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季没搭理他，推开门走了。
“虾皮……”孟今之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从外观来看这小家伙挺新，完全不像退役的无人机。可能设备更新迭代太快，刚出厂没多久就被换了吧。
她轻轻拍了下虾皮的机身上壳：“别看你帅，还挺可怜的。”
谈季还在袋子里给她放了本《基础知识和操作指南》，孟今之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看。
原本以为会费点力气，结果这书写的相当好，薄薄一本，像个稍微大点的说明书。书里没有复杂的专业名词，甚至还有不少图画，旁边标识着各个结构和参数说明，言简意赅。
她不免有些骄傲：“我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好使啊。要是现在去参加高考，说不定真能上A大呢。”
这话也不算吹牛。当年她高考跟A大正式录取分数线只差5分，报A大的提前批绰绰有余。但她对那些专业不感兴趣，最后浪费十多分，选了Z大的动物医学专业。
这一看书就看到傍晚。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酒吧上班。
她给虾皮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小心地放回手提箱里，这才收拾收拾去上班。
谈季又消失了一个星期。
严谨来说也不能算消失，只是没来酒吧，孟今之也没微信联系他。
一方面她最近挺忙，要么在观鸟，要么研究虾皮，还得在酒吧上班；另一方面她也想控制下节奏，给谈季个喘气的机会，不能把人逼太紧。
11月初的北宁已经寒刃出鞘，伴随着两场毛毛细雨，气温骤然降至10度以下。
孟今之换上一身羊绒大衣，又从衣柜里翻出孟母去年送的围巾，把自己从头到脚包成粽子后才出门。
周末街上人不多，路边地铁站偶尔有几个推着车卖糖葫芦的，见有人路过便随意吆喝两声，然后继续插着兜叼烟发呆。
这种天连孟今之都不想出门，奈何她晚饭约了人，只能打车到附近购物中心，溜溜达达地根据导航指引找地方。
“孟姐！这里！”孟今之刚进餐厅，就看见左手边不远处一位女生正冲她招手，肉乎乎的脸蛋上戴着一副圆眼镜，配上笑弯的眼睛，格外可爱。
孟今之快步走过去，一边摘毛绒帽和围巾，一边笑道：“瘦了啊？”
“哎嘿嘿，掉了十斤！”女生把菜单递给她，又拿了杯热水，“孟姐你先喝这个暖暖身子。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加的。”
“那够了，我也不是很饿。”孟今之把菜单放到一旁，拿着水杯暖手。
坐下后她才借光线看清对面之人，不禁蹙了下眉：“小璐，你眼底下的乌青是怎么回事？”
小璐笑容收了些，轻叹口气：“最近加班比较严重，加上失眠，免不了黑眼圈。”
每年秋冬季都是她们最忙的时候，因为猛禽迁徙会遇上恶劣天气、饥饿、撞玻璃、打架等各种意外情况，导致伤病员骤然增加。去年孟今之还在职时，最忙的一次一星期没回家。
可她直觉不会这么简单。小璐虽然年轻，抗压能力却很强，而且平常性格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装。跟着孟今之的时候，也出过大任务，却没今天这么疲惫。
孟今之：“加班可以理解，失眠是为什么？”
小璐盯着眼前的水杯，支支吾吾：“就是压力有点大。”
孟今之：“哪方面？工作压力吗？”
小璐沉默一会，点点头。
孟今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想继续聊聊，但考虑到自己已经离职，对方现在是吴耀华的直系下属，她如果把握不好说话的尺度，可能会有离间的嫌疑。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
小璐也明白她的顾虑，咬着嘴唇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孟姐，你现在还在酒吧当鼓手么？”
孟今之摸摸她毛绒绒的头：“对呀。”
小璐喝着饮料，一双大眼睛看她：“好想看你表演啊，一定特别飒！”
孟今之一边把服务员端上来的菜摆好，一边笑：“有空随时来，我请你。酒吧名叫空杯子，我之前跟你说过。”
“我来过！”小璐点点头。
“嗯？”孟今之有些意外，“我怎么没看见你？”
小璐说起这个就很兴奋：“有次我下班早，就说过去看看你，结果那个吧台小哥说你最近不在，去观鸟了。”
