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不过是一次醉酒,便有了徐青章。虽然是庶子,但是老国公爷却坚持立了他为世子,大房里只有徐霜霜和徐青章两个孩子。
幼年的徐青章并不受人待见,五岁那年他险些被恶仆活活摁在池中淹死,后来被老国公爷知道了,当晚就狠狠严惩了家中下人,此后亲自将幼孙带到身边教导。
众人这才看清徐青章的地位,这是个有福气。即使爹不疼娘不爱又如何,他依旧是国公府的少爷,金疙瘩一样的存在,下人惯会见风使舵,从此无人敢再轻视这位二少爷。
和大老爷的痴情不同,二老爷则是风流倜傥,小妾一房一房的抬进府,不管是扬州瘦马,还是貌美寡妇,二老爷皆是纳入房中。
女人多的地方自是有纷争,二夫人性子冷,常年吃斋念佛,并不管内宅姬妾争斗。虽说姬妾甚多,可子嗣却不见得,二房只有二夫人所生的嫡子和两个庶女。
而大老爷和二老爷的妹妹早已出嫁,嫁的是昔年的金科状元,现任的刑部侍郎,也是登对的一对璧人。
用过膳后已是未时,虽然小瓷带来的膳食不算精细,却也是荤素搭配,国公府并未苛待她这位表小姐。
虽说兰姝是来投奔的,却也是打着为老太太祝寿的幌子。老太太下个月初十就是八十整寿,府中预备大办。
兰姝家贫,虽无金银为国公府库房增色,却也是用心筹备了几个月,直到昨夜才将那一百个寿字的屏风绣好,用的还是前朝失传的花绣法。
所谓花绣,正是把一个个字绣成一朵花的形状。或近赏,或远观皆是一朵花,是以这份贺礼不可谓不贵重。外面一张花绣的绣帕就价值五两,兰姝绣的这张巨大屏风,价值千金亦不堪奇,是可以当作传家的珍品。
“小姐技艺高超,这面屏风又是小姐精心准备,必能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刁奴刮目相看。”
兰姝却不以为然,瞧不起她的大有人在,也不可能因为一件贺礼就对她改观。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家世。
三年前爹爹死在任上,母亲郁郁寡欢也随之而去。若不是祖母强悍,家中那几张不值钱的桌案都要被亲戚搬空了。
如今来投奔徐国公府已是无奈之举,谁又愿意娶个没有助力的孤女为妻呢,兰姝已经做好了日后被徐家赶出府的准备。
若是徐家不认这门亲事,她便在京城租赁一个小院子,和小瓷置办些简单家具。平日里绣点帕子拿出去卖,解决当下之急。
父亲走后,祖母打发几个姨娘和下人各奔东西,现如今简州家中只有白姨娘照顾老太太。
上个月她辞别祖母时,祖母叮嘱她谨言慎行,倘若国公府不认这门亲便罢了,回到简州来,祖母再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若是认了,这就是她的造化,谁不想和现今如日中天的徐国公府攀上亲?
自己如果和徐青章成婚,不仅会过上别人眼中的好日子,凌家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但掰碎了来讲,如若祖母真的打心眼里疼爱她,不会任由她一介孤女独自上门逼婚。
想清楚现今状况,兰姝也不杞人忧天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毕竟,小时候与那位世子爷相处起来,并不难。
徐青章小时候是个一见她就脸红的小公子,自己当初对这个来家里做客的小哥哥很是好奇。虽然她也有一位庶兄,但是那位庶兄完全遗传了父亲的古板。从来不陪她玩耍,所以兰姝与凌科并不亲切。
徐青章比兰姝大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有三岁,三岁的记忆早已被她抛之脑后了。只知道娘亲曾告诉过她,那位小哥哥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尿了。好在小哥哥没有生气,还拿了松子糖逗她开心。
兰姝幼时很调皮,还经常喜欢偷跑出去玩,每次被抓回去都要打手心。她很喜欢徐青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每次徐青章来简州,她都要缠着他出去玩,并且回来之后不用被爹爹打手心。
可自从八岁那年发生那件事后,就不再被允许出去玩了,徐青章也没有到简州找过她了。
此后祖母让她接受高门贵女的教育,更是花重金请了宫中外放的孟嬷嬷和女夫子,那孟嬷嬷瞧着就是个厉害角色,很是严厉。兰姝只能矜矜业业的,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孟嬷嬷让她学习那些女训女则,教她各种礼仪规矩,自己犯错了她就打自己手心,嫩白的小手时常被戒尺罚得红肿痒痛。
她一开始也不服气,常常被打,后来她也学乖了,人前乖巧,人后乖张。那些大人最是喜欢小辈顺从的模样,可学着学着,她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她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直到父母去后,她变得愈发沉默。她明白,即使流再多眼泪,躺在里面的爹爹和娘亲也不可能过来抱她了,索性就真的成为了那个乖巧的女郎。
