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没空。”她的语气依旧没有缓和多少。
“没事儿!这有什么的,这太正常了。而且上海多大呀,到时候我就说咱们不在一个区,没时间见面。”
“相亲的事你知道吗?”
“相亲?”丁彦的声音在那头迷惑了一下,“她们还给你安排了这个吗?那、那我给你回绝了?还是我替你去?”
“不用,”向遥拒绝,“这件事你不管。我给你打了点钱,好好比赛,比完了和同学一起去玩玩。我就不来找你了。过年见。”
她没顾及那头丁彦惶恐的推拒,挂断了电话,长久地坐在床沿,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进来。”
向遥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哑,因此清了清嗓子,疑问地看着没有进门,只在门外露出半个头的林枝予。
他抿着唇,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向遥。
“我煮了橙子热啤酒,要喝吗?”
林枝予见向遥没有说话,又说:“我还新练了一首巴赫——用的你送的谱子,你想听吗?”
他很温和地催促:“走啦?”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2024-12-16
亨乐琴谱:德国亨乐出版社(G.HenleVerlag),他们出版的原作版古典乐琴谱很出名,颜值高能摊平还有附录讲解琴谱的细节处理,但价格不算美丽。
第22章 ☆、22事件的交叉线
向遥抱着杯子,鼻尖都是血橙和小麦的香气,陶瓷杯的热气一点一点在暖化掌心,连带着理智也逐渐回巢。
“啤酒里加红枣枸杞,”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杯子里的材料,但仍旧笑不出来,只僵硬地扯动了嘴角,“这算心理安慰吗?”
“随手放的,”林枝予说,“总归没坏处。”
“是比单纯加热好喝多了,谢谢。但我今天就不给你讲题了,留到明天一块儿讲行吗?”
她这会儿正坐在林枝予身边,面前摊着他的数学题,但脑子转不动一点。
“不行。”
林枝予捏着笔,漫不经心地计算,写完最后一行去对答案——算得没错,这才继续说话。
“因为用不着。显而易见,我成长了。你今晚早点睡吧,我一会儿走的时候会轻一点的。”
“行,厉害,”向遥没忍住垂下头,鼻腔溢出一丝笑意,继而又有些不自在,“……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放心,”林枝予偏头看她一眼,打量她神色,“隔音还不错。我只是隐约听到你打电话的情绪不太好,具体的听不到。”
他目光落在向遥手心的空杯子上:“要再给你加一点吗?”
“嗯,谢谢,”向遥递过去杯子,“太需要了。”
林枝予用手去探了探,玻璃茶壶里的也已经凉下来,于是重新按下加热,令人安心的咕噜声便开始在屋内回响。
向遥目光跟着他的手游移,取杯子、热茶、拿笔、算题……
“你手上的冻疮都好啦?”
白而细长的手上指甲修剪很干净,原先的疮口都已经消退了,只剩下皮肤还留着淡淡的粉色。
“嗯,多亏你的药膏。”
“药膏还在吗?”向遥问,“那轮到我用了。”
林枝予一顿,很莫名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耳朵冻了!”向遥最近耳朵发烫发红,捏一捏就一阵痒,严重程度倒是完全比不上林枝予。
“……”林枝予显得很无语。
“你……”他从书包里翻出膏药递给她,略微凑近了一些观察她的耳朵,“你每天穿这么多,为什么会冻?”
向遥是个很会保护自己的人,刚入冬的时候在户外就必备围巾手套帽子和耳罩,现在装备大升级,不仅加了口罩,而且买好了那种加绒加厚一体三件套的帽子,耳朵脖子脑袋都能护住。每天从头发丝裹到脚尖,不熟悉的人在室外压根认不出她是谁。
“不知道,自从感冒好了以后,没多久就冻了。之前说大话了,我可能还是适应不来南榕的天气。”
她觉得林枝予生日那天说的很对,很多事情,许愿——或者说意念是左右不了结果的。
他叹气:“一会儿可以把你的白板改一改:林枝予要监督向遥抹冻疮药。”
她有点郁闷地抹着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林枝予。你有搞砸过什么事情吗?”
