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转变不知是因为洛川试炼的影响,还是他自己本身的转变。
不管是何种原因,言壹都十分清楚这其中煎熬滋味。
他这朵高山孤寒之地生长的花朵,不适合这片虚幻的土壤。就像她这把贫瘠之地的野草无法适应昆仑那片高寒土地一样。
强行留下不过也只是渐渐失去生命力,枯萎凋零罢了。
人应该去往适合自己的土壤。
即使多么向往,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强行融入不过是身心疲乏,平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罢了。
到最后…她想起自己离开昆仑的最后那几年,她其实已经非常疲惫,楚君岚那句“只是她的喜欢对我很好用罢了。”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早已被根深蒂固的执念拖的疲惫不堪,近乎于麻木。
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有的只是被执念占据的动力。
所以她此时再明白不过,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可能……要么消亡,要么即使存在,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楚君岚。
她太清楚这其中痛苦,渐渐迷失,渐渐麻木。
她走过的路,怎么忍心他也经历一次。
可是,可是,要这么放手吗?就这么放手吗?
她做不到啊,她如何能放手,如何能这么轻易放手。她十分明白,他们此时的境遇,全靠自己一人强求。
是她死死的抓着那跟原本系不到一块去的红线,才不至于让他们走散在人海。
可,爱人成枯槁。
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将他强行留在身边,就能留住他吗?
你所执着的是此时此刻被困在女尊世界,处处受制,被迫适应种种卑微的楚君岚吗?
她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就像在死死的抓着那条看不见的强求来的红线。
眼眸中布满了细细的血丝,那里装满了剧烈的挣扎。
楚君岚自言壹进了净室后,就在等着她出来,直到天已经蒙蒙亮,言壹依然把自己关在净室一直不曾出来。
他担心出事,想去推开净室的门,却发现他被一道禁制挡在门外。
明明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却有感觉那么远。
心意无法传达,话语不被相信。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心。
要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拖累她。
他就这么看着一张不对他敞开的门等到了天明。
净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出来的却是言壹匆匆的身影。
楚君岚迎上去:“言壹,我想和你……”
话没说完,就看见言壹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我们的事之后再说。”
说罢就匆匆离去。
她甚至没有多和他说一句话,多看他一眼。
等了一夜的结果,是一句之后再说和一个匆匆的背影。
憋闷细密的涌上来,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她这么冷淡,是…怨恨自己的存在给她添了难度吗?
楚君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又走了,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忍不住自责,要是自己没有被封印神力就好了,是不是就能帮她,要是自己当年没有口是心非就好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有口难言的处境?
楚君岚觉得自己对于古闻天的请求,或许做不到了。
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现在和言壹连话都说不上,要怎么帮得了她化解执念?
古闻天见到言壹的第一眼便惊讶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全是红血丝?”
言壹默不作声。
古闻天想了想又追上问:“你…你和那位神君有说什么吗?”
言壹依然没有说话。
古闻天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一天过去你成哑巴了?”
言壹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情况是什么情况?”
“诶,你别转移话题啊。”古闻天追问:“你和他说开了没有?”
原本步履匆匆的言壹停下来,看着古闻天。
看的他有些发毛,他别开脸挠了挠头:“诶,我也不想老是追问别人的感情问题,可,可你们的这个问题,对我也很重要啊。”
“我就是问一下,你要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古闻天被看的有些尴尬。
“你说,我若是能放手,就能走出这洛川吗?”她想起黑质漩涡里那不可逾越的黑质汪洋:“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别这么想,洛川是出了名的难封神,可你想想只要在洛川封神成功那获得的神力也是别的试炼地不能比的。可能到时候实力比天神都厉害呢。”古闻天努力畅想着美好未来,以此鼓励言壹:“关关难过关关过。依我看你对那位神君执念那么重,你要是能放下,别的关卡都对你不是问题。”
言壹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太看的起我了。”
“这不废话吗,我看不起你,我何必再冒着死一次的风险再闯一次洛川。”
“我要是出不去呢?”