[1]摘自曹雪芹《红楼梦》
第2章 花露 她被舔得很舒服
冬日的严寒悄然过去,又逢新春,二月人间,花开时节,风传花信,绿草盈盈,满园春色始盛开。
宅中张灯挂彩,下人也是个个开颜。无他,自前两年起,每当他们家世子爷打了胜仗回来,按府中的规矩都会给各房下人赏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图个喜庆。
徐府虽说治家严明,规矩繁多。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哪家府中没有众多规矩的。又因徐府从不苛待下人,月例丰厚,所以下人都珍惜在徐府做事,还有给人牙子塞钱进徐府的。
光阴似箭,一晃三日就过去了。好在这几日兰姝并未做梦了,那梦实在是羞人。她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梦到他那般行事。徐青章去找她时,她一心只想着如何避开爹爹,让他带自己出去,他俩至多也就是拉个手,抱一抱,她如今怎么会梦见他舔她手?可她也不得不说,她被舔得很舒服。
这三日里兰姝也没闲着,不是在绣帕就是捣鼓花露。兰姝虽得女夫子传道受业,但是她并不擅长琴棋书画。当初凌老夫人见她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才学,便把女夫子辞退了。
这也是徐府下人轻待她的原因之一,众人惯会踩低捧高,早就打听清楚你有几斤几两了。都说凌家表小姐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实则无一丝才女气质。兰姝听到的这话,还是小瓷给她润色了几遍才转述的。
“小姐,您不知道那些下人讲的有多难听,什么叫表小姐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纳在房中,每日将新鲜的花插进去的花瓶,留着观赏罢了,污言秽语的也不嫌丢人。小姐,徐府下人欺人太甚,我们去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最是秉公处理了。”
“小瓷,我们只是寄住在这里,万不可生事。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他们的。”好生劝导了一番才抚平婢女的怒意。
小瓷是母亲给她的,虽然不够心细却也是忠心无比。而且自己与她是从小到大的情谊,父母去世时也是她帮着去怒斥那些想来瓜分房产的坏亲戚。这份忠心,不是旁的丫鬟可以替换掉的。
刚来徐府的时候,国公夫人便安排了她的住处,挽棠阁。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隔壁便是徐青章的望青居。兰姝私以为,肖氏对徐青章和自己应该都是持有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任他们在府上自生自灭,别去招她的眼,去她面前晃悠惹她烦就行。
不得不说,兰姝猜的不错,肖氏掌家多年,最不耐烦的就是庶子的事。
这两个院子都坐落在大房的东北方向,后面是一大片竹林,很僻静。对兰姝来说却是喜欢得紧,这里远离尘嚣。竹林里有一个小木屋,她时常去那待着,即使什么都不做都很舒适。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兰姝如鱼得水,怡然自得。
兰姝这会叫上小瓷出门,但是去的可不是望青居,而是老太太的木槿堂。老太太年纪上来了,身子并不大好,所以兰姝除了进门那一日来拜见过,后来并没有来院中请安打扰。
虽说人没去请安,心意却是送到了的,兰姝隔三差五便将自己清晨收集的花露送过去。是以老太太对兰姝并不陌生,偶尔还会回赠些糕点绢花给兰姝。
那花露委实算得上好东西,雅致有余。天微微亮兰姝便和小瓷去花园中采集鲜花上的露水。一滴一滴收纳起来,这个过程最是磨人,两人时时要忙活一早上。
等收集满一瓶子了,再加入捣碎的花瓣汁液,上锅进行蒸馏一刻钟,就得到了萃好的花露。
到了木槿堂,还是如往常一般,兰姝候在外边,小瓷进去拿给院中一等丫鬟桃衣。桃衣是老太太的人,待小瓷亲切,并无恶意,是以来来回回小瓷已经和桃衣混熟了。
“世子爷在里面,这花露我晚点再拿进去,你先走吧,老太太正忙着对世子爷嘘寒问暖呢。”桃衣看着眼前的圆脸小丫头道。
“那我先回去了啊,我们小姐还在外面呢。”小瓷说完搓搓手转身走了,准备告诉自家小姐这个好消息。
没等圆脸小丫头走出院子,门帘已被人从里面掀起,只见里头走出来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他健壮且肤白,与身上的玄色衣裳形成了鲜明对比。南风馆的小倌肤色都没他白皙,可浑身气质却不阴柔,鼓鼓囊囊的胸肌藏于华服之下,强壮的体魄更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哪家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