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蔚一瞬不眨的盯着。
握瑜在说：
“蛮荒有让一切重来的机会。我日夜寻找、寻了许久都没有踪影。但常怀瑾一来，我们吵着吵着，打着打着，就找到了啊……”
“……”
“灵魔缺一不可……”
“……”
“我杀了常怀瑾，然后用他的魔气和我的灵气开启了阵法，取出了它。”
“……”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
阮蔚沉默着看完了前半段，她冷静的，镇定的，就好像留影石中那面如冷玉的少女与她毫不相干。
可她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起。
她张了张唇，什么都没有说。
后半段。
在握瑜化作无知无觉的玉人之前，她的声音变成了哽咽的：
“轮回往生，我们都不能活。”
她那和小师弟吵了半辈子的四师妹啊，倔强到宁愿转修剑道也不肯认输的四师妹啊。
阮蔚从来没想过这些话会在握瑜的口中出现。
握瑜说：“抱歉。”
“……”
“只剩下你了，对不起。”
留影石的末尾。
是少女毅然决然横向自己脖颈的剑影，是玉石与剑声碰撞发出的脆响，是泪滴砸入地面的声音。
画面渐渐灰暗了。
留影石的全部内容都播放完毕，阮蔚却也化作了一尊石像，她僵硬无比的回想着刚才留影石中的一切。
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传遍全身。
让阮蔚不禁打了个寒颤。
画面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已然死去多时的常怀瑾，一个是已经被魔族诅咒侵蚀完全的握瑜。
那么。
这是对谁说的呢。
答案实在是太明显了啊。
所以。
池衿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心情，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阮蔚不能细想。
她很清楚，这颗留影石上的内容都是真实的，那就是过去的时间线里发生过的事情，这就是反抗失败之后常家双生子的下场。
阮蔚尽可能理性的思考着。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过多的去想，不能去想握瑜的痛苦，不能去想常怀瑾的痛苦，更不能去想池衿的痛苦。
不然，这些痛苦都会化作枷锁，牢牢地锁住阮蔚将要腾飞的心。
失败的后果历历在目。
于是阮蔚只能强迫自己成功。
现在有了一个好消息。
阮蔚已经可以确定插在自己尸体上的那柄灵剑，就是她这一世也要找寻的两仪之一，烛照。
还有一个好消息。
阮蔚也知道了，要打开烛照的封印就必须要有魔气和灵气，二者缺一不可。
最后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坏消息。
镜己明明只能制造幻境，它也不是蜃景那样能读取记忆的先天灵物，阮蔚本人更是没有这一段记忆。
那么。
这颗留影石，这枚深褐色感灵，这柄烛照剑，又是谁制造出来，执拗的要放在阮蔚面前的呢？
嗯。
阮蔚有一个猜想。
但她需要试验一下。
阮蔚深吸一口气，她再度轻唤：“镜己。”
原本会回应阮蔚的，属于镜己剑灵的空间扭曲波动却没有出现。
阮蔚明白了。
现在是它来了：
“阮蔚，为什么要违逆吾。”
第435章 “天命”
这是一种阮蔚从未听见过的声线。
声音的主人似乎还是个少年，音色清澈透明，仿佛山间清泉流淌而过，不带一丝杂质。最为特殊的是，它的音调始终平稳而流畅，没有丝毫的波动和颤抖。
像极了天道，却也比天道要冷厉许多。
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它还在诘问：
“阮蔚。”
“汝还有何不满足。”
明明是问句，听上去却好像有种已经笃定了一切的掌握之感。
它似乎已经认定了阮蔚的挣扎是因为对某一样条件的不满足。
阮蔚冷笑了声，“天命。”
她仰头，试图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寻找天命的真身。
前世今生。
这是阮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天命正式的交谈。
