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衿你认识是吧,那你说,他是谁?”
听见这样的问话,就连想要避嫌的阮蔚都忍不住转过头来,十分佩服的看向了萧玄同。
果然是不知者无罪。
萧玄同这问的也忒直白了点!
换做是阮蔚,她大概绝不会如此问询。
因为阮蔚知道池衿是半魔,她也知道郁泂是为了池衿而来。再加上通过观察刚才池衿的反应,她也知道郁泂大概和池衿是相熟的。
阮蔚只是不知道郁泂在魔族是一个什么身份而已。
她也不知道池衿的父亲就是那设计杀害秦罗亲爹,只为了囚牛的古筋做琴十分好听的魔域四皇之首——郁群青。
阮蔚只知道,池衿的生父是魔族。
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阮蔚的记忆是有问题的,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
她猜测:
这或许就是穿梭时空、重来一世的代价。
当时的妖族祭司,也就是曾经的阮蔚自己,她应该是预料到了现在的自己或许会有记忆缺失,才会将救世系统塞进自己识海。
再用一种现世人的方式,将真实发生的过去编造成了一次穿书任务的故事梗概来便于失去记忆的阮蔚来理解。
救救,大抵就是祭司一直寻找着的火属法器。
关于前世,阮蔚所拥有的信息真的非常非常的表面。
对于郁泂,她需要人手来将这个魔族调查得一清二楚才行,她才会真正的放心。
但是,阮蔚没有想过要逼迫池衿做什么。
阮蔚知道,如果把自己因为郁泂受伤这件事告诉池衿。
池衿一定会杀了郁泂的。
阮蔚不怀疑这点。
换句话说,她从来不曾怀疑过池衿对自己的真心。
池衿的真心是这世上少有的、永远都经得起阮蔚一点一滴细细推敲的东西了。
阮蔚不希望池衿为她这么做。
池衿愿意放郁泂走就证明他们的关系不差。
毕竟。
以他那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看人的性子,能记得郁泂就是十分不得了的事情了。
阮蔚觉得——
池衿年纪小些,又是那样的家庭背景,所拥有的情感本就不多。阮蔚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再失去一个亲朋好友。
池衿没有什么相处的惯的朋友,少一个也已经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这样的日子对池衿来说未免难熬。
当然,她自己的事自己会报复回去的啦 ~
池衿哑口无言,他思考了好久才说:“大师兄,我……我——”
他不知道该从何坦白起。
阮蔚在一旁安静看着。
她虽然不逼迫池衿坦白,她尊重池衿的个人选择。
但阮蔚仍然认为,和自己家里人没有什么好瞒着的。
半魔而已,难不成蓬莱仙宗的众人知道了池衿是半魔就会不认他了吗。
这不可能。
阮蔚看了眼面前还在耐心等待着答案的萧玄同。
尤其——
大师兄分明是蓬莱之中最心软的人。
虽说萧玄同的性子冷淡,对交流一事向来敬而远之。
但阮蔚知道,他一直都非常非常的宠爱着她们这些师弟师妹们。
萧玄同只是生的冷淡,不善言辞。
他很懂得爱人,他的爱总是融在了涓涓细流里,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里:冬日炭火和新缝制的夹袄、夏时薄衫和时刻备着的清凉瓜果。
萧玄同喜欢照顾师弟师妹们。
虽然他总是觉得自己逃避了责任,他总是觉得愧对于阮蔚。
可在阮蔚眼中,萧玄同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大师兄。
萧玄同当然也看出了池衿的犹豫。
他顿了顿,说:“你认识他。”
“那你有跟他一起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池衿一愣,连忙摇头:“没有!这我绝对没有!”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郁泂呢,压根就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干,谈何错事。
烧伤抢掠什么的,池衿做魔尊的时候也是不屑于做这等事的。
没有逼格,池衿不干。
哦,除了郁群青。
但池衿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杀个爹而已,怎么能算错呢?
这是为民除害!
