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其实这些年发展很多,像向遥学校附近,以前的租界老破楼现在就变成名牌林立的街区,巷子倒留着以往的风味,有口皆碑的老店还是屹立不倒。
他们顺着向遥以前上学的路漫漫闲逛,碰到以往常光顾的就走进去看看瞧瞧,一下午不知不觉也过去了。
“江原很好。”林枝予对着向遥感叹。
“是很舒服,”向遥不否认,“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我以前也不会跑上海了。”
“合适的那可太少了,”提到这个丁彦就有话说了,“你不知道我寒暑假找兼职就上了多少当。”
他于是大谈特谈自己的打工历险记,林枝予起初也听得很认真,逐渐也发现他的经历有些雷同,于是开始笑而不语。
叶叶在一边嗤笑,替他把话给说了:“别人怪工作我不说什么,你一个坑栽八十遍你也怪工作,我也不说什么,主要是不好说。”
向遥观察到他们的默契,没忍住也笑出声。
丁彦不忿:“你们都笑我!姐夫弟你也笑啊!”
向遥:“偏偏你最好笑。”
丁彦:“……”
他撇过脸不说话了。
向遥认真一点,琢磨着:“不过我后头可能会开个小工作室,在考虑要不要开回来。”
一下子几个人都看向她。
“真的,江原租金便宜呀,”向遥说,“不过回来的话可能就折腾点儿,得经常跑上海,毕竟人脉和我认识的几家发行公司都在那边。再想想吧我。”
林枝予不说话,潜台词是你考虑好怎么都行;叶叶挑眉,意思是敲定了再说。
只有丁彦巴巴地看着她:“你可一定要好好想想啊。江原很好的。”
向遥笑着说好,仰头去看夕阳里巷道两侧长出新叶的枫树,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他们启程回上海,林枝予去向遥家里接她,上门的时候她正和邱兰拉拉扯扯。
“不要啦!”向遥苦着脸,“我过两周估计又回来啦,带这么多真吃不了!”
“你带着,总要吃的,”邱兰硬把手里的手提袋塞给她,“要吃不完就分给……”
向遥原本还想坚定拒绝,一扭头看到林枝予,忽然顿住了。
她看看邱兰,看看林枝予,恍然大悟,手一松,接下了。
然后转头递给林枝予:“提着,我妈给你的。”
“啊?”林枝予有点受宠若惊地去看手里的袋子,都是平时在家做的腊菜,“这,这合适吗?”
“带上吧,”看人来了,邱兰也不扭捏,“多吃饭,健健康康的。”
林枝予犹豫了一下,收下了。
“谢谢阿姨,”他顿了顿又重复一遍,“谢谢阿姨。”
直到他们上了去高铁站的的士,林枝予还抱着手提袋,双手抱在怀里,抱得稳稳当当。
低头看着,微笑。
“林枝予?”向遥看他半晌也没反应,叫他,“干嘛呢?”
林枝予摇摇头,很单纯地在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好。”
第81章 ☆、81特别
他们到上海已经是下午。
向遥去柏林之前收拾过家里,回来时依旧整洁,只是稍微有点积灰。
把东西放下,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向遥想了想:“要不我现在就去公司吧?”
“可以。”林枝予没意见。
“你陪我?”
“好。”
于是他们一鼓作气地又出门去。
向遥租的房子离研梦很近,几站地铁就能到,到了楼下,林枝予自觉地不打算再跟,四处看了看,锁定了那间便利店。
“我在店里等你?”
向遥点点头,独自进去了。
不过一个多月没来,项目组什么都没变。
她没立刻走进去,默默看了一会儿:对着电脑沟通的,敲着键盘的,激烈讨论的,脚步匆匆的……
很熟悉,又让人觉得分外遥远。
“向遥?”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回头,对上徐德玟诧异的目光。
他大概刚从楼下的会议室上来,手里还抱着电脑。向遥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徐老师。”
“……”徐德玟顿了顿,也笑了,“来办公室坐坐吧。”
向遥点头,跟着他拉开项目组的玻璃门。
他们穿过工位区,很多无意识抬头的同事看到她,也觉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无声地打了招呼。
进了办公室,徐德玟给她倒了杯茶。
“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几天,”向遥在他对面坐下,“先回家处理了一点急事。”
徐德玟点点头,目光落在向遥的脸庞上,一瞬间觉得恍惚。
“改称呼了,”他笑着,“很久没听到你这么喊我了。真打算离开游戏行业了?想好做什么了吗?”
