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子张唇,看着主理人小姐姐,想说什么,却像在演默剧。
主理人迎上她的目光,推开花店的门,笑着问她:“Do you like it?”
主理人指指抱在怀里的黄玫瑰花束。
她难得不做思考地点头:“yes.”
就这样,茜子在西雅图,买下自己人生的第一束鲜花。
人只有两只手,为拿手机,她又在玫瑰与咖啡中选择玫瑰,果断把那杯奶油化开,杯盖积水,已经不能喝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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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子揣着黄玫瑰,一路上走走停停。西雅图的哪里,对她来说都很新鲜。最终她在傍晚五点回到酒店。西雅图的夏令时昼长夜短,晚上九点多才会日落,但她已经倦了。
她拆掉麻花辫,站在浴室进行最后洗漱,顺手给黄玫瑰拍了张照,存在一个没被命名的私密相册。而后她打开Wx,把三人合照发给Ethan。
其实合照在路上已经看过,哪怕对Ethan而言是抓拍,他仍然好看得无可挑剔。故她心里有底,现在才发,不耽误玩。
恰好Wx的小红点还在,林茜子这时候想起是栗子的信息,大概又有新增。她叹了一口气,已经一周都是这样,栗子给她发的信息类型,大差不差。
面对一团又一团,全是裹着吐槽情绪的消息,她有时不知道如何下手敲字。
栗子是她高三休学出国前,最后一个能说家常话的朋友,也是网友。虽然她并非话多那个,在这段关系里,反倒没太有需求。
面对栗子对相亲男的补充,林茜子发语音简单安慰几句,不一会就得到栗子的回复。
栗子:【待会聊!刚刚摸鱼被主管骂了…我还是这里唯一的本科生。正式上班第一天,被骂好丢脸啊,明明同事也摸鱼。】
这时候,林茜子洗漱完,没看手机,踢掉拖鞋就上床。
也许,她发的语音声音有些哑,带着疲惫。
栗子终于明白不对劲,留意了她的情绪。
栗子:【哦对…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国呀?要不我们有空吃个饭。】
林茜子已经倒头就睡。
第3章
林茜子其实最怕别人问她这个。她在凌晨转醒,消息显示在手机屏保,她解锁,先关掉了习惯性焦虑设置的三个闹钟。它们都只相差五分钟。
屏幕的白光打在脸上,刺啦啦的,照得眼睛疼,她只好放下手机,看别的东西缓一缓。
落地窗的窗帘她从未拉上过,夜空凄美而纯净,反倒是高楼大厦,在黑里浮着星星点点。一眼过去,二十几层的楼,近乎每层开的灯都比灭的多。
西雅图的夜晚,真的好亮。
她想起她喜欢的《西雅图未眠夜》
这是她来西雅图的理由。
是她十八岁生日无人相伴时,为排解寂寞打开的电影。
丧妻的山姆走不出悲伤,他八岁的儿子乔纳在电台替父亲倾诉,打动了在订婚的记者安妮。
安妮偶然听到,却觉得与山姆有缘,被命运牵引,面对心动反复前进又退缩。最终,她在乔纳的助攻下,在订婚与真爱中选择真爱。
讲述错过又重逢的温情之作,男女主在纽约帝国大厦约会的终场画面,可谓经典。不过茜子没有爱过,她年纪轻轻,体会不到面对新爱与旧爱的疼痛纠结。
林茜子把头埋到被子里,在狭小空间里呼出吸入,闷闷的,热热的。窗户一直开着个小角。忽地,她用被子团成的鼓包,被毫不留情吹破,凉风自下而上,灌得她打了个哆嗦。
风像在解救她一样,茜子的头重新探出。
栗子的话,她的确要面对。
她原本就不打算一开始就在美国读书,顶多在国内读个2+2。今年在美的父亲刚帮她把绿卡批下来,但从未有接济过她的想法。
绿卡还是妈妈帮她争取到的,算是他们离婚给她的补偿之一。
林茜子想了想自己在今年四月休学前,最后一次成绩。那是高三下学期的三月一模,她六百分出头。
不知现在回头再测,会跌多少。国内合办大学计划内项目,多是需要提交高考成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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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见林茜子对这个话题避重就轻,最后还是打了哈哈过去,反正也不指望茜子真的回来,她只是表达对茜子的关心,表达过就够。
至于Ethan的回复,茜子觉得他在手机上显得礼貌和善许多。在收到合照后,还是发了个表情包的。
Ethan:【谢谢.jpg】
那是一只奶黄色兔子,围着个写有“谢谢”的风铃转来转去,高兴得有点傻里傻气。
林茜子看得笑意绵绵,因此她对他,停留在没删。
知道他们到此为止了,不会再说话,茜子打开Ethan的朋友圈,发现只是三天可见,什么都没。通过转账实名还在,她才确认他也没删她。
一个看上去就不想被她加的人,破天荒没删她。
他的实名只有两字,前一字由于Wx机制是隐藏的,后一字是——卫
好简洁的名字,应该难听不到哪去。她嚼着这个字,走到餐厅里头。
服务员前来接待,茜子报出名字时,因为嚼字嚼得太过专注,险些把“卫”字出口。
好在服务员是本地人,林茜子及时把话改道:“My name is Aria.”
