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不能等了,再等那女娃会有危险的!”
“我可曾说过不让你救人了?”沈丽曼瞪她一眼,嫌她毛躁,“一切事成的前提是所有人的安全。你这样贸然进去,遇到危险该如何?周峰和阿坤身手好,让他们先进去。”
若不是今日领了任务,要确保头儿的妻子安全无恙,周峰恐怕早就带人冲了进去。两个男人闻言应答不迭,掏出配枪、打开手电筒,装备齐全地走到最前面。
洞内比外头还要冷上许多。宋芳笙只觉身上皮毛大衣形同虚设,总有看不见的风钻进衣服里。一行人脚步轻轻走上一段,瞧见不远处似有火光,周峰立刻关了手电,将几位太太护在身后。
不远处男人手持油灯,将洞内其他几盏灯全部点亮后,宋芳笙连带所有人看着男人面前立着的东西,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是人,又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正常的活人。男人面前立着誻膤團對獨鎵一个“稻草人”,稻草人除脑袋真是稻草制成,面上贴着一道黄符,其他部分则全部由一段一段的小孩尸体捆绑而成。
身子是两段小孩胸腹,双臂则是四只手臂拼接而成。余光扫到地面,宋芳笙瞧见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小孩的手掌、脚掌,心头一阵反胃,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嘘。”
沈丽曼嘘声示意道,“还没看见女娃,先别做声。”
男人手持油灯蹲下,地面左下角一个巨大的包袱映入眼帘,所有人的心都被提道嗓子眼。男人将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揭开包袱顶端绳结,一个沉睡的女娃脑袋就从包袱里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住手!”
叶秋容叫喊出声,所有人随即一拥而上,将那男人按倒在地。挣扎的间隙,油灯翻倒,火苗熄灭前最后一秒将男人面孔照亮,阿华老实之中带着错愕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帕勒托,你用来拐走孩子的镇静剂,又叫‘杀痨菌针剂’,应该是你从万宝珠生前常用的药里得到的,对吗?”
“我不是为我自己!”
沈丽曼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与他继续交谈下去,越过他扑到装着女娃的包袱前,将包袱皮全部打开。
“娃娃、娃娃你怎么样?你安全了。”
掌心触碰到女娃脸蛋只觉冰冷刺骨。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来,沈丽曼慌了神,一把揽过女娃搂在怀里,用手去探她的鼻息。
好凉的身体。想也知道,阿华出门并未携带任何东西,可见女娃是提前放到山洞中来的。如此寒冷的冬天,她衣着单薄,不肖一晚就会有冻死的危险。
宋芳笙和叶秋容见状也慌了,一左一右紧挨沈丽曼蹲下,捉住女娃的手不停揉搓、呵气,希望她醒过来。
“怎么样?”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沈丽曼最终摇头,将女娃尸体在包袱皮上平放,左右折回来将她盖好。山洞之中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死了吗?”双手被缚,阿华仍不死心地探头发问。叶秋容立刻上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接着又揍了他好几拳。
“你说呢!你这个禽兽、魔鬼!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简直毫无人性!”
阿华承受着拳打脚踢,不打算反抗,只是嘴里仍旧念叨着,“既然女娃死了,就让我把仪式完成吧!”
“什么仪式?”
沈丽曼嫌恶地看一眼那个“稻草人”,意识到他可能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你在献祭?”
阿坤和周峰一左一右,将阿华押回三人面前。男人抬头看向稻草人,深情款款的模样,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恋人。
“对,是献祭。只要仪式完成,大小姐她就能死而复生了!那女娃已死,不管我用不用她都不会复活,倒不如成全我!求几位太太开恩,让我把仪式完成吧!”
“呸!”
宋芳笙难得爆粗,蹲下身一把抓住阿华衣领,指着稻草人说道,“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以为这种东西就能让万宝珠活过来?”
“当然可以,我每抓来一个,制成人甬安装上去,大小姐都会到这里来与我相见。三个孩子,就是全部了。我一定会让她活过来的!”
“相见?你们如何相见?”