“有啊,”他想了一下,很平静地说,“高二的时候做大扫除,把香蕉皮扫到了视察领导的脚边,他摔进了医院,教导主任给我们班扣了分,听说班主任的工资也被扣了。”
向遥脑海里画面感很强,没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没扫过学校了,值日生名单里都没我了。”
“……这真算搞砸吗?”
“对我不算,但对领导和班主任来说肯定是,”林枝予说,“一件事发生了,也只是发生而已。只是交叉线上的不同人产生了不同的结果。”
“就像……”
他放空神色,去看头顶灯光。
“初中的时候,有一年我妈想带我参加一个钢琴比赛。那时候她已经跟我爸关系很差了,我原本不想去的,但觉得……能借着比赛短暂地离开那个家,哪怕几天也挺好。如果真能拿奖,她说不定也会很开心。”
“那场比赛在北京,她就在那儿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候还只是认识。我爸已经很反对我学钢琴了,觉得花销大、浪费他的资金、而且太女孩儿了,可能公司的事情也不顺,总之从北京回去以后,他们大吵了一架,我爸还动了手。最后是我们三个人都进了局子才消停的。”
“有几年,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搞砸了那件事,可能很多事情都不会那么快发生,我妈也不会那么早离开我。”
林枝予的手下意识放在桌边的电钢上。
“但谁说就是绝对的坏事呢。对她来说就挺好。”他轻声道,“她应该离开。越早越好。”
“向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林枝予从沉浸中抽离,说,“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所以不觉得人总能站在好的那个结果,但大概也不会永远坏。这不符合规律。”
他们对视一眼,林枝予给她倒好了新的一杯热啤酒,然后一起看着窗帘,不说话。
显然,林枝予不是一个很擅长安慰的人。但向遥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在他的声音里,那通糟糕的电话已经被丢到很遥远了。
过了会儿她说:“林枝予,喊什么向遥,喊姐姐。”
“为什么要喊,”他别过脑袋,露出后脑勺翘起的一缕头发,“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成熟。”
向遥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他的头发还是说的话:“……是!那我也比你大——”
“几岁?”林枝予又扭过来看着她。
向遥卡壳,在心里算了算:“六岁?七岁?我也才过了24的生日不久。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一直也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儿来着。”
她现在回想起高中时候跟乔曼他们一起鬼混都好像还在昨天。
时间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前面去了,在你想起它的时候窜出来吓你一跳。
“好啦,”向遥站起来,顺手薅了把林枝予的脑袋,“我去睡觉了,不絮絮叨叨地打扰你了。”
“睡个好觉,”林枝予看着她,“晚安……姐姐。”
-
临近年关,预报显示还要有几场雪,大家手里的项目基本也到尾声了,纷纷都慢下节奏,开始规模性养老摸鱼,宋柯之前心心念念的饭局因此终于有着落了。
他这会儿正跟向遥参加公司的新年活动,无非是做做游戏领奖品,向遥手气差又嫌幼稚,有点兴致缺缺地躲在人群后头玩手机,但宋柯玩得很起劲,收获满满。
“今天下班聚餐?”宋柯跟她约时间,“你时间空的吧?有几个策划,还有你们部门的,陈鹏也去,他还专门跟我打听了你来不来。”
向遥咧嘴笑:“怎么,想回避我呢?”
“那没有,他估计是想跟你缓和点儿关系,但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所以才偷偷摸摸地来问我。”
“怎么就用上‘缓和’这个词了,说得好像多熟似的,”向遥不理解,“而且有什么意义,无非也就是从‘有点烦的同事’缓和成‘见面点个头的同事。’”
“你要嫌烦就跟他坐远点儿,”宋柯说,“来呗?一块儿工作这么久,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外头下雪呢。”
现在谁要是声称雪天浪漫,向遥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她恨下雪。
“下雪才热闹,没在雪天的塑料棚吃过饭吧?保准又暖和又漂亮。”
“行,”好歹做了这么久的摸鱼搭子,向遥也不想太拂宋柯的面子,他之前工作对接上也帮了不少忙,“哪儿呢?”
“不夜城夜市,你知道地方吧?总之下班出发的时候我喊你,你跟着我们一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