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她也只是把我留在了镜头里而已。”
贺澜微怔,他以为两个人当初之所以分开,不过是因为一场没机会解释的误会和对未来规划的差别,如今时过境迁,各自的年纪和心性也成长了不少,如果还放不下对方,至少可以把话说开,给当年的遗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好。
可是他忘了,许娆是一朵荆棘里盛放的玫瑰,绝不留恋拖泥带水的枯萎。
而曾经与许娆朝夕相处的谢凛,就更是了解许娆的迷惑性,她明明那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却没人能完全看得清她真正的感情。
“那晚雪骨座颁奖典礼,她算准了我一定会出席,而只要我到场,主办方就不可能放过我们俩同框的热度,当然,《双鱼谣》的选角也不会舍弃这份红利……请我去她家吃饭,更是让我心软、让我卸下防备的手段罢了,她的目的本身就只有让我答应参与OS制作,为她的新剧炒热度而已。”
谢凛回想着五年后的首次同框,以及接连发生的几件事,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那些媒体说的话是难听,但却并非捕风捉影……我太了解许娆了,从头到尾,她都没考虑过跟我复合的可能性,她唯一在乎的,只是她的事业而已。”
这些话沉重地压在谢凛心底,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今晚总算找了个机会同贺澜倾诉一番。
“我从没相信过那些谣言,也从来没有怨过她……我只是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走得那样决绝,或许我可以替她解释为,她的个性本身如此,但我总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同。”
五年来,谢凛被困在这个谜题之中,始终没找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贺澜自然是没办法为他解答的,只是道:“你与其躲在她身后怕这怕那的,倒不如直接开口问她。”
“可我想要的不止是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而已。”
再次抬起眼时,谢凛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盈着些氤氲的水雾,带着几分神伤与不解,看着令人着实心疼。他的语气淡淡的,脆弱而坦诚。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昏暗的灯光明明灭灭,只有谢凛那双湿润的眼睛闪闪发亮,长而浓密睫毛像是承着一只蝴蝶的驻足而不住轻颤,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春暖花开。
就在谢凛和贺澜谈心的时候,片场那边已经收工了。许娆跟初颂道过别后,就被贝亦桐紧张地塞进了保姆车里,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倒是把许娆逗笑了。
“你别笑,我的预感可是很准确的——”
贝亦桐插着个腰扶在车门口,话音刚落,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道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借过一下。”
“……谢,谢凛?”
贝亦桐扭着个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谢凛,然后又转过头来对许娆摆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正准备把车门拉上,却被谢凛抢了先,直接长臂抵在车顶,双方僵持不下。
只是谢凛毕竟不是个强势的个性,他有些伤神地瞧了许娆一眼,然后对着旁边算是比较亲近的工作人员略表歉意道:“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们都先暂时离开?”
“……”
贝亦桐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谢凛bale的准备,可谁知道他居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反倒是让贝亦桐显得像个泼妇了。她试探性地望向许娆,想看看后者的意思,便见许娆轻轻点了点头,接收到信号的贝亦桐向许娆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招呼着几位同事到附近望风了。
而自始至终,谢凛的眼神始终没移开过许娆,春水般的眸子带着些余寒的冰凉和韧劲,愣是让许娆都有些陌生,直到听见谢凛关门的声音,才收敛起方才的慌乱和失神,换上了一副惯常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到的片场,怎么也不来打声招呼?”
车内的空间很狭小,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谢凛没有回应许娆那副可以摆出来的客套和假笑,而是一声不响地继续步步靠近,直到许娆退无可退,后背只能毫无缝隙地抵在车门上,鼻息之间全是谢凛清爽的味道。车里没开灯,黑暗之中,那双炽热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许娆,猝不及防地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谢凛。
可如果当年她愿意回头看看被自己丢下的谢凛,或许早就该洞悉着这双眼,也该明白此时此刻,那眸中所流淌着的千丝万缕的感情。
然而对于现在的许娆而言,谢凛的神态是陌生的、极具压迫的,许娆只觉得自己快要因为那扑面而来的热气而窒息眩晕,以至于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都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模糊到消失不见。
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那滚烫的视线不曾从自己的脸上错开,他似乎是在静静地打量着什么,也或许是不甘心地寻觅着什么。许娆心想,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于是,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许娆,不甘示弱地抬起手来,用食指指尖抵住了谢凛那正缓缓压向自己的胸口,强装镇定地冲着谢凛勾唇一笑。
“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啊?”许娆勾起上调的尾音,又主动迎上去几分,几乎是贴着谢凛的唇角,语气极具魅惑,“还是说——看到我跟别人接吻,你眼馋了?”
