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不知不觉间到了目的地,耿荣最后的笑意味深长。下车后,她伸手理了理耿殊的衣领,取下食指的鸽子血钻戒戴在她手上。
五克拉的红钻比指节还宽,耿荣最近迷恋上了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每天不重样地戴。
耿殊不明白她的用意,耿荣一副“你还是太年轻了”的模样,甩了个眼神就朝门口走,留给她自行体悟。
体悟嘛——耿殊举着手欣赏了一会儿,这钻真他爸的大啊。
在林优家用过晚餐,耿荣和林母约了□□,耿殊今晚留下过夜,先一步洗了澡。
林优新换了一个投影仪,刚好晚上能试试。
耿殊闲着无事,看了看书架。
除开一些时尚杂志和缝纫书籍,有一排统一白色书壳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书脊处是紫色的阿拉伯数字,从“01”一直到“17”。这种外壳的书耿殊家里也有同款,在耿荣办公的书房里,她一直没有机会翻过。
“看什么呢?”房间门虚掩,林优端着两杯温水进来。
“随便看看。”耿殊不再纠结,转而走过去坐到床沿。
“今晚看什么?”林优问。
“《末路狂花》吧。”耿殊说。
林优点头,转身打开投影仪。耿殊躺上床,脑子里兀得想起下午那通双方都不太愉快的对话,心情暗了几分,她把糟糕的情绪在嘴里嚼了好几遍,才出声:“我在竞赛营碰见了时书杰,下午回学校找了单呈青。”
“嗯?”林优调好了投影仪,坐到她身旁,“你们聊了什么吗?”
“挺不愉快的。”耿殊没有说具体内容,食指指腹在太阳穴处点了点,“我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觉得时书杰是单呈青?”
林优脱鞋躺到她身侧,投影仪的屏幕上弹出了电影海报,但这会儿两人都无心电影。
“应该是我的问题。”林优说,“初二那会儿,校门口,你问我公交站牌那儿的那个男生是谁,我说是时书杰。”
她并非有意,那个时候单呈青的身形确实和时书杰很像,他们这儿的校服又是统一配色。即便是单呈青后面露了侧脸,林优也没有纠正这个错误,无论是时书杰还是单呈青,对当时的耿殊来说,都不重要。
“九中和附中隔了百八十条街,他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校门口?”耿殊不解。
林优摇头,这个问题只有单呈青本人才知道了。
耿殊头疼:“总之最近一段时间我不想理他。”
林优默默按下了开始键,电影开场。
第48章 那你看我
耿殊说一不二,说不理单呈青绝不鸟他半分,通讯软件屏蔽,上课就是憋死也不吭声,这样的距离反而让她轻松许多。
彼时距离期末考仅剩两周,本学期的全部课程都已完毕,耿殊落了一个多月的内容,这段时间不是跑办公室就是泡自习室,也单方面隔断了和单呈青坐在同一水平线的接触。
七月中期末考,到时候学校会放十二天的假,紧接着是他们这批准高三生提前开学补课。期末考完竞赛结果也会出来,从前耿殊是抱着随遇而安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她特想挤进省五提前毕业,要么进复赛也行,总之能名正言顺地远离单呈青。
写完最后一张数学模拟卷,耿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墙上的时钟指已然向了六点半,已经放学二十分钟了。
收拾好笔袋和复习资料,耿殊从自习室离开。她这段时间经常留校补课或是做题,就让林优别等她。回到班级,教室里只留了两个打扫卫生的学生,耿殊回座收拾书包,余光瞥到旁边人的那个空位上,书包还安然地挂着。
耿殊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
然而,老天奶总要搞事情。
她书包拉链拉了一半,那个人影似乎有预谋一般,从后门进来。
七月的天气燥热难耐,黑白相间的夏季短袖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简单的款式也透出几分清隽的气质。单呈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周报,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她身后的过道上,像个沉默的拦路门神。
耿殊猛地闭上眼,睁开,朝右迈步,径直来到讲台。付莹还在费力地打扫黑板,几截断掉的粉笔头顽固地卡在黑板槽的缝隙里,她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抠弄。耿殊二话不说,直接接过她手里的湿抹布,语气干脆:“我来吧。”
“啊?”付莹短促地惊讶了一声,不想麻烦她,但耿殊擦得很起劲儿,颇有一种给黑板褪下一层皮的架势。
付莹见状单脚跳了几步,给她挪位置。
“你脚怎么了?”耿殊注意到她右脚缠着纱布,肿状明显。
付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两天中午放学的时候跑太快,在楼梯口扭到了。”
她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疼痛感来得很猛烈,偏偏那会儿正值饭点高峰,楼梯间的人潮涌般向下奔,付莹被挤到角落,右脚没了力气。
两人就这么在讲台上聊了起来,单呈青在台下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帮付莹擦完黑板,另一个去倒垃圾的男同学也回来了。耿殊当即拿上书包准备和付莹一起走,不料单呈青拽住了她。
他不敢用力,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耿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抽手,手腕便轻易地挣脱了出来。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不经意的触碰,扶着付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在身后合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彻底隔绝。
耿殊扶着付莹走了一段,到楼梯处,她把书包背到胸前,微微下蹲,说:“我背你吧。”
付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扶着栏杆慢慢跳下去可以的!”
