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扫了眼相机,正准备说什么,便感觉手机震了下,上面亮起一条消息提示:“老大,上次被困森林里那老爷子死活不要赔偿,我们劝不动,要不还是你来?”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项目组没你真不行,这几天可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咔嚓”一声,男人锁了屏,转身检查一遍黑皮鞋,确认没受伤,随后就带着它往外走。
孟今之看对面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暗叹口气,开始在心里思考怎么另谋生路。
男人脚步忽然停下,侧着脸问:“不走吗?”
天色暗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夕阳已经隐于山丘,只留下一些还在恋恋不舍的羞红晚霞。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还夹了个优哉游哉的黑皮鞋。
孟今之看着它肥美的屁股一扭一扭,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男人显然对这片地形很熟悉,带着她和皮鞋抄小道,没多久就出了森林。面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大草坪延绵起伏,在晚风的亲吻下漫不经心地摇着草叶。
“刚才的事,抱歉。”男人忽然说。
“嗯?”孟今之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在说她偷羊的事,“没事。”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拿出相机快速拍了两张,“真美啊……这是哪里?怎么没看到网上推荐?”
男人带他们沿着森林和草坪的交界处走,闻言没回头,只是放慢了步伐:“溪丰村,村民不喜欢外来人。”
“……哦。”孟今之又拍了两张照片,才笑嘻嘻地说,“放心,我保密。”
很快,眼前开始出现星星点点光亮的村庄。房屋并不密集,随意散落在山脚下,让人惊讶的是,家家户户至少有二层小楼。
到了这里,皮鞋仿佛认出了路,从两人中间快速往前溜达。男人瞅了眼那心虚的黑团子,轻笑一声,没说话。
没过多久,孟今之看到了皮鞋的家。羊圈不大,用圆圆的粗木棒围成栏杆,门旁边立着一块棕色的标识牌,上面用白色粗体字写着——“5G信号覆盖区,薅羊毛请扫码”,下面还真附了个二维码。
她摸出手机看眼屏幕右上角,4G。
于是她拿着4G网扫了码,进度条磨磨唧唧转半天,终于弹出一个白底红字的网页,几个大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几乎要闪瞎她的眼睛——
“您的薅羊毛行为已违反《咩权法》第250条,被记录在案,将判处终身吃草。请牢记,薅毛是犯罪,亲人两行泪。”
“……”孟今之眉心直抽抽,“怎么还钓鱼执法……”
男人把皮鞋赶回羊圈,顺手捡起不远处一个吃空了的不锈钢盆,又慢悠悠地把羊圈门锁上,这才回头看被记录在案的嫌疑人:“走吧,押你去伏法。”
孟今之冲着皮鞋挥手告别,对方豆大的眼睛轻飘飘扫过她,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圈里去了,一副扭脸不认人的高傲模样。
孟今之撇撇嘴:“真是啥人养啥羊。”
从羊圈后面穿过一条小路,两人来到一户院子前,偌大的院子中间立着一栋三层小楼。虽然来的路上孟今之已经猜到这里的村民不算穷,但看到面前这建筑时还是有些愣神。
建筑整体以冷峻的灰白色和红棕色铺陈,辅以黑灰色的顶层和窗框点缀。左侧一扇圆拱形的超大落地窗连接一二层,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华丽吊灯。
其正上方二楼嵌着个阳台,台上错落有致地养着绿植。三楼几个房间外延伸出一个巨大的天台,天色较暗,看不清上面的装饰和摆设。
还没等孟今之缓过神来,二楼的阳台突然探出个脑袋,冲着门口的俩人叫唤:“哟,季哥回来了?”紧接着快速缩回去,随后传来踩着拖鞋下楼的脚步声。
孟今之挑眉,侧脸问男人:“季哥?是你吗?”
“嗯。”男人单手插兜,神情淡漠,“谈季。”
“啊……”孟今之点点头,想着对方都报上名号了,自己也不能坏了江湖规矩,“孟今之。”
说话间,刚才二楼那人已经冲出来,因为速度太快导致踩着的人字拖歪歪扭扭,甚至右脚的脚后跟直接踩在地面上,但他本人丝毫没意识到:“季哥!人呢?抓着了吗?”
