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怎么知道的？”
傅铮叹了口气，“是睿儿。”
温凉沉默。
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你现在有时间么？”
“我去换衣服，马上过去。”
“我去接你。”
温凉快步赶到更衣室换衣。
她心乱如麻，内心涌动着不知名的恐惧，手指颤抖了两下，扣子解了三次才解开。
穿衣服时拉链不小心卡住，温凉急的脸色通红，鼻尖冒汗，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卡住的拉链拉出来。
等温凉上了车后座，傅铮注意到温凉没有卸妆，鼻子上妆容有些斑驳，面色发白，眼底带着忐忑。
傅铮从储物箱里拿出湿巾交给温凉，安抚道，“别担心，奶奶不会怪你的。”
温凉抽出湿巾擦着脸，心砰砰直跳，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老太太会怎么想。
她心里很害怕。
害怕看到老太太冷漠厌恶的眼神，也害怕看到老太太期盼祈求的眼神。
还有傅铮，她想问一问他案子的事，想了想又把话憋了回去。
好烦。
温凉抬手揉了揉眉心，格外的想要逃避。
傅铮把温凉的手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凉浑身一顿，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
傅铮的手僵住，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汽车在老宅门口停下。
温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她走进客厅，一抬眼，对上了苏青云的视线。
苏青云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握成拳放在腿上，听到外面汽车的引擎声时，她便浑身绷紧，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等待温凉的走进。
傅睿就坐在她旁边，低着小脑袋，很是失落的样子。
在他跟太奶奶说了之后，妈妈就训了他一通，说他不该告诉太奶奶……
可是，他也只是想救救爸爸。
四目相对，温凉抿了下嘴唇，“大嫂。”
苏青云垂了下眼睛，轻轻点头，“你们来了……”
“奶奶在楼上？”傅铮走进来，问。
苏青云点点头。
温凉和傅铮对视一眼，先后上楼。
卧室内，老太太坐在床上，靠着靠背，面色灰败，出神地看着窗外。
脚步声靠近。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门口。
越是靠近房间，温凉的脚步越发的慢。
站在房间门口的这一刻，她恨不得时间永远停在这里，那样她便不用再面对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
温凉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把手。
房门打开一条缝儿，渐渐敞开。
对上老太太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温凉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奶奶！”
她快步扑到床边，拉住老太太的手，颤抖着，“奶奶……”
“好孩子。”老太太慈爱地反手握住温凉的手，“奶奶不怪你。”
看到温凉似小鹿一般的眼神的那一刻，老太太就知她在担心什么。
这个小孙女，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最敏感了。
温凉眼前一片氤氲，泪珠夺眶而出，“奶奶，您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的一切担忧恐惧，在一刻烟消云散。
奶奶是天下最明事理的长辈。
老太太拍拍温凉的手背，“别怕，你没有做错，时隔十年，你仍旧坚定为父报仇，这是你难能可贵的品质，奶奶不会怪你。”
换做其他人，未必会再愿意为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惹上未知的麻烦，极有可能搭上自己高水平稳定安逸的生活。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了旁边的傅铮一眼，“要怪就怪我跟你爷爷，是我们没有教好傅越，他才会做出这种打压手足，草菅人命之事。”
温凉忙说，“奶奶，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不要这样说。”
“这事儿是睿儿告诉我的，这孩子不知道听谁说的，想让我向你求情，救救他爸爸，你大嫂知道之后立刻训斥了他。”
温凉明白老太太的意思，“我知道，睿儿年幼，思父心切，大嫂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这是大哥的福气。”
老太太轻哼一声，“偏他有这样的福气，却不知珍惜，活该。”
她又叹了口气，“阿凉，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阿铮。记住，奶奶不怪你，安心。”
“嗯。”温凉轻轻点头，把空间让给这对祖孙。
毕竟她跟他们的立场不太一样。
温凉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傅铮在床边坐下来，“奶奶。”
“你怎么看你大哥这事？”
“大哥确实有罪，那是阿凉的父亲，我没办法帮他什么，只能想办法让楚思宜归案。”这样傅越才会轻判。
“你做的很好。”老太太看着傅铮，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我跟你爷爷，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留了下来，却后悔没有告诉你跟你大哥，你的身份，才酿成如此大祸。”
傅铮一顿，面色凝重的看着老太太，“我的身份？”
他也曾暗查过他母亲的身份，却什么都未查到。
老太太轻轻点头，“我应该早早告诉你的。”
第358章 世事弄人
“你不是傅嵘的私生子，他并不是你父亲，而是你舅舅。”老太太说。
傅铮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条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从天而降，震得傅铮大脑懵了懵。
他不是傅嵘的私生子？
傅嵘不是他父亲？
而是他舅舅？
那他母亲的身份……呼之欲出。
傅铮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他小时候期盼已久的母亲，竟然是傅清月。
以前那些不明白的痕迹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傅清月小时候会对他那么好。
难怪傅清月不喜欢傅越这个正儿八经的侄子，反而更喜欢他这个“私生子”侄子。
难怪傅清月总是喜欢干涉他的私事，其实就是以母亲的身份干预他的婚姻。
老太太看着傅铮怔愣的面容，继续说道，“清月跟你父亲相识得早，但你父亲迫于家族的压力与另一位女子联姻，清月被你父亲蛊惑，竟然还不打算断掉，我跟你爷爷坚决不同意，奈何她性子执拗，不听我跟你爷爷的劝阻。”
“后来他的妻子跟清月先后有孕，他的妻子知道了清月的存在，生下孩子后坠楼而死，妻子的娘家人来到我跟你爷爷面子，指着我跟你爷爷的鼻子骂，清月才终于妥协，把孩子记到你舅舅名下，自己离开这里。”
这件事情霍君山也有错。
在霍家人想将傅铮带走时，傅老爷子出面阻止，霍君山妻子的娘家人也不希望外孙多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他竞争，三方制衡之下，傅铮才得以留在傅家。
“其实，你舅母知道你不是舅舅的孩子，清月怀孕的时候，她还去医院探望过，他们两个吵架，不是因为你，奶奶知道这么多你委屈了。”
听完之后，傅铮久久不语。
不知怎么，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不是傅嵘的私生子，他也没有间接害死傅越的父母。
这么多年背负着的重担和压抑，终于卸下了。
他无需在傅越面前抬不起头。
可是，世事弄人。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间接害死了另外一个孩子的母亲。
那个孩子若知道事情真相，一定非常恨他。
傅铮脑海之中电光火石一闪而过，霍东城那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我的父亲是……”
“是京城霍家霍君山。”老太太叹了口气。
“果然。”
傅铮自嘲一笑。
那个孩子便是霍东城。
霍东城知道了当年的事，所以才会屡次三番针对于他。
“阿铮，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年的事，和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内疚，知道吗？”老太太怕他想不开，拉住傅铮的手拍了拍。
“奶奶放心，我知道。”傅铮扯起唇角，淡淡一笑。
他没那么傻。
那时候大人的恩怨和他无关，他没有养在霍家，也没有跟霍东城争权夺利。
他无须对霍东城自责。
“你能想明白就好。”老太太长长舒了口气，“这件事已经憋在我心中很多年了，你跟傅越也早就成年懂事了，我应该早早告诉你们的。”
傅越一直把傅铮当做私生子，心里潜在的觉得自己地位优越，傅氏集团应该属于他，怨怪傅铮的存在间接害死了他父母。
这种怨恨虽然被老爷子压下去很多，但仍旧埋藏在心里阴暗的角落，才会容易受人挑拨。
“奶奶，你当初那么做，一定是为了我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