“啊……”孟今之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去楚故镇那段时间。
提到这事，小璐忽然想起什么，“唔”了一声没下文。
孟今之尝了个牛腩，问：“怎么了？”
“就是……”小璐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那次，我还在酒吧遇见了吴哥。”
孟今之顿了下：“吴耀华吗？”
小璐看着她点点头：“估计也是来找你的，赶巧了。不过我没跟他打招呼。”
“不是巧合。”孟今之说。
“嗯？”
“我没告诉过吴耀华。准确来说，知道我离职后去了哪的，只有你。”
小璐一愣：“你是说……”
孟今之原本还奇怪吴耀华怎么知道她在空杯子，听到这全明白了，冷笑一声：“他跟踪你。”
小璐吓得筷子都掉了。
孟今之压下心中的烦躁，从一旁竹筒中又取出一双新筷子，递给小璐。
小璐下意识地接过去，但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之中，说话都有点磕巴：“他他他这是为什么……大家不就是同事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孟今之又尝了个豆角：“放心，他应该不是针对你，而是为了找我。”
小璐更匪夷所思了：“为什么啊？就算之前他总觉得你针对他，可你都辞职半年多，恩恩怨怨早该结束了！”
孟今之叹口气：“我不知道。”
小璐眉头拧成个死结，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
孟今之用手在她面前晃两下，笑着说：“别担心，他可能就是想验证下我过得不好，满足他阴暗的虚荣心。”
“真是有病！”小璐腮帮子气得跟河豚不相上下，拿着筷子往碗里的牛肉上猛扎一通，“人菜瘾大！孟姐你都不知道，他最近把组里嚯嚯成什么样！上周小李和小齐都发烧了，还被按着熬通宵搞论文！”
孟今之皱眉：“为什么？最近不是没有评审期吗？”
因为秋冬季救助工作量大，大家抽不出更多时间做研究写论文，所以往年的科研评审期一般在春季或者夏季。
小璐点头：“是啊，但吴耀华说这段时间研究样本多，干脆两手抓。”
神经病！
孟今之在心里痛骂。
怪不得小璐压力大到失眠，这种程度的工作量加上吴耀华变态般的要求，估计没几个正常人能扛下来。
小璐一看孟今之状态不对，赶紧安慰：“没事的孟姐，我们下面这些人也会报团反抗。虽然效果一般，但不至于把自己累死。”
她顿了下，又补句：“而且最近听说，上面对吴耀华不怎么满意，所以他可能有点病急乱投医。”
“不满意？可我怎么听说，上面又给他批了一只雕鸮？”
“说到这个也挺奇怪的。”小璐挠挠头，她本来就自然卷，挠完以后更像个毛线团，“讲道理这么重要的任务，咱们中心去年能获得一次资格已经很不容易了，今年竟然又给我们一次。而且上次还出了那个事故……”
话到这，小璐脸色一白，瞬间没了声。
她犹豫良久，吞吞吐吐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今之看她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轻笑出声：“不至于。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提的？”
小璐见她真没介意，才叹口气：“怪我嘴快！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是挺奇怪。”孟今之没否认，但也不是很好奇，抱着刚盛的一碗菌菇汤咕咚咕咚喝完，才意犹未尽道，“可能看中你们中心的业务能力吧。”
听到她说“你们中心”，小璐心里不由得梗了一下，但顾不上难过，立刻想起今天的来意：“孟姐……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跟那个事故有关。”
孟今之有些意外：“怎么？”
小璐抿抿唇，指尖捏着杯子转了好几圈，才轻声问：“当年那个雕鸮的gps数据，真的丢了吗？”
孟今之正准备伸向牛肉的筷子一顿，停在半空中。
没记错的话，上次吴耀华来找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以为吴耀华在示威，便没多想。
“什么意思？”她放下筷子，眯着眼看对面，“数据丢失的整个过程你都在我旁边亲眼见证，为什么现在又这么问？”
“是啊。”小璐轻叹口气，“当年那事儿把你害得那么惨。可前天，我好像又在系统上看到了那些数据……”
“什么？”孟今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