“就在那里,”他转身过去,朝着洞穴深处一透光平台,仿佛那里站着他心爱的女人,“我每杀完一个,她就会出现在那里,对着我笑。”
宋芳笙沉默地看着他,知道他多半已经疯了。叶秋容此刻又冷又困,面对阿华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她两步走到男人面前,面露讥讽道,“什么狗屁献祭仪式,还死而复生?我告诉你,我现在深谙此道,你的这个法术根本就是查无实据,空穴来风,根本不可能奏效。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心下地狱去,接受三个孩子和阎罗王对你的惩罚吧!”
“不!管用的、是管用的!只要你让我完成,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了!”
“带走。”
如果不是被周峰和阿坤这样壮硕的人一左一右架住,宋芳笙尚且意识不到,阿华实在瘦得可怜。不算宽大的袍子下面是皮包骨的胳膊,鞋套在男人脚上松松垮垮,好几次差点甩掉。说是架着人,倒不如说周峰和阿坤拎着一根弯曲的衣架在往前走。万宝珠眼突皮凹的脸也浮现在她脑海。
都是可怜人。
人带出去,肯定是交给警察无疑。否则阿华活不过今日。沈丽曼指挥着手下,将另两具尸体拼成的稻草人一并带走,交给警察当作证据。宋芳笙并不敢直视那个稻草人,只凭借方才惊鸿一瞥的记忆,想起这具稻草人的拼接十分粗糙,尸块断口处处理得潦草,就连脸上那道黄符看着,也与柳三姑画的符完全不一样。
“秋容。”
“诶。”叶秋容嫌洞口冷,走在前头想赶紧出去,闻言回头道,“怎么了?”
“你方才说,阿华举行的这个献祭仪式查无实据,你可能肯定?”
“差不多罢。”
叶秋容走回来,瑟缩在沈丽曼身边道,“图书馆里能借到有关方术、道法,甚至是邪门妖术的古籍我都看完了,与他所用之法有一半相似的都没有。就算是借尸还魂,大多也是需要完整且鬼魂满意的全尸,要么献祭童男童女多从头顶灌入水银生祭。他这个做法,我没有在任何一本书里看到。”
说到这她上前两步,从稻草人面部揭下黄符,嗤笑道,“就连这道符都不对。神婆、道士画符,谁不晓得用朱砂、鸡血、黑狗血,你瞧瞧,他用的竟是红墨水。”
的确潦草,但阿华为何如此笃定,他的邪术一定能让万宝珠死而复生?
从山路下来,三辆小汽车已经开到山脚等候。宋芳笙没有立刻上车,走到警车边叫住周峰。
“嫂嫂还有什么吩咐?”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嫂嫂只管说。”
“现在阿华人赃并获,你们后续还会去他的屋子里搜查吗?”
“如若在他的证供之中,提到警方手中没有的证据,我们还是会去的。”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第47章 制服
冬月十五,元旦的第三天清晨。
雪落了一夜刚停,警察署里不少人刚走进来,就瞧见顾均胜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懒洋洋地斜靠在门边,神色冷淡。
“头儿。”
男人略点头示意,目光下意识往自己办公室门看一眼,接着里面便传来女人羞怯的呼喊声。
“先生。” ?怎么有女人在头儿的办公室里?
顾均胜闻言转过身去,浓睫淡扫“嗯”了一声,“还没换好?”
“这衣服忒难穿些,”木门打开一缝,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阵乱薅,隔着玻璃抓住顾均胜披风道,“先生快来帮帮我。”
这……
警察署不是无人之地,一时间不少准时报到的警察都往这边看过来,盯着那只染着豆蔻的手,抓住署长的披风不放。
顾均胜回瞪一眼,所有人即刻收回眼神,吵吵嚷嚷假装忙碌起来。他尴尬咳嗽两声,推门进了办公室。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妻子一身墨绿色警服背对自己站着,个子仿佛被警服外套压了一头,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不仅如此,顾均胜还看见她光着脚。
“这腰带到底怎么系啊?”
宋芳笙低头胡乱比划着,突然被身后人一把抱起来,站上皮凳子。顾均胜接过腰带,环住女人腰身替她系起腰带来。
这个姿势,她低头能看见男人头顶。浓密的头发里有两个旋,想起小时候母亲说,头上旋越多的人,性子越犟。难怪这个男人比驴还倔。
“这衣服也太大了,我的手没办法从袖子里露出来,先生帮我挽两圈。”
警服外套挽两圈起来,未免过于儿戏。但男人还是听话地替她收拾起来,动作温柔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