古闻天沉默了好一会:“那还能怎么办?自己选的,得认啊。”
第71章
言壹笑了笑, 似是有些感慨道:“是啊,自己选的,得认。”
古闻天看了看她那双眼的红血丝, 悄声叹了口气,说回正题:“那个喊做宣儿的人, 有动静了。”
“她怎么了?”
“她与陛下取得了联系, 说是今晚在羽城见面。”
“陛下同意了?”
“应该是同意了。”古闻天表情闪过几分古怪:“说来也是怪,他们这次见面,其实是陛下先联系的那个宣儿。商朝歌好端端的与那个宣儿见面做什么?”
言壹皱了皱眉:“陛下主动联系的她?”
“是。”
商朝歌这个时候去见宣儿做什么?
“虽然知道他们要去羽城见面, 但我不知道他们约定的具体地点。”古闻天道:“即使是鬼修, 靠太近了也会被发现的。”
“无妨,我可以知道那个宣儿的位置, 走吧, 我们现在就去羽城。”言壹转身往城门外走去。
“好。”古闻天连忙跟上。
晚上, 言壹与古闻天猫在一处矮树丛里, 盯着不见一个人影的凉亭, 古闻天道:“靠谱吗?这个位置, 怎么现在都没人来?”
言壹瞥了他一眼:“当然靠谱,再等一等, 那个宣儿过一会就会到了。”
“好吧。”
没过多久一名红衣女子便踏空而来, 坐在凉亭边等待着什么人。
古闻天看了言壹一眼:“你是怎么这么精确的知道这个女人的行动的?”
言壹弯了弯嘴角:“秘密。”
古闻天翻了个白眼。
没一会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 待身影从浓稠的夜色中慢慢浮现,看清来人。
确实是商朝歌。
她一个人来的, 穿的是一身朴素的便服。围帽下银质的面具透出冷冷的光,她走到凉亭,摘下围帽与宣儿相对坐在凉亭,低声交谈着。
古闻天道:“诶, 你说,这个商朝歌这么悄咪咪的微服出行来见这个宣儿,是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言壹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谈什么秘密的合作吧。”
“这里还是太远了点,听不清,我们再靠近点。”
“好。”
为了更好的隐藏,古闻天进了言壹手上的骨链,言壹盯着他们交谈的缝隙慢慢往他们的方向挪动靠近。
交谈的内容也慢慢变得清晰。
宣儿的语气有些迟疑,疑惑,似乎是确认一般:“陛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大商的大臣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同意吧。”
商朝歌身体微微后仰,长久的沉默过后,答复的语气却是肯定:“确定,我心意已决,国玺在我手上,他们不同意也不能如何。”
宣儿眼眸快速转动,打量着商朝歌的眼神透出轻佻和傲慢:“好,既然这样外臣会向我朝君主说明情况,陛下,您这么做可有什么条件?您一并说了吧。”
“我希望我朝和大丽的权利交接可以尽量平和。”
不远处的言壹听了这话直皱眉,心里泛起嘀咕:“权利交接??与大丽的权利交接?什么权利交接?”
什么样的合作需要与进行权利交接?
“然后,我要你们的君主以及君主继承人以心魔誓结生死契,善待我大商的臣子百姓,一旦违背万劫不复。”
宣儿眼眸微沉,语气犹疑:“以心魔誓结生死契…”
“什么时候时候结契完成,她什么时候可以接手大商的江山,到时候你们再派人来拿国玺。”商朝歌看着没有说话的宣儿,看向她的手腕:“我相信,你的君王此时此刻应该很需要我的这份大礼。”
躲在角落偷听的言壹和古闻天:“……!!”
什么?!
他们听见了什么?
古闻天似乎是有些不确定的和言壹再确定了一遍:“她说,大丽可以接手大商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