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感浓厚。
姜满刚看一眼就噗嗤笑出声来,后来却慢慢细品出感动。
喜欢动漫,偶尔中二异次元的人明明是她。三分钟热度,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人是她。随时随地大小演,脑袋里承载幻想剧情飞向外太空的还是她。
初次见面那会儿的小时渝明明连金箍棒是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过动画片,没听过睡前故事,活脱脱一个没有童年的悲惨小孩。
有时,姜满会怀疑自己带给他的影响是否正向。他感兴趣的想要的,是发自内心还是因为她?是否妥协迁就、习惯顺从大于自我选择?
至少,他看过多部动漫,玛丽苏剧集等各式各样的影视作品,生活中偶尔辣嘴的调味品不失为一种活着的刺激。
至少,他操控过四驱赛车,悠过溜溜球,被鳄鱼玩具咬过指尖,也见识过另类爆炸头的芭比娃娃,会说话会转动眼珠的天线宝宝。
至少,他听完了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而小满童话仍在进行时。
至少,他有机会尝试个遍,才能有机会辨别确认讨厌与否。
至少,眼睛不会骗人。
漫长的回忆压缩成一格格画面,姜满弯起嘴角,紧闭双眼,认真地念出熟悉的咒语。
再睁开眼时,一比一还原魔卡少女樱里的星星魔法杖惊喜现身。另外,还被别出心裁地改制成手捧花版,四周簇拥粉白洛神玫瑰、洋牡丹与蝴蝶兰。
童年的梦想在此刻具象化,姜满激动坏了,小心翼翼地抬手触摸,给足了反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星星魔法杖!”
“嗯,是你的新年礼物。如何发挥出魔法杖的更多功能,有待小满继续探索。不过永恒的基础能力是——召唤我。”
勇敢地拯救世界很好,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也很好,魔法少女不该被定义、被限制,时渝想要传达的仅仅是守护的心意。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否手持法杖,发动咒语。”
“只要你需要。”
魔法是来源于内心的力量,知识与真理为基石,而爱与勇气则是,点燃共振灵魂的低频贝斯。真正用心聆听的人,才能走进温和的蓝调夜幕,听见命运的交响乐。
姜满举起星星手杖,像模像样地挥舞两下,然后当作话筒,正对时渝:“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要施展魔法,召唤小鱼同学,接受我的采访。”
时渝点头:“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请问小鱼同学,确定高考志愿了吗?”
“嗯……实话实说吗?”
“当然。”
“那,小满不要生气。”
“不生气。”
“其实,小满的目标院校就是我的志愿。”
“挺不错呀。”
突然得知姜满的态度,意外之喜简直正中脑门,但时渝留下创伤的内心,还没忘记上次选择时惨痛的经历。
“我还以为小满要责怪我没有主见,不顾前程,任性妄为,劝我理性考虑呢。”
等不及姜满回答,时渝抢先争个承诺:“不会吧不会吧,小满不会临时反悔吧?该不会我们现在不同班,以后还能更糟糕地不能同校吧?小满不会这么残忍吧?”
五连“不会”发问敲打,小和尚念经似的。
散发绿茶清香的男鬼眼神幽幽飘来,想强制不敢言,想怨不敢怨的委屈样,让姜满差点儿憋不住笑:“哦?听你的意思,怎么像还在怨分科的事儿呢?”