接着她报了预约时间和桌椅位置,由服务员带过去。
餐厅装修得很气派,水晶吊灯一尘不染,餐厅内铺着大量的奶黄色光线,和吊灯意外和谐。
餐厅在中间的两座桌里,还做了一大扇隔窗隔离,不是固定的窗户,而是可开关窗户。窗户是木纹雕花,被打开的玻璃窗上有菱形印花。底下的窗框处摆着白瓷长方形花盆,插有鲜花,一股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
她的位置就在这一扇隔窗处,右侧那一桌。
林茜子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这是家做意大利菜的餐厅,排得上西雅图必吃餐厅Top。
茜子随手挑了几个招牌菜,服务员确认后便把菜单拿走。她没有看菜单价格,这次来西雅图,她做的最充足的计划,大概就是挑一月内晴天最多的一周。因着那部电影,西雅图算是她唯一想来的地方。
但也是因为家里推着才决策下来,否则她根本没有动力。
她的目光黯自神伤一会,揪着纯白桌布的手紧了,下意识想拿药。可她这几天故意没有带药。
周围不时有“咔嚓”拍照的声音。很正常,打卡而已。她要合照,就是为了脱敏。那是她休学以来,难得的再一次直面镜头。
喜欢的东西,大概总会给人很大动力。
至于那些,她被国内媒体记载的东西,都过去了。
“您好,这里落座。”低沉的声音,是刚刚接待茜子的男服务员。与男服务员对话的人没有说话,坐上被拉开的椅子。衣服布料被摩擦的声音,细腻,丝滑,飘进她耳朵里。
鲜花的香气莫名觉得更好闻,但新增的气息,不是甜美的女香。
茜子有种近来都是幻觉的感受,但刚刚回忆的苦涩还历历在目,世界仍在前行。餐厅的窗户外是西雅图的地标——太空针塔。塔下车马不停,川流不息。
亦如此刻,她将要承认的重逢。
茜子知道,她与那股好闻气息,只隔着一扇开着的窗户,故而她没有吭声,也刻意不转头。
偏偏那个不和男服务员说话的男人,忽地对谁金贵开口,语气缱绻:“好巧。”
也许声音太好听,惹得不少人注目到这扇窗,以及一窗之隔的他们。这下,是在喊谁,大家心知肚明。
这声音,是Ethan没错。
茜子被大家流连的眼神弄得不自在,他却仍处处坦荡自若得吓人。
这次,她没有意会错,他是在喊她。
她扭过头,Ethan隔着那盆鲜花看她。他太高,那盆花,她坐下来足矣被遮住整张脸,但花只遮到他唇。尽管如此,她知道他在笑。他的双眼皮在眉眼弯弯时更明显了,绵柔的笑意,飘飘曳曳。
她又想起那个已经被她嚼得牙酸的“卫”字。这次她没有犯傻,再在名字方面口误。
而且,鬼知道他姓什么。
她学着他的泰然自若,做出礼貌回应:“好巧。Ethan?”
林茜子不想隔着窗户传话,再因为音量问题被旁人盯着看。
她背后有点发热,拿上手机就走到他身旁。他今日穿得仍很文雅,换成了黑衬衫,白西裤,双腿交叠,姿势放松。这副打扮和呼之欲出的心情,显得在约会一般。
“我可以坐你这边吗?”她指向长方形餐桌的另一侧,她总觉得他态度不置可否,尽管他说好。
Ethan有样学样,十指交叉,搁在餐桌上:“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Aria.”
原来他早就听到她的名字!
从刚刚她向服务员说话开始,他就看到她。
那Ethan有没有听到她差点,念成型的那个“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