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握紧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松开。。
“……”纪伏云愣住,“耿殊……你怎么在这儿?”
耿殊也意外,视线在女孩和他之间来回扫视,不确定道:“这是你妹妹?”
“嗯。”
又问女孩:“这是你哥哥?”
女孩抱着小蛋糕点点头。
世界可真小。
纪伏云远远地就看见他妹妹面前站着个人,耿殊侧着站,他没看清脸。加之他妹妹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敢言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家小妹被高年级勒索威胁了。搞半天是一场乌龙。
几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耿殊不由得发问:“你妹多大了啊?这么瘦。”
“十三岁,念初一了。”纪伏云叹了口气,语气夹杂着无奈和心疼。
如果不是家庭原因,纪伏梨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她应该和别的同龄人一样,白白胖胖的,自由地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家里不给她零花钱吗?这个年纪可以适当给一点,培养她独立理财支配的能力。”耿殊看了眼低头走路的纪伏梨,提建议。
“嗯,我会的。”纪伏云应下,暗自自责。这些细节他确实忽略了,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失职。
“什么叫你会的?跟父母商量一下啊。”耿殊笑了下,随即感觉出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快,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不会……”
“嗯。”纪伏云肯定了她的猜想,却并没有太过悲伤,乐观地扬起笑,“没事,我们还有家人呢。”
耿殊暗暗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她真该死啊。
纪伏云:“蛋糕的钱我晚点转你。”
“不用。”耿殊说,“就当是照顾小妹妹了。”
纪伏梨微微抬头,躲在纪伏云身侧看了耿殊一眼。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耿殊身子往前探,隔着纪伏云问。
纪伏梨有点害羞,捏着纪伏云的袖子:“我叫纪伏梨,梨花的梨。”
“纪伏梨。”耿殊又咬了一遍这个名字,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耿殊,是你哥哥的同学。”
纪伏梨顿了顿,从纪伏云身后绕了半圈,和耿殊握手。
她腼腆地笑着,脸上有浅浅的酒窝。这么仔细一看,纪伏梨和纪伏云兄妹俩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一块儿,像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这对可爱的酒窝,纪伏云没有。
耿殊不禁伸手戳了戳纪伏梨的右脸颊,对方不明所以,眼睫颤着,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妹妹太可爱了吧。”耿殊笑出声。
纪伏云看着两人的互动,双眸微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走了一段距离,耿殊到了公交站,正好她要坐的三路公交车到了,耿殊挥手和他们告别。
车子远去,变成小小的一个点。
纪伏梨拉了下纪伏云的衣袖:“哥哥,我喜欢这个姐姐。”
纪伏云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皮半掀,他看向身侧只到他腰间的小姑娘,眼底藏不住怜惜。弯腰,他一只手搭在纪伏云肩上:“对不起,哥哥最近很忙都没有太多去关注你。以后哥哥给你零花钱,你想吃什么买什么都买好不好?”
纪伏梨却摇头:“没事的哥哥,我不用。”
她知道哥哥很幸苦,他们在伯伯家借住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想让哥哥更不容易。
……
耿殊回了趟家,给手机充电时才发现了一通未接电话。
她没有回拨,从微信通讯录找到那人,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聊天页面空白一片。
所以耿殊知道,如果不是遇见非常困难的事儿,那个人是不会来麻烦自己的。
晚自习,单呈青终于回来上课了。但耿殊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下课她就从后门匆匆离开,林优回头,桌子上只有摊开的课本。
耿殊把外套袖子卷了一截,插着兜,大步走过来背靠着过道栏杆。临近八点,天已经落下了帷幕,天空中挂着一弯月,像晕开的一样,轮廓模糊。
微微仰头看了会儿,耿殊率先开口:“有事儿?”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求助一方打开话题,不过她和周宜佳的关系有点特殊。