池衿说的信誓旦旦,眼神坚定的像是要为国捐躯。
萧玄同信了,“好,那我就不多问了。”
他叹了口气,“你也大了,师兄相信你能把这些事处理好的。”
“没处理好也不要紧,记得提前跟大家通个气。”萧玄同细细叮嘱道。
比起另外两个双生子师弟师妹,萧玄同觉得年纪最小的池衿会更成熟一些。
池衿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孩。
萧玄同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好也没关系,师兄还在呢。
池衿感动的眼泪汪汪:“师兄!”
萧玄同,“打住。”
处理完这个怎么都说不清楚的小师弟,萧玄同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有些怔愣的阮蔚。
萧玄同,“到你了,蔚蔚。”
“不是不认识吗,不认识的话,你又为什么要配合池衿放走他。”
和池衿一样,萧玄同对阮蔚的了解也十分深刻。
在他看来,阮蔚可不像池衿。
阮蔚就不是个头脑不清醒的,更不是个会为了情爱而乱大谋的人。
那是个魔族。
池衿会放人走是因为认识。
那阮蔚呢?明明不认识,她会让人就这么走了又是为了什么?还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萧玄同扫了眼她一身的脏污,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怎么就弄得这么狼狈。
听见萧玄同的问话。
阮蔚一惊。
她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这个赛季被加强了的大师兄。
这问话问的都是一针见血,十分犀利啊!
第335章 我喜欢这个人
阮蔚慢慢说道:“我不认识他,但也有不得不放他走的原因。”
池衿闻言忍不住抬眼看了阮蔚一眼。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少女的侧颜洁白如雪,眉眼如画,弯弯的眉毛如远山含黛,顾盼生辉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灵动与聪慧。
萧玄同尽职尽责的提问:“什么原因?”
阮蔚说:“他向我说了一个秘密。”
“作为交换,我放他离开。”
阮蔚微微一笑。
郁泂当然啥也没说,阮蔚知道他想说的时候,在郁泂开口之前,阮蔚就制止了他。
阮蔚知道池衿是半魔。
阮蔚此举,无疑是再一次给池衿留出了一个坦白的机会。
她明白池衿在顾虑什么。
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难道池衿对蓬莱仙宗的大家还是这么的没有自信吗?
这不应该。
阮蔚在想自己究竟是给了池衿怎么样的一种错觉。
她怎么可能会厌恶他呢。
她只会更加怜惜他幼时无依无靠的处境。
阮蔚想告诉池衿:
爱你的人就是会接受你的一切的,当然,这也需要建立在不隐瞒的基础上。
哈,这句话是郁群青一辈子也没搞懂的。
闻言,池衿的拳瞬间捏紧了。
他的眉间挨得极近,眼神也有些片刻的失守。
说了秘密?!
什么秘密……
是他,是他的血脉。
郁泂能和师姐说的,一定、也只能是有关于他的血脉了!
池衿有些慌张、也是难得惶恐。
他再也避不开阮蔚的眼,他直视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一刻姗姗来迟的审判结果落进心底再深深埋藏。
琉璃眸对上了黝黑瞳。
两相遥望。
在阮蔚那双漆黑深瞳之中,池衿只觉得心中愈发冰凉。
她知道了。
因为太过熟悉,阮蔚明明还没开口,池衿就已经从她的眼中知道了答案。
池衿的脸上浮现出了似有若无的苦笑。
他甚至想别过头去。
不愿再看。
池衿甚至生出了一种,再也不想看见那双总是对着自己流露出无限包容的眼中出现任何失望、厌弃的负面情绪。
可池衿不甘心。
他直直的瞪着阮蔚,近乎自虐般的等待着那场凌迟。
月亮好不容易垂下的眼……
就要因此而再度望向天际了吗。
池衿不想,但别无他法。
前世今生,在阮蔚死前,他都没有暴露出过自己是魔族。
池衿拿捏不准阮蔚对魔族的态度。
但他知道。
常怀瑾和常握瑜是很不喜欢魔族的。
就算是依着萧玄同和阮蔚对自己的爱惜,池衿也不愿意随意暴露自己的血脉,他本身的身份在修真界恐怕也是会有些麻烦的。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池衿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