阮蔚捏紧了拳头。
手里的剑已经随着情绪的汹涌而轻微颤抖着。
她强行忍住了想要作呕的冲动。
阮蔚咬牙，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她还只是金丹，阳仪也没找到，没有胜算，要冷静。
这也是天命第一次亲身降临。
它不喜欢凡俗界稀薄的灵气，更不喜欢屈尊降贵的同凡夫俗子说话。
这是浪费时间。
而阮蔚的态度实在是肉眼可见的差。
对此，天命也略微感到不适，似乎没想到区区凡俗会这么大胆的直呼它的代号。
它噎了一下，还是用那副分明瞧不起人却还是对人施恩般的口吻：
“汝当真是失智了。”
天命一直觉得阮蔚似乎变得太愚蠢了。
它自认对面前的这个少女分明已经足够友好。
天道从前教过它，得到了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世间万物有得有失，才会平衡。
天命自认没有做错。
因为最后救世必须要收走阮蔚的性命，所以天命给她足够高的天赋，给她足够出色的家族，也为她的前半生付出了许多心血。
因为，只有天下第一等的女子才能够与自己钦点之人相配。
哪怕只是一个注定要死去的小小配角，阮蔚的存在本身对世间的湮灭起不到任何的帮助，尽管如此，天命也要竭尽所能给钦定之人保留最好的。
没有为什么。
因为傅弈是它选的。
他必须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一切事物。
包括人。
这是天命的计划，仅此而已。
天之骄子自然要配的是这世上最聪颖最美丽最是绝绝的女子。
天命始终认为：
阮蔚的反抗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只是一场笑话的反抗，天命也不喜欢受自己恩惠才养成的这具千万尊贵的身体中，那个桀骜不驯的灵魂。
阮蔚实在太不服管教了。
太过具有个性的女子没必要拥有过于强盛的实力，天命原本以为，区区女子，世家出身的小姑娘大多都娇纵的很，肯定不会如此刻苦修炼。
谁知道阮蔚天生卷王，年纪小小就成了筑基，比大她一岁的傅弈还要快。
这不行！
一个女修，一个受它恩惠才得了如此成就的女修怎么能这么肆意妄为呢？她不该越过真正的救世主去！
于是。
天命动手了，在某一个时间段，他朝阮家降下了噬心蛊。
噬心蛊的效用很不错，阮蔚硬生生被困在了筑基，傅弈则是顺利的青云直上，再无难事可阻碍于他。
修为上的差距被抹除，天命开始为傅弈塑造一个他一眼就能爱上的爱人。
可这毕竟不是它的职责所在。
天命可以归类人的命途，它可以左右人一生中所遇见的所有事，但它不能够改变的就是人类群体之中已然形成的灵魂。
更别提。
阮蔚实在是太犟种了。
天命完全明白，这样的人都绝对不会甘愿去死的，更要命的，阮蔚还偏偏就缺了情窍。
没有感情，阮蔚那鲜明的利己主义灵魂就绝不可能会为傅弈赴死。
这就和天命的准备很不相符。
但还好。
没关系。
灵魂而已，它多的是。
只是天命没有想到，它准备了许久的换魂计划，竟然莫名其妙的失效了？
甚至还是在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正常的情况下，失效了？！
这不应该。
天命执掌命道，它分明很清晰的看见过成功的结局，在正确的时间线上，阮蔚不应该逃得过换魂！
除非……
时间线已经被改变了。
天命终于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
于是它开始探查。
这一探查，就发现了其中竟然掺进了六道那个玩意儿的手笔，六道那狗贼居然敢帮着区区凡俗来瞒着自己！
还偷用轮回之法来屏蔽了自己的耳目！
这居然已经是轮回的第数不清多少次了，修真界的湮灭也在每一次的重来之中又进入了往复。 实在是、实在是疯了！
这一发现让天命气的要死。
它直接闯了六道的地盘，将六道骂了个狗血淋头。
偏偏六道还振振有词：“既然你能下场，吾和幽荧又凭何不可？”
幽荧本体虽然不在，但它一直在六道的狐朋狗友名单上。
六道：好朋友就是要一起挨骂哒。
幽荧：……
天命气的同六道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架，虽然赢了，但它事后还是被拉偏架的天罚给找了麻烦，最后还告到了天道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