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从不看纪录片的人，也逐渐开始看起美国相关的纪录片，了解本地文化和相关词汇。
有时候考卷做得崩溃，哭完去洗手间一吐，发现吐出点血丝。熬夜太猛，流鼻血也变成家常便饭。
总算从国内时的哑巴英语，到可以交流日常，再到可以讨论部分专业，对术语有所涉猎。以及麦克斯得知她辞职后，偶尔找她聊天给她发的流行俚语，她也能逐渐熟练运用。
林茜子看到这份成绩的前十分钟，她还在翻看她国内高中的毕业证。红色封夹里，学生照片是一年前拍的她，穿红色校服，笑得韶光灿烂。
这段时日靳汀仍在纽约。她第一时间问他是否有空，给他拨电话过去。
取得成果当然是开心的，靳汀功不可没。任是他再怎么对她，这一刻她都无法生他的气。
毕竟距离他在酒店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三周。
算了吧。她这样想。
电话通上。茜子手机内分屏两个官网的页面，上面她的分数数字，真是亮晶晶的。她朝他打谜语：“靳老师，猜猜我考了多少？”
那头应该是在开车，有点呼呼的风声，靳汀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没耐性接这茬，低笑着直接问：“多少？”
她报了分数，终于抑制不住的，有了细细绵绵的哭声。
靳汀的车开在大道上，车顶窗打开，这日纽约阳光晴朗。他听她哭，细致温柔地哄：“是你应得的。”
他单手握方向盘，这车开得都有点索然无味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洛杉矶，看她哭得一抽一抽，替她拾去满脸泪花。
听过哭成小花猫的，她哭起来可能成小花兔了。
他说的话她很受用，茜子免不住内心软下来，软成一滩水。她想起他前几日，给她拍MoMA艺术馆的《星空》，还考她能不能看懂展品一旁的介绍。
她那时笑着说她已经考完试，他不许再刁难她。
林茜子抹掉断了线似的眼泪，顶着一脸模模糊糊的晶莹：“你上次去MoMa给我拍照，我也给你介绍个纽约的好地方吧。”
他勾起一侧唇角，贫嘴：“我在纽约待了六年，你要给我介绍好玩的地方啊？”
茜子没有生气，语气清甜，缓缓道：“在你的大学旁边，我第一天来纽约时，去了华盛顿广场的公园许愿。”
“很灵，我真的考到了想要的分数。”
“好，我下次也去看看。”他答应的声音很轻。像水，即刻无痕。这句话，是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随口承诺。但茜子没有意识到。
电话被挂断，靳汀往一旁望去，十一月中左右的纽约，树木青黄交错，日光温暖，渝蓝的天色。
靳汀顺嘴问坐在后排的男孩：“中外合办大学给的实习项目，叫你突然出来，会习惯吗？”
李程刚二十一，听了靳汀的那一整通电话，思索一会笑着答：“会有点，不过我们这组导师很好，让我安顿好了，明天再跟他跑。”
他点点头，继续往曼哈顿上西区开。
·
茜子没一会就又接到了靳汀的电话，这次是视频通话。她刚把眼泪擦完，眼皮上余肿未消，都有点不敢接电话。
但犹豫一阵，看来电绵长，她摁下接通，又急中生智，迅速拿桌上的小台灯挡住脸，若无其事问：“怎么啦？”
靳汀看到那粉红色星星台灯，背景还是她的卧室。他有点被气笑，仍好声好气说：“这么不好意思？”他把手机抬高，将屏幕移到身旁人的视线内，“可惜了，原本想让你和大家打个招呼。”
又是他朋友。闻言，茜子赶紧把台灯挪开，摸了摸发烫的脸，捋开发丝。在屏幕里，看到他站在一片灰白混凝土地面上，背景的楼与黑色青铜雕像，让她马上意识到这是学校。
画面里还有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女生年纪和靳汀差不多，男生应该二十出头。
“谭薇，vivi。也可以叫薇薇，是我之前的同事。这位，是李程。”靳汀介绍道。
茜子介绍完自己，两位同她打了招呼，隔着屏幕与她寒暄一阵。
靳汀将手机切了镜头，给她继续拍眼前的光景：“这次我去哥大参观，也给你拍拍看。”
哥大！
茜子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她把手机贴近。