“回绝您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向遥认真回答,“但后来……反悔了。不甘心。想再试试。”
“打算去哪家?”徐德玟没有惊讶,显然在意料之中,“需要推荐信吗?”
“哪家都不去,”向遥说,“我打算自己做独立游戏了。等项目方向出来了,有合适的发行公司我倒是不介意麻烦您。”
徐德玟失笑:“好。是你的风格,永远走在风险最高的赛道上。”
“也不是专挑高风险,”向遥挠挠头,“想干就试试,失败了就算了。我现在对成功也没什么执念。”
“挺好,”徐德玟说,“有执念不是好事。”
他们又聊了几句,向遥站起来:“那我就去人事那边办手续了。”
“好。一路顺风。”徐德玟看着她。
向遥起身,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站住,回头。
“徐老师。”她说,“不管南榕还是上海。这些年,谢谢您。”
徐德玟愣了愣。
他低头,长叹一声。
“也谢谢你,”他说,“不管南榕、上海,还是柏林。有需要的话,还可以联络我。”
向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很精神,像几年前他见她第一面的样子。
然后她摆摆手,拉开门离开了。
她先去人事那边走完了离职的流程手续,然后去策划那边想找找潘桐。但她大概在开会,向遥没看见人,只好给她留了个言,准备撤了。
走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工位上已经有了一位陌生的女同事,向遥反应了一下。
“离职办完了?”有人跟她搭话。
向遥偏头,是瞿晓青。
她也瞥了眼向遥从前的工位:“要走了是吗,我去抽根烟,顺便送一下你。”
向遥于是点头,无声地跟着她离开项目组。
这个时间的电梯只有她们两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瞿晓青说:“潘桐在开会。你工位上的是新主策,其他项目活水过来的。”
“噢,”向遥点点头,明白了,“我说那么快就招到人了。”
瞿晓青没接话,兀自道:“我也准备离职了。”
向遥怔了一下:“你?”
“不行吗。”
她们到了公司楼下,瞿晓青看着向遥归还了工牌,跟她一起走到大楼门口,点燃了一根蓝莓爆珠。
向遥看着她点烟,问:“不会舍不得角
色吗?”
“你都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瞿晓青看着烟圈,“角色在玩家心里,不全在我们的制作里。”
“你为什么走。”
“累了。”瞿晓青走到垃圾桶边上,弹烟灰,“没意思。”
她安静了一会儿,问:“你记得许兰吗?”
向遥蹙着眉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美术,”瞿晓青淡淡道,“她还在的时候,有一阵子我在跟她对新角色,那天我找她改一个角色细节,改完以后我就客套性地跟她说,‘谢谢,画得特别好’,结果她离职那天加了我微信,专门跟我道谢。”
“……谢什么?”
“谢谢我夸她,”瞿晓青说,“她其实是一个在网上有很多人关注的画手,但她说,上班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过她画得好了。”
“反馈,修改,这里有问题,那里不好看,感觉不对,说不上来,你再想想,”瞿晓青靠着墙,“每天听到的大概就是这些。没人有义务在上班的时候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知道。”
“许兰的事已经是去年夏天了,但我最近总是想起来,然后觉得没什么意思。”
向遥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瞿晓青又抽了一根,熄灭以后说:“我上去了。”
“录音的事,”向遥喊住她,“谢谢你。”
“不用,”瞿晓青没太大反应,“工作上没跟你站在一边,不好意思。但我也不想做那种人。”
向遥遥摇头,笑了:“晓青。离职以后,出去走走吧。祝你开心。”
分开以后,向遥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精致的高楼,朝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