谈季漆黑的眸子从她身上扫过,孟今之心下一凛,随即就听他说道,“没,跑了。”
来人愣了下,很快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羊没丢就行。”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笑得声音都发颤,“哎你不知道,这才贴上一天,刚才系统就提醒我,有傻逼去薅羊毛了,没给我乐死……”
可能是孟今之的脸色越来越沉,来人终于意识到旁边还站个人。他眨着大眼睛定定地看裹着头巾且灰头土脸的孟今之两秒,后知后觉往后一跳:“我去?!这谁啊?”
孟今之:“薅羊毛的傻逼。”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币鸟)这个字显示不出来,只能拆开写,合在一起读shi,是一种稀有鸟,超可爱的!
//拆开后的“滇币鸟”怎么听起来如此不文明[药丸]
第2章
“……”
说实话,面前的男人虽然神经兮兮,但长得还不错。身材高挑,阳光帅气,小麦色的面庞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惊恐地瞪着她。
看两个人大眼瞪大眼,半天没下文,谈季无奈地指着女人现学现卖:“孟今之。”随后又指了下男人:“谢识。”
孟今之深知自己今明两天的衣食住行可能都要靠面前这个神经病,认栽地点点头:“你好。”
“你……也好。”谢识回想起刚才贴脸开大的离谱行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我刚才开玩笑的。”
“没事。”孟今之实在是累了,只想赶紧吃上热乎饭,“我来附近的林子观鸟,结果车坏了回不去,幸亏遇上谈……大哥,把我带过来,可能要麻烦您一晚上。”
“害!”谢识爽快地摆摆手,“好说好说,多双筷子的事。来吧进屋,wifi密码在前面靠窗第三个花盆下,右手边有洗手间,如果你需要的话。”
……wifi密码为什么要放花盆下……
孟今之也顾不上想更多,跟着进了屋:“打扰了。”
刚一进屋,她就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房子。这哪里是乡下自建房,活脱脱一个豪华别墅。华丽的流苏吊灯自上倾泻而下,左手边打着灯带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大厅里摆着深浅两色的圆形沙发,一旁的巨幕电视里正放着……《分手厨房》?
她没敢多看,按照谢识刚才的指示往右找到洗手间。
刚锁上门,孟今之就被镜子里自己偷地雷的造型吓一跳——除了眼睛和几个出气进气的地方,脸上其他地方布满了碎土和泥痕,连睫毛上都沾着碎石子。
最离谱的是,她眼下的纹路因为时间久了而有些干裂,随着她眨眼“咔吧咔吧”地往下掉土。
她今天为了防止头发被污染还裹了个从镇上民宿借的棕麻头巾,所以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像一个偷了羊被人按地上打得灰头土脸的蠢贼。
……好像刚才谈季怀疑她,也不是没道理。
深深叹口气,她开始研究眼前这大石头上摞小石头的水龙头,上网搜了半天才知道怎么开关以及调节水温。温热的水敷在脸上,她终于感觉自己回到现代文明社会。
然而泥土混着持妆型粉底液粘在脸上,就像泥膜一般牢固,孟今之费力擦了半天,感觉脸皮都薄了不少,抬头一看还是满脸黑印子。
被水迷得眼睛半眯着,孟今之开了门就冲外面喊:“请问有卸妆的吗……”话刚出口,她意识到不对,房子里看起来只有刚才那俩大男人,怎么可能有卸妆的东西!
没等她撤回那句话,谈季便闲庭信步地走过来,瞅她一眼,侧身进了洗手间,在一旁的收纳柜里熟练地翻找:“卸妆水,卸妆油,还是卸妆膏?”
孟今之:“……?”
半晌没听到回答,谈季回头看了眼立地成佛的泥人:“嗯?”
“……卸卸卸妆油吧。”孟今之伸出湿漉漉的手,很快感受到被放在手心的瓶子。
“卸妆棉在你右手边。”谈季说完,合上柜子,又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谢识正往餐桌上摆菜,见谈季拉椅子坐下,快速递给他一双筷子:“谢了哥,听那姐的意思,你找羊都找到树林里去了。今天晚上这鱼,整条归你了!”
谈季瞥了眼鱼:“又空|军了?”
“……”谢识泄气地往桌上一趴,筷子尾把桌子敲得咚咚响,“我下次不找老赵要鱼了,每次要他的你都能看出来。今天真是我运气不好,偏偏挑了个死位!而且今天鱼也有问题,我隔壁那个老邓,正上鱼呢,突然断口了……”
他还没吐槽完,就听背后传来一道女声:“没看天气预报吧?今天气压下降7hPa,鱼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