地面不全是白为主色调，红色地砖也铺了几圈，正方形框着正方形。他继续往前走，眼前是新古典风格的建筑，上面刻有两段英文。
一段在上，一段在下。她先看了下面短的那句——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
上面的粗略扫过一眼，是哥大的历史介绍。
她才知道，哥大最初叫做国王学院。
一行人逐渐走到雕像面前。那座青铜雕像她刚刚隔远看，还不觉得多大，现在凑近看，雕像底座坐三四个人也不过分。
雕像很有女性的曲线美和力量感，头上戴有月桂枝叶制成的花冠，手持权杖，腿上放着摊开的书籍。
女同事谭薇笑着开口：“我在哥大读书，这座雕像叫做Alma Mater，拉丁语养育之母的意思。”
“据说摸摸这座雕像的脚，考试不会挂科哦。嗯…也算是一种临时抱佛脚吧。”
谭薇说着，靳汀也把手机往雕像那更凑了凑。
靳汀刚要伸手去摸，手又收回来：“哎呀。”他呵的笑一声，带着点可惜，“我是毕业了，我们的Aria考试也考完了呢。”
茜子才不客气，她撒娇似的威胁：“我申请刚弄好，UW的Offer要三月底下来，你帮我摸摸。”
靳汀说“好”的语气不情不愿，却眉眼弯弯地帮她摸了摸雕像。他指骨细长的手，被青铜雕像衬得很白。
她得偿所愿，又碍于他朋友在场，不敢笑得太甜蜜。
他们一路去了图书馆，工程学院，体育馆一类，哥大不算非常大，他们大概走了两小时。之后再从西门出去，往南，进Lerner Hall地下一层，乘电梯下去是哥大的纪念品商店。
里面的装修风格很简约，以原木色和蓝白为主，居然什么东西都有卖。齐刷刷一排颜色摆放合适的帽子，杯子，看起来极度舒适。
还有t恤卫衣之类，笔记本，黑笔。
茜子想起自己笔记本第一页，夹的小熊照片。她只知道这个小熊，线下仅在哥大的纪念品商店有卖，不知道校外人员能不能随意进去。刚好她那段时间也忙着考试，没去那里看看，只能打印照片当慰籍。
谭薇买不厌似的，手上拿了不少东西，靳汀逛一圈下来，手上空空。谭薇扭过头，高马尾轻晃，问他：“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靳汀想起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问：“有。你知道小熊在哪吗？”
谭薇拍拍胸膛：“你早说，这个我太熟了。好多朋友之前都找我代购这个。”
她又朝屏幕里的茜子眨眨眼：“你以后有什么要我代购，也可以找我啦。”
林茜子受宠若惊，笑着摆摆手：“薇薇姐你人真好。”
靳汀故作严肃盯她：“我不好？”
茜子一碗水端平哄他：“你也好。”
谭薇带他们走到个黑色钢网篮子前，指了指那一篮穿哥大校服的小熊，惊叹：“你们好幸运，今天有补货。”
靳汀伸手捞出一只小熊，手拿小熊对镜头里的茜子摇头晃脑一阵，才放进怀里。他又捞一只给身边的李程。
李程怔愣：“哥我都这么大了。”
靳汀的手没收回去：“没觉得你长多大，上次我视频里见你，都过去五年。”
李程接过，笑容泛上一丝苦涩：“是啊。她…”
这个“她”尾音太轻，以至于靳汀和谭薇都没有留意，却被茜子捕捉。
可李程没继续说下去。
茜子看他又在这块玩偶的区域逛了一会，才敢开口询问：“能不能麻烦你多买一只小熊？我上次去纽约，没机会来这。”
靳汀“哦”一声，回去捞了个穿哥大校服的小狮子。
林茜子眉头轻拢，提醒：“是小熊。”
他笑得柔软，走到角落避开谭薇和李程。
敞亮光线里，他把一只小熊一只小狮子拢在怀里，抵在他的白色t恤上。两玩偶，一浅棕，一深棕。
靳汀朝她扬扬下巴：“没买错。小熊你的，小狮子我的。”
恍若无人，他那暧昧的语气十分光明正大：“很像cp款，你觉不觉得？”
茜子撇嘴，但藏不住笑，她刚想嗔怪反驳，官方怎么没说是Cp款。
谭薇走过来，神色自若地给靳汀递来一杯咖啡：“喏，你爱喝的，燕麦。我还记得。”
她垂眼，神色闪烁。
「这家咖啡店，是我那时的女同事推荐的。我每次下班了，就和她一块去买咖啡。」
靳汀之前在洛杉矶和她买咖啡时候，说过的话，她倒是都没有忘。
原来是这个女同事。
她又想起那通他在酒店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