从法律和家庭关系来讲,周宜佳算得上是她的继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父母离婚后,耿殊她爸再娶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带着个女儿,跟她年纪相仿。
老实说,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时,内心非常不爽,毕竟按照周宜佳的年纪推算,她出生时耿荣和她爸还没离婚才是,那她爸出轨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仍谁来都要啐一口。
耿殊恨过,恨她爸。她那会儿犹豫,要不要恨周宜佳。她在孩子无罪论和连坐有罪论中纠结无比,周宜佳是非婚私生子,是错误的存在,是伤害了她家庭的利刃。
但耿殊又想,一切的源头该是她那个渣爹,周宜佳和她妈暂时靠边。直到刚升高一的第二周,她无意间在家听见耿荣约见的那群打麻将的阿姨们闲聊,这才恍然大悟周宜佳的身世。
周宜佳低着头,抿唇,说:“周天海出轨了。”
耿殊愣了下,随即觉得好笑:“他出轨你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律师。”
周宜佳脸色不太好,轻轻摇头:“情况很复杂。我在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份意外保险合同,购买日期是三天前,我发现他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那天。被保人是我妈,受益人是他。”
“我怀疑他想杀妻骗保。”
第32章 多大点事
周宜佳的猜测并不全无道理。
耿荣和周天海离婚后没分到一分钱,失去了耿家的靠山,他风光不再,靠着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好说歹说才为自己求得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境遇与之前大为不同。
周天海是在开始工作不久后遇见周宜佳的母亲的——一个中产家庭的独生女。
周宜佳的外公外婆都是大公司的审计,专业能力过硬,工作极为忙碌。虽然给足了女儿物质条件,但却忽视了身心陪伴。
正因如此,周宜佳的母亲恋爱后迅速跌入对方为她精心编织的温柔漩涡,一发不可收拾,还怂恿她带着家里的钱和自己私奔。
所幸被父母及时发现,斩断了这段孽缘。只是自己的女儿意外怀孕,还坚持要生下孩子,她那时还抱有和爱人厮守的期待。可现实是沉重的,残酷的。
而如今,她再一次爱错了人。
“你觉得他会怎么悄无声息,干干净净地杀害一个大活人?”耿殊换了个放松的站姿,侧脸看着周宜佳。
“刺激。”周宜佳冷静地给出答案,“他会让我妈亲眼撞见他的出轨现场,再调包她的哮喘药,将一切伪造成一起意外。”
周宜佳的母亲有哮喘,这个条件大大增加了周天海行动的可操控性。
“哮喘病人药会离身吗?”耿殊抛出疑问。
周宜佳垂眸沉默了几秒,说:“那就是周天海要考虑的事了。”
如何将这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伪造成一场完美意外。
耿殊笑了下,长舒出一口气。要是换个人估计会觉得周宜佳在扯淡,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犯罪活动。然而人性就是经不住考究的,光鲜皮囊之下,俨然白骨森森。
摸着外套兜里的薄荷糖,耿殊轻挑着眉:“你要我怎么帮你?”
走廊外适时刮起了夜风,并不冷得渗人,反而舒心安抚。
周宜佳正视着远方的星光,耿殊能从她眼睛里窥见几分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深沉。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知不觉间,她早已被迫成长为旁人口中的“大人”。
“我想让你陪我演一出戏。”
……
“所以你就这么帮她了?”林优靠着围栏,问。
“我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怨。”耿殊把下巴埋进衣领,“再说,我和她有着共同的敌人。周天海心术不端,最后的境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想到这位渣爹,耿殊不由得好笑一番。当初他想靠耿荣上位发家,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可惜蠢得可怜,他不明白,耿荣的耿是耿氏的耿。
林优没有多说,转而看向窗边的人。耿殊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默默看过去。
耿殊又想起了那枚耳洞,好奇怪,为什么只打一只,反正痛也痛了,干脆凑个对,长痛不如短痛。
她对耳洞倒没什么刻板印象,有人觉得酷,有人为了好看。只是耿殊觉得,不戴耳钉的那些日子,空荡荡的耳洞就像一个缺口,看似是缺的耳垂的一块,其实是缺的人心里的一块。
她初中遇见过一个女孩儿,也是打了单只耳洞,耿殊问过她,她说:“我感觉我的人格是残缺的,我的人生是不圆满的,充满破碎的。但是我不想这样,我希望它是圆的,像那些大人们口中俗套的动画片结局一样,圆满。”
她为自己的身体扎了个口,企图宣泄心中的痛苦。可有的伤痕从不靠外在展现,它们隐秘,黑暗,让人无从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