茶言茶语持续进行时:“我只是怨自己,让小满觉得我没能力选文科。”
他被自己超烂的假设吓唬得安全感全无,伸出双手就想求抱抱安慰:“不行,我没有小满,真的活不下去。”
“好啦,你都算没能力的话,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魔法杖挡在中间,姜满暂时没满足他的需求,解释道:“文理科和高考志愿完全不同。我现在的目标就是保二争一,视清北大学为踮脚够一够的理想,将燕北大学的分数线定为一定要达到的成绩。”
时渝眼睛亮亮,猫咪摇尾巴一样直点头,依然张开双臂,耐心等待。
姜满继续说:“两所顶尖综合性院校,都位于北城,前者强势专业多偏理,后者偏文,但也是强者之间的相较而言。实际就读于任何一所都属敲锣拉横幅的喜事,我没道理阻止你。”
“太好啦!”时渝笑得开怀,雀跃的小白牙都探出头来,不知疲倦的双臂始终未放下。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一定要去同一所大学。”
软磨硬泡的,真拿他没办法。
法杖搁置一旁,姜满扑进他怀里,进一步开启零距离的新模式访谈。
“第二个问题,常年考第一名,会有压力吗?比如,担心下次被超越,害怕老师失望之类的。”
“会的。不过,我担心害怕的都是让小满失望。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不在乎。”
“考第一能得到你的肯定,嗯……应该说,你是我争取这个位置的理由。在此之前,我没有渴望的、想要追求的,无法认可自身的价值,找不到前进的意义。”
时渝坦诚过头,莫名将沉重话题引向小鹿乱撞的粉色氛围:“这样的世界虚无而空洞,自从遇见你,一切才开始变得绚烂多彩。”
姜满往下缩了缩,鼻尖抵在他锁骨边,只微微露出一双眼睛,自夸自足:“这么一听感觉我好厉害喔。”
“当然啦,小满本身就很厉害。”时渝轻拍她的后背,哄小朋友似的:“但是,无所不能的小满也可以迷茫,向身边信赖的人寻求帮助。所以能不能告诉我,最近遇到什么烦恼了?我们说好要分担彼此的情绪。”
姜满深深叹一口气,闷闷不乐:“……感觉自己有点心浮气躁,越接近目标反而越焦躁,该一鼓作气的时候又特别容易泄气。”
“高三嘛,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老师站上讲台下令指挥,同学们随时准备出征。我呢,像前一秒还在教室昏昏欲睡,下一秒就不明所以地闪现高考战场。”
缩啊缩,姜满终于整张脸都埋进时渝怀里。乌龟躲入壳内,才能安然剖析自己。
隔着衣料传来的声音轻微失真,瓮里瓮气的,但不影响她绘声绘色的描述。
“号角吹响,‘啪哒——’一下,本人掉队,遭遇踩扁事故的微小挣扎声,都被大家伙冲锋陷阵的英勇呐喊淹没。”
“一直以来后勤队的爸妈倒挺开明的。就是虽然没明给压力,但欣慰或失望的眼神,有时候同样是一种拷打。”
“想要别人对我充满期待,却又因此害怕。”
时渝静静听完,没有让她钻出龟壳,只是担心人呼吸不畅,便托着她的后脑勺调换姿势,留出透气的缝隙。
“小满,很高兴你信任我,愿意对我倾诉。我会为做你的最佳听众而持续努力。”
“如果我说其实大家都一样,看上去正襟危坐,胸有成竹的,实际天天心里打退堂鼓呢,小满相信吗?”
面对面的坐姿拥抱不太舒适,时渝索性把人捞过来,坐在他腿上,手臂虚虚圈住,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抚安慰,嗓音温煦如童年的摇篮曲。
“我们来看数据,一般认为,分数上下浮动20~30分是常态,就连向来严苛的高老师也容许15分内的降幅。而你,高三这半年的所有考试中,总分和排名全都没有后退,一直在稳步上升。”
姜满眨巴着眼睛,顿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恍然:“……好像是喔,我还挺厉害的呢。”
时渝立刻回应:“不止,你特别特别棒。”
“年级前十的每一层台阶都陡峭狭窄,并不平整顺直,甚至处处遍布障碍。随意坎坷的石板形状,倾斜的斜角坡度和高低不一的厚度,守住原地尚且不易。”
“你不是没有迈开步伐,不是没有向上攀爬,只是我们任何人都需要丈量自己脚下的大地,一次次摸索,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爬起来……登高很难,举步不前、接连失意的时候振作很难,自我实现很难,可是即便知道其中艰辛,你仍在坚持,所以才会疲惫焦虑。”
时渝眸光潋滟,溢出的点点笑意缱绻温柔。
“小满有没有发现,从前的你不会主动挑战数学最后一小问。你不再害怕英语听力题,在日复一日的倍速新闻训练下,如今它们对你来说算小菜一碟。你没有选择模版化的议论文,果断保留最拿手的记叙文体,每次考试结束,语文老师们对你的作文赞口不绝,而漂亮的手写字体则被印刷传阅。”
你成长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列数据、讲道理,还对比分析论证,姜满给时渝夸得无比舒心,甚至有迅速膨胀的趋势,爽快脱掉龟壳,探出头来仰天长啸:“我天,我也太牛叉了吧!”
见她恢复精神,眉间淡淡的忧愁彻底消散,时渝总算放下心来,勾起唇角,大夸特夸:“是啊,小满是全宇宙最最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