“一跳一跳可累了,走到校门口还有一会儿呢。”耿殊双手搭在膝盖上,回头看她,“来吧。”
付莹面露纠结,温声道:“我有点重……”
“刚好我也有点强壮。”她冲付莹笑了笑,“走吧。”
付莹这才小心翼翼搭上她的肩膀,耿殊背起来并不吃力。付莹本就话不多,一路上都是耿殊找她聊天,内容不外乎学习进度和校园轶事。渐渐的,变成付莹是话多的一方了,等她回神,才发现耿殊背着她走了一路,直至校门口。
“你怎么不在一楼那儿把我放下来?”付莹挣扎了一下,慢慢从她背上下来,自责又心疼,“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耿殊毫不在意,朝她挥手:“走了。”
今晚纪伏云请她吃饭,耿殊到一中门口等人。
纪伏云还没出来,说是要给老师搬什么东西,只好让她多等一会儿了。耿殊闲着也是闲着,去校门旁的文具店逛了一圈。
最近中小学生间流行起来了一种卡牌,巴掌大小,两块钱的干脆面里的赠品,上面貌似是奥特曼之类的英雄角色,还有星级大小。
所以文具店挤满了一群半大的小男生,企图通用捏面的方式摸卡。
耿殊对这种小孩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径直走到笔具区,挑了一盒常用的按动笔笔芯,然后默默地排在了那群小男生后面等待结账。
前面那几个小男孩一结完账,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他们急切地翻找着里面的卡牌。突然,一阵夸张的惊呼响起,其中一个个子最矮的小男生高高举起手臂,手里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看起来格外华丽的卡片,脸上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神情,享受着周围同伴们羡慕又愱度的目光。
耿殊靠在文具店门口的休息椅上,看着他们像传递圣物一样,轮流抚摸着那张“五星神卡”,那个矮个子男生得意地翘着下巴,仿佛赢得了全世界。
卡是得到了,那干脆面怎么处理呢?
就在耿殊看了会儿手机的功夫,那群男生围成了一团。
“你帮我写作业我就给你。”
“反正你之前也捡别人的东西吃,不吃白不吃啊。”
“就是啊。”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什么,耿殊一时还没弄明白,就听见人群中央传来一个熟悉又害怕的声音:“不用了……”
啧!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送你都不要,傻了吧你!”那矮个子男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伸出手,想要去推搡说话的人。
“纪伏梨。”耿殊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那群男生闻声回头,看到一个比他们高出一大截、面色冷淡的高中生姐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圈子散开,耿殊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纪伏梨,她低着头,手紧紧勾着书包肩带,在耿殊出声后,她也随人群抬起头,慢吞吞喊了声:“殊殊姐……”
“干什么呢?”耿殊审视着这群男生,个个瘦皮吧啦,其中最高的男生也刚刚和耿殊比肩而已。
初中生跟小学生似的。
那几个男生被她冷冽的眼神看得发怵,互相使了个眼色,成精一样蹬脚跑了,一哄而散。那矮个子似乎还不服气,扭头瞪了耿殊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你谁啊?多管闲事……”话没说完,就被同伴硬拉着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