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会没聊别的,主要是跟进了一下最新进度,做了一下暴雪延期的安排处理,许多人躲在桌子下偷玩手机。
快结束时,向遥举手打断:“王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有人已经在耳语。
王哥看她一眼:“怎么?有哪里不明白。”
“噢,不是,”向遥挺大方地站起来,对大家笑笑,“是这样,因为我进组比较匆忙,估计大家对我不太了解,很多工作不好展开,所以我想简单做下自我介绍。”
于是她没顾大家各异的神色,迅速、精炼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院校工作技能情况、目前负责的板块,又说了多多交流学习之类的套话,寥寥几句交代得清楚明白。
话音落下时,有几个人起哄似的鬼叫几声,鼓起掌来。
“挺好挺好,项目组就是需要这种氛围啊,”王哥也笑着,“正好你留一下。”
人渐渐撤空,大型会议室瞬间变成让人如坐针毡的私密场所,静得窒息。
王哥看着面色坦荡的向遥,像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憋出一句:“中午开会挺赶的吧?吃了吗?”
“吃了。”
王哥挠挠头,依旧琢磨着开不了口。
向遥等了等,见他这样子,看笑了:“放心吧王哥,我接受能力很强,有什么您直说吓不着我。”
“没有没有,”王哥也笑,连连摆手,“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事啊,别往那儿想。只是你进组的时候我忙,实在没功夫关注太多,对不住啊。这不是闲点儿了——怎么样,最近上班还适应吧?”
看来这么快就听到点什么了。
向遥想了想:“要说工作内容的话,这段时间很充实,熟练度也上来了,没什么不好,很适应。但就推进来说,我觉得对接流程还可以更坦诚一些。这样下去,对项目其实也不好,您看呢?”
“嗯,具体呢?”王哥沉吟一下,点点头,“怎么说?”
这幅态度就有种轻微的、拿捏人的意思。
向遥失笑:“难为我了,我脑子里都是代码,想不起来什么例子。要么明天起,我遇到了就跟您汇报?”
“不过都
聊到这儿了,我也坦白一下我想法吧。”
“我还是很感激能有这次机会,”向遥看着他的眼睛,尽量显得诚恳,“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选中我,我不在乎。”
“敞亮点说,或许你们对我的能力有顾虑,理解,那就实力说话,不行我认。我的诉求也很简单,一视同仁,沟通顺畅,项目顺利就行。对我来说,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机会付出、收获什么。”
这次她懒得再去观察领导的微表情,接着又道:“要是没有别的交代,我就去工作啦?”
得到首肯,向遥动作轻快地撤退。
临开门前,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王哥。
王哥被她盯得有些后背发毛,正要说话,向遥咧嘴一笑,神采飞扬的。
“忘说了。王哥,那就以后多多指教!”
这天下午,何亮总算不再跟她显摆自己的光荣史,紧邻的工位像竖起一扇透明的隔板,向遥自在不少。
大雪下了一整天,下班时,积雪已经能到人小腿。向遥看着鹅毛雪花,一瞥时间,十点十分。
她骤然想起702的小孩。
好像忘了留他的联系方式,名字也忘了问。
他放学了吧?这么大雪,会不会回去了?
快走到园区门口时,顾虑打消了。
男生撑伞站在路灯下,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手套已经带上了,指尖规律地在伞柄上敲击着,像是在复习某一首曲子,或者是单纯在做手指的独立性练习。
昏黄雪夜里,他身后是同样穿着校服的青春靓丽中学生,嬉笑声遥远地传入耳朵里,张扬快乐得向遥都要投去目光,他却不闻不问。
向遥高中时有一位朋友,成熟得过早,哪怕熟络人群里再热闹也总让人觉得游离,五分真心五分假意。而眼前的男生是索性装都不想装。
冷漠抽离,存在感微茫。
向遥踩着厚雪靠近,他早已将目光投过来,见她走到眼前,点个头算打招呼。
“没等太久吧?”
“没有。”
“旁边不是有便利店吗,”向遥回头瞧一眼,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光站着不冷啊。”
“还好,”他答,“便利店你找不到我。”
“同学呢,跟他们说过了吗?”向遥试探着。
“什么同学。”他不解。
“平时一起回家一起玩的同学啊。脱离小群体不得说一声啊。”
“没有。”他依旧言简意赅。
“啊?没有顺路的朋友吗?”