果然,许娆不过一句话,就足以让谢凛原形毕露。
许娆清楚地看见方寸之间的距离,谢凛不可抑制地滚了滚喉咙,连承在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两条手臂都在隐隐发力,然后从他干裂的唇齿之间,溢出了一句无可奈何的轻叹:“娆娆……”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痴痴地望着她,只是方才的炽热已然退散,唯余清澈的虔诚,纯粹无比。
大胆的许娆不再被压制,反倒挺了挺胸脯,身子不由前倾,将两人本就没什么缝隙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然后贴在他发热的耳廓,一字一句问道:“很想念吗?要试试吗?”
谢凛下意识舔了舔舌头,许娆甚至听得清舌尖触碰到他嘴角时唾液的拉扯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也没有再近一步的举动,却只是维持着那样暧昧的姿势,时间仿佛定格在此,然而却拉长了彼此内心的煎熬。
人心是复杂的,爱情是纯粹的,他们因矛盾背道而驰,却也因矛盾近在咫尺。
凛冬夜晚的天气难免寒冷,车子里没开暖气,可两个人之间暧昧的升温却足够扫清这片寂静的寒意。
谢凛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明明知道一旦靠近许娆,就会被她所编织出的美好幻境所迷惑,却还是莽撞地找了过来,不由自主地迈向她一步、两步,步步。
可谢凛终究是不忍心苛责她什么,手下发狠的力道渐渐放松,就在他微微侧身,打算从许娆身边退开时,许娆突然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了自己,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不带任何感情的、没有任何留恋的,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走戏。
谢凛那颗方才被捂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紧接着,许娆先一步推开了谢凛,身子向后移动了些,背靠在车门旁,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既然已经尝过了甜头,就该付出些代价。”
话毕,只见刚刚还紧贴着自己的唇瓣,稍稍弯起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而接下来的话,彻底将谢凛的心冰冻成霜。
“谢凛,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念着他的名字,说着最绝情的话,仿佛比当初那句“谢凛,我们分手吧”还要冷漠。
从火热的唇齿交缠,到冰冷的划清界限,不过一个吻的分秒。
虽然早就知道许娆是个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的谜,但谢凛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艰涩道:“你吻我,只是想要推远我?”
面对谢凛的失魂落魄,许娆并没有任何怜惜地一本正经道:“我要为我的新剧和男主角负责,如果媒体只抓着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不放,对之后的剧宣只会起到反效果,那我特意请你参与OS的制作,也就功亏一篑了。”
“我们可以不公开关系,就像以前那样……”
不知是不是许娆的话太过理性,以至于向来冷静的谢凛都有些慌张得口无遮拦了,然而即便如此已经如此失态,许娆也没有给予谢凛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什么都没做错,偷偷摸摸的不该是我。”
就在这短暂的拉扯之间,许娆已经从方才的矛盾中挣扎出来,心底的天平很明显地倒向了理智的一侧,那双透着故事感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谢凛,比无风拂过的水面还要平静,一字一句,在谢凛的湖心激荡起阵阵涟漪。
“谢凛,我的爱从来都拿得出手。”
那晚被许娆赶下了车后,谢凛就再也没去过拍摄现场,工作人员们都忙着干活儿,也就贝亦桐发现了端倪,找了个机会偷偷问许娆到底那晚他们在保姆车上都聊了些什么。
只是,许娆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慢悠悠道:“随意寒暄了几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