娆,可许娆却并不在乎,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野心,而如今她的个人工作室也已估值超五十亿。
只是那些痛苦的经历仅仅被一带而过,所有人关注的唯有她现在的光芒与成功。
不,或许有一个人是例外。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这是谢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曾经无欲无求的自己,竟然在无形中那样狠心地忽视且伤害了他最心爱的人。
那一刻,谢凛和贺澜两个人很少见的对调了情绪,前者因为许娆的委屈而着了急,后者反而稳重起来。
“你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百般阻止,那么就算许娆不找我签订对赌协议,也会再去找其他人……你该明白商人从来都利益至上,除了我之外,谁还会卖给她这个人情?至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即便是协议失败,我也不可能为难她。”
贺澜的话有理有据,让谢凛根本无处反驳,只剩自责。
车内的氛围沉寂了片刻,冷静下来的谢凛才艰涩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决定一五一十告诉我?”
“因为我打算把对赌协议的消息透露出去,算是给许娆的人设立得更丰满些,好增加点舆论的胜算。”
谢凛侧过头来静静地打量着谈起工作时极为认真的贺澜,似是在思考后者作为一个商人和竞争对手这样做的原因。
贺澜当然觉察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向谢凛递去一道严肃的目光:“其实许娆有一点说对了——这次她和安毓甯的矛盾发酵,事关她们俩日后各自的前途,你作为两个人的利益相关者,最好不要牵扯进去,否则可能反而给许娆增添麻烦。”
被贺澜这样一提醒,谢凛才想起这两天网络上满天飞的争论,微蹙着眉道:“依你看,网上的传言,能有几分真?”
“我不知道媒体的嘴巴靠不靠谱,但至少那些控诉是许娆方提出的官方声明。”贺澜单手扶着方向盘,猛地打了个右转,踩了下油门,似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一桩桩一件件,我作为旁观者和资本方都有些义愤填膺……我想许娆的本意是不想你夹在她和公司之间为难,但如果安毓甯这些所作所为都是确有其事,那的确是她太过盛气凌人了。”
其实单从业务能力而言,贺澜对安毓甯这个人是有欣赏的,只是有时候手段太过凌厉,叫人喜欢不起来,而那些手段甚至触及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就更加为世俗所不容。
谢凛静静地听着贺澜的表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始终未发一言。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贺澜的车子停到谢凛家楼下,才再度开了口。
“你在奇点娱创潜心做音乐,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不是很惊讶自己所在的公司居然已经被蛀虫腐蚀到这种程度了?”
话毕,贺澜狡黠一笑,向谢凛微微颔首,极尽绅士礼仪。
“要考虑来我们公司吗?谢先生,我诚挚地向你发出邀请。”
临近中午,许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打来的是工作室的公关和法律团队,她晕晕乎乎地听完那边的陈述后,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换身衣服出门,绕到床尾的时候,她的余光不经意扫到自己的梳妆台,这才发现那里正安安稳稳坐着一个可爱的新伙伴。
这是一只头顶着颗小柿子的卡皮巴拉,圆嘟嘟的很是可爱,标签上写着一串外语,大概是从国外长途跋涉而来。
许娆将卡皮巴拉抱在怀里,欢喜地蹭了蹭它毛茸茸又柔软的鼻尖,一猜就知道这是谢凛昨晚送自己回来时留下的,不免又被他的细心所触动。
等她回身小心翼翼把卡皮巴拉放入她的毛绒玩偶大家族后,才心情稍微好转些推门而出,正见贝亦桐一脸严肃地对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事务。
“你醒啦?我估计你肯定很晚才回来,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再喊你醒来呢。”贝亦桐一看到许娆出来,整个人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方才因为公务缠身的阴霾一扫而空,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许娆,“跟谢凛谈得怎么样?是握手言和,还是不欢而散?”
“怎么说呢,更倾向于处在二者之间吧。”许娆呼撸了几下贝亦桐蓬松的卷毛,笑着岔开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接到了电话——安毓甯那边有动静了?”
“嗯,无非就是我们预想的声明方向,而且是以奇点娱创的名义发表的,看来公司还不打算放弃这位金牌经纪人。”
贝亦桐伸长手臂直接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捞了过来,给她看了下安毓甯方的最新声明。
【致各合作单位、媒体朋友及广大公众:
近日,我司前签约艺人许娆女士及其工作室通过社交媒体及诉讼途径,对我司及经纪人安毓甯女士提出多项严重不实指控,已对我司商誉及正常经营造成重大损害。现就相关事实澄清如下:
一、关于“合同欺诈”指控的严正反驳
1.我司与许娆女士签订的经纪合约完全符合行业标准,并经由其本人及法律顾问确认签署,不存在所谓“霸王条款”。
2.合约约定的分成比例(艺人20%/公司80%)包含培训、宣传等全维度投入成本,且在许娆女士新人时期,我司实际投入远超其创造收益。
3. 所谓许娆女士的“健康问题”与公司无关,我司始终坚持艺人身心健康第一的原则。
二、关于“诽谤营销”指控的事实澄清
1.我司及安毓甯女士从未参与或授意任何针对许娆女士的网络攻击,相关营销号内容属自媒体自发行为。
2. 经第三方技术鉴定,许娆女士方提供的“录音证据”存在明显剪辑痕迹,已申请司法鉴定。
3. 业内关于“艺人难合作”的讨论均基于客观事实,绝非我司刻意散布。
三、关于许娆女士违约事实的说明
许娆女士在合约期内单方面解约,按合同约定应赔偿违约金人民币两千万元(详见附件1:合约条款)。
四、我司采取的法律行动
1.已就许娆女士的诽谤行为向京安互联网法院提起诉讼。
2.针对其工作室的不实声明,已发送律师函要求公开道歉。
3. 将追究其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千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