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西雅图_姒檀【完结】(30)

  这个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对她上心。

  他知道她银行卡号,源于他在洛杉矶和她散步的那天,那一个无端的,琐碎的英文问题。

  他问她的银行卡号。

  她报数字报得那么快,他居然记住了。

  他甚至,是不是看到了她的笔记本里,那张照片。所以他去纪念品商店,在她开口前就拿了小熊。所以他现在让她去申哥大。

  那他有没有看到,那个没有署名的愿望呢?

  林茜子看见他慢腾腾地往右手上倒药片,左手的银色手链,晃动时,在雨天有股凛凛的柔软光泽。

  她踩在毛绒地毯上,明知要出口的话饱含意味,仍小声问:“是男性避孕药吗?”

  她自己也分不清,此刻这股情意是真是假了。

  飘忽软烂的声音传过去时,男人笑得不小心多倒了几片药片。稠密的雨花打在玻璃上,抽开,抽开。像她的心,随他动作,抽动化开,抽动化开。

  她实在忍不住,质问他笑什么,他转过头看她被他吻乱的头发,就只是淡淡笑着,没有回答。

  直到药瓶盖子被拧上,男人把药瓶一丢,快步向她。他把她轻而易举地推到床榻,推开乱七八糟的衣物,推动她发颤的双腿。

  情·欲铺天盖地倾下来。

  事到如此,算不算成全她的痴心。

  而“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鲜为人知的下面一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万花乱坠,诸多诱惑。世间一遭历练,她是个守不住戒的僧,碰着个跨不过去的劫。脚一踏,一切光怪陆离,都杀意腾腾地裹挟她,唯有他赐予半分柔情。

  半分名为醉卧不知尘世苦,王公逸乐梦悠哉的柔情。

  那就让她坠落其中吧,心甘情愿得再也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醉卧不知尘世苦,王公逸乐梦悠哉”源于网络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源于民间俗语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源于博尔赫斯

  第27章

  是馥郁醇厚的一夜,雪色凝重,密密匝匝地积,雨似流珠,丝丝缕缕地倾。她宿在他宽大的卧室,不见天日,灰色的被褥被他卷着垫在她身下。

  大雪满弓刀,翻翻覆覆。

  她低头,口鼻呼吸都一并被他以另一种形式,完全掠夺。虽阖着窗,外面那场没有止境的雨,仍打在了她身上。

  呼吸逐渐轻轻的,短短的,她尽量汲取薄弱的空气,每一次喘噎都太清脆,脆得她感觉气管要喘断。反复下来,她颤颤巍巍弓着背,眼泪把他的被单都打湿,算是一种无声宣泄。

  靳汀只好去接她的眼泪,温暖湿润的右手盖上去,她疲倦的双眼得以归栖,他笑意缠绵:“宝宝,好能哭啊。”

  明明是该安慰她的时候,他左手叮叮当当的手链声还在响。

  茜子这下真的羞恼,连丁点声响都不发了。他不在意,反正她这德行,总有泄气那刻。就像兔子疼了不会喊,但疼到头的声音,喊得比谁都大。

  一屋暖燎氤氲,林茜子感觉自己像在照《红楼梦》中的风月宝鉴,照的正面,死死陷在这头。她一有抽身想法,他就拉着她的手,黏腻地夸她乖孩子好孩子,连哄带骗不许她出镜子。

  她开始分不清身上被打湿的部分,是源于蹭到眼泪还是其他。她才是那个贾瑞吧,至少先一步被他折磨死。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这段经历,让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二十五岁绝对不是男人的坎,至少不是他的。

  后来也是靳汀帮她安顿好一切,她真的觉得,他做什么都很细致。吹头发是一丝丝捋着吹。牙刷拆了新的先用水打湿变软,再给她挤牙膏。给她套衣服,扣上衬衫扣的时候,他都不扣满,说扣满睡觉会不舒服。

  最后一条不知是真是假。她这晚是捂着胸口入睡,微微弓下身子,但其实这样更能被看得清楚,靳汀没有说。

  ……

  林茜子再睁眼时,雨还在下,被褥温暖,有着另一人的体温。他卧室的窗帘是全遮光,分不清白昼。他们是各栖一方睡,不甜蜜,但舒服,眼下反而方便她动作。漆黑中,茜子眼帘松低,下意识伸出手,想摸床头柜上她的手机。