他看了她一眼:“不顺路的也没有。”
“……”
向遥:“干嘛不交朋友啊。”
“没必要。”
雪夜寂静,涌出的人流早就四散去分岔的街道里。
冷风吹得人脑袋刺痛,鼻尖湿漉漉的。向遥抬头看夜灯笼罩的树杈和黑蓝的雪季夜空,吸了吸鼻子,用围巾把头包住。
“很荣幸嘛。”她说。
高中生没明白,疑问地看她。
“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了。对吧?”向遥不给他发愣的时间,勾着他书包带子往前走,“走了,朋友请你吃饭去。”
雪地里被踩出踉踉跄跄的两行脚印,人影在覆雪的树下时隐时现。
夜色里有无奈的声音悄悄吐槽:“……怎么那么爱吃饭。”
第9章 ☆、09塑料棚子热啤酒
带着高中生一起去吃宵夜简直是她来南榕做过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她来了半个月都两点一线扑在工作上,压根没时间熟悉环境,夜里只知道在回家沿路找吃的。
跟身边的活地图闲聊才知道,原来自己跟美食街也就隔了十来分钟的路程。
南榕市里的街灯都是古老的昏黄色,雪夜里整个城市安静又陈旧。
可当她跟着高中生走过那几条黑洞洞的小巷子,霓虹意外斑斓起来,廉价的牌坊灯成串地闪烁,条条列列的夜市摊不算整齐却有序,广场空地上堆着环卫清扫出的积雪。
人竟然挺多,掠过行人时可以称得上拥挤,许多店在门前搭了半透明的塑料棚子,食物热气萦绕着,模糊了里头说笑的剪影。
向遥被压抑了小半个月的食欲在这一刻简直达到巅峰,要不是顾及形象,她已经开始猴窜。
“不是,这么热闹的地方怎么平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她拽着男生开始在塑料棚子间穿梭,“我以为南榕真没有夜生活呢。”
“这也称不上有吧,”高中生一路被拖拽前行,无奈地解说,“其实正门很显眼,就在市中心商场附近,只是我们那边得从小路插进来。”
大约真是,他们应该算从后门进来的,前头老远似乎有个立柱门匾挂着炫彩的“不夜城夜市”。
“走这么会儿就到市中心了?”向遥吃惊,她脑海里还没建立起这里的地图。
“南榕本身就不大,我们也不偏。”
一路穿来窜去,向遥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夜宵袋子,最后意犹未尽地在一家串串店的棚子里坐下了,边吃边东张西望。
高中生的书包带子早就滑落,坐下时有些狼狈,理了理衣服,闷着头拿纸巾擦拭桌面,顺手用热水涮了涮碗筷。
他一言未发,全自动就开始干活,但“至于这么兴奋吗”的潜台词已经写在举动里。
“别见怪啦,”向遥笑着,一边刷刷地在菜单上划勾,“我之前在上海,也没什么宵夜摊子可吃,还挺馋这种氛围的。而且加班这么久,也是真没功夫吃点好的——我点好了,你还想吃什么?”
男生连连摆手。
她简直意料之中,不带威慑地瞪他一眼,把菜单转手递给了老板:“算了,我点的也够两个人吃了。”
说着又口头追加了一句:“再加两瓶啤酒!”
“你……”他听到这句犹豫了,并不强硬地提议,“不要喝凉的比较好。”
“为什么?”向遥莫名,回想了一下,“我没在生理期呢。”
“……”
男生有一瞬的无语和僵硬。
“我不是说这个,”他解释,“这边冬天很冷,你咳嗽会加重……本来就一直不好。”
“你还注意到了啊?”向
遥一下子觉得心里软软的,“谢谢啦。”
“不用注意,很明显。”
他继而像是不确定合不合适开口,迟疑地问:“生病了为什么不请假?”
“又不严重,”向遥吸吸鼻子,“大家都很忙的,我又刚来,多不好意思啊。”
“而且呢,”她补充,“这样会掉队的,我不允许自己掉队。”
男生蹙眉:“那……”
“没关系,水土不服而已,我会适应南榕的,”向遥笑眯眯的,“就听你的吧,啤酒我带回去放在小太阳上烤烤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