  留有余温的指尖碰到个皮的东西,一摸,冷而滑,叠成两块的长方形,有内层,是皮夹。

  本身用料就好,是皮夹就更别说溢价。这下,她都怕自己指尖划得留痕,哪敢再碰。皮夹里还有卡,她没有窥探意思,手正打算缩回,猛然擦过什么,她心一缩。

  这会雨小,他家玻璃隔音,安静得连针落地上都能听见,掉什么声响都大。

  “啪嗒”一声后,身后孱弱的呼吸声依旧。

  靳汀睡得太过于安静,她僵着,其实宁愿他醒,这样方便她解释。林茜子默默摸到床头柜上冰凉的手机。她的手机壳也是皮的,当时买手机送的,她一直懒得换个好看款式。

  两相对比,她手机壳的皮很硬,花纹还摸得出有点掉漆。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正是凌晨五点钟。她昨晚五点到他家,十一点才睡。

  林茜子拿屏幕光去照棕色木地板,果然看见一个棕色皮夹,里面的东西也掉出来,一张白底红蓝波浪细纹交织的卡片。所有中国人都熟悉的卡——身份证。

  她还记得那天酒店里,她无意瞥见他手机里的护照照片,这张身份证大概是同一时段所拍。

  人生谁都有鲜衣怒马少年时,她隔着纱听他讲些琐事,都感受得到,他那段人生的兴头有多猛烈。她想不出,多少人的春风得意,能凑得上那时的他的一丝半缕。

  毕竟那时的他,拍个身份证的眼神,都看得人要化了。

  证件信息她相信他,没去看,唯独惦念着出生日期,他没和她讲过自己的生日。可当去看时,明晃晃的十二月,又有点刺痛她。

  十二月八号。甚至都已经过了,就在这个月前不久,她全然不知。

  茜子静静把身份证夹回皮夹,转过头想瞧他时,发丝无意拢在了男人脸上,伴随他面颊摩擦出窸窣声。

  靳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过来,灼热的呼吸捆住她,双手自然探到她那颗,有所保留的衬衫扣子,嗓音低哑:“在看什么?”

  他这人就是一副,你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样,但哪怕瞒不过,他似乎也毫不介怀。

  茜子问心无愧,一张身份证,也不能看出花来,她平淡答:“你的皮夹掉了,我帮你把身份证夹回去。”

  靳汀没多想,舒舒服服地把头枕在她发丝,拿指尖把玩着她那颗扣子:“嗯。”他另一只手,顺过来掐了把她的腰侧。和茜子吃第一顿饭时,他的想法果然没错,女孩哪都很像姜撞奶,嫩乎乎的,“你穿什么码数?我们下午可以去UW逛逛。”

  她怕移开头,头发被他压疼,也就没动。靳汀把弄她扣子的那只手是左手,银色手链一晚上却捂不热半分,在她衬衫扣流连往返。上面镶嵌的白钻,时不时刮蹭到她柔软的肌肤,冷,刺,细微的疼和爽。

  他想来是懒得差人去酒店拿行李,办起来手续麻烦,或者是觉得,她穿的撑不起面子吧。

  林茜子缩了缩腰,背对他小心翼翼地道:“我还没在美国买过衣服,不知道这里码数套过去,合不合身。”她平时工作,不会对穿着多上心,出去玩也很少,基本带的都是能搭成多套的衣服。

  以至于,那天去见他的朋友,行李箱一件首饰都翻不出。

  听到她这话,靳汀思索一阵,把扣子接着往下翻,解。哪怕黑得什么都看不着,他也对此饶有兴致。而后,他颇具怜惜地哄:“poor girl.”

  一词多义,茜子没有放在心上。

  好一会,靳汀终是玩倦,收回手,体温渐远。她依旧栖息在他的余温里,摸着衬衫折中处温润的贝壳扣,侧头问:“不多睡会吗?”

  她的手捋着衬衫边到底,发现扣子都已被他解开。

  对于茜子的话,他说不用,已经习惯。随后,卧室的门被他轻轻拧开,曦光漫漫,白雾漓漓,给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开了窗。

  男人的背影,蹭着这会得天独厚的柔光潋滟,总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靳汀,你今天上午有事情吗?”她看他,用声音挽住那个要离开的背影。

  靳汀回过头,视线寻到茜子。她仍陷在半摞氤氲昏暗里,但看他的眼神很清明。靳汀开始想,他喜欢她哪里。

  是这双有点倔强的眼,还是洁白的额角。或是对他反复抿起的唇。再或者,第二次见面,那扣着手机壳的粉润指甲。

  有时候他打电话陪茜子做题,她做题的时间偏长,倦了她会说要睡一会,起来再写。电话他没有挂,小姑娘醒来声音也是这样,带哑,温而淡。

  他吓她,在她意识模模糊糊时候,像个抓瞌睡学生的老师喊她名字,她还会暗暗生气,润嗓后搁水杯的声音变重。他戴着耳机听得一清二楚,笑了笑问她是不是生气,搁水杯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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