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许诺也顺利出逃,与她接头。此时,这层办公室没有老师,两人找了块较为隐蔽的风水宝地,连廊侧边拐角的梁柱。这处不光隐私性强,而且视野绝佳,一览无余,甚至能单方面瞥见两边教室里的光景。
确认安全后,姜满把兜里的一包奥利奥饼干拿出来分享。许诺与她风格截然不同,狂野style的,直接单肩挎着书包大步而来。包里一本书没有,相反,各种小零食应有尽有。
真不怪她俩补充个能量,还跟老鼠偷吃似的。文理分班以后,各班男女比例呈一边倒趋势。二班总共没几个男生,都放得开,与女生相处也融洽。经过高二一整年的磨合,大家现在当属不分你我他她它都熟透的老熟人。
班级关系和谐和睦友善自然是好的,问题是,学业压力助长腹部饥饿感。高三的孩子个个饿得眼冒绿光,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你我他她它的,只要是食物,就来者不拒。
一开始大家还委婉点客气点,虽然没拒绝他人友善分享的食物,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含羞带臊地只吃一点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到底发生了何种异变,每当有人小声询问周围“要吃这个吗”,下一秒就会速速被全班包围,知不知道的都来点儿,爱不爱吃的都来点儿。姜满目睹过刚开封的崭新饼干桶被风卷残云,连渣儿都不剩。
有时,食物的主人会主动离开位置,按照座位顺序,挨个儿询问分发。是的,朝廷的救灾粮没下来,同胞的救济粮先来了。
之后情况演化得更为奇特,南城一中高三二班似乎超前进入共产主义小社会,所有桌上的食物与纸巾默认自取。桃花源生活看似惬意,实则潜藏危机。姜满曾经虎口夺“食”,及时挽救过一名同胞的性命。
起因是,她买的一罐身体乳。由于质地偏稀,使用感一般,被她拿来学校当护手霜用。
坏就坏在,她喜欢好看有趣的东西。这罐身体乳装在透明圆盒里,粉白两款乳液交织,外形看上去特别像草莓牛奶味阿尔卑斯糖的液体化,以及扑面而来浓郁草莓酱香气。
结果,真的有傻小孩把这玩意儿当成草莓冰淇淋,差点儿趁她不在的时候尝两口。
这件事让她想起家里的老父亲,某次醉酒回家,把她的巧克力型橡皮误以为真,直接丢嘴里吧唧吧唧咬,一直没咬动才意识到不对劲。
高三二班现如今以爱吃好吃的饕餮之名,在年级各路老师之间缔造神话。今天上午,姜满刚在座位上掏出盒糕点,就被围了三圈,人散了,盘也就清了。
这条饼干能留到下午实属不易,她和许诺慢慢咀嚼,站在窗前眺望远方,享受静谧时光。
这个角度其实可以看见时渝,但如果太显眼的话,感觉会被他发现。姜满莫名其妙地纠结起来,稍微往外侧挪了挪,刚瞄见时渝的身影就快速缩躲了回去,还给自己弄得心跳砰砰。
正巧,秦思睿从一班出来。姜满半路拦截,请他把另一包饼干带给时渝。
其实,今天不是任何特殊日子,更不是谁的生日,但奥利奥新品生日蛋糕口味,姜满想让时渝尝尝。其实,还有张手工异形小卡片,是她早在班里突发奇想随手画的。
那是一个礼盒形状的卡片,可以手动翻盖,打开后里面画着点缀彩色糖豆的小蛋糕,和奥利奥包装袋上的示意图相近,另外卡盖下藏着一行字:「祝你鱼快!」
“鱼”那部分代替文字,专门画了条愉快吐泡泡的蓝色小鱼。
奥利奥全部解决,姜满和许诺互相
仔细检查唇齿是否残留黑色证物,一切处理得当,无事发生般溜回班里。
课间,姜满知道时渝会来。明明像往常一样留在座位上等待就好,可是由心底生出的雀跃,催促她起身,走出教室,迎接他。
来自心跳节拍的欢快奏鸣曲戛然而止,来人拦在她面前,面冠如玉,眉目平和柔顺,看起来称得上清秀温润。虽然穿着校服,却让人幻视衣袂飘飘的古风小哥。
“你好,姜满同学,我是时越。能否借一步说话?”
请君入瓮,我走得掉吗?
姜满翻了个白眼并不言语,随他走向长廊尽头的楼梯拐角。
与此同时,时渝正被何玉苓纠缠。
贴吧逐渐没落,**告白墙肩负部分功能,厚码匿名账号四处投稿,并上传了一张时渝住院时的照片,配文:「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啊?!心疼哥哥受苦了,但是好帅好帅好帅病美男我见犹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拍照角度和清晰度来看,基本确定是偶遇偷拍。
刷到这张照片时,何玉苓又气又悔。气不知道哪来的疯狂粉丝居然口出狂言,胆敢臆想时渝!悔就悔在她犹豫过,但最终没去探病。
假期是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她通过齐逸打听时渝的日程安排,意外得知他受伤入院的消息,当下心急如焚。
但是转念一想,受伤生病、接受治疗的人难免变得很丑,那种腐朽颓败的枯瘦憔悴面孔使其可怖,像是砧板上无力挣扎、任人摆布的鱼肉,就连身上都会被熏染沉寂的消毒水气味。
她喜欢时渝不假,尚且无法面对他不完美的样子也是真。她只是正视内心需求而已,有什么不对?就算是恩爱登对的模范情侣,也一定会有嫌弃对方的瞬间,而守在病床前不离不弃的又能找出多少来?
为彼此留存并维系美好的印象,难道不是该做的吗?
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毛病,只是没断定时渝的皮囊骨相都是一等一的绝品,毫无死角,甚至穿着最普通的病服,多了平日里见不到的脆弱感。不光“我见犹怜”,谁见了不得狠狠疼爱?
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何玉苓重振旗鼓,一下课就跟着时渝表关心送慰问。
时渝懒得搭理,径直向前走,余光里瞥见姜满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身边的是……时越。
大脑轰然,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一墙之隔,他听见姜满用极冷的语调说:“滚开。”
而时越笑得张扬刺耳:“我哥有没有告诉过你,姜小姐冷脸的时候更漂亮?”
第67章 复仇小鱼
“嘭——”地,飞身出现的时渝一脚踹开时越,然后挡在姜满面前,刚要接着补两拳时,被她拦下。
时渝着急询问,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他碰你哪了?你有没有事?怕不怕?”
“他没碰我。没事,不怕,我很好。”姜满一一回答,然后告诉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这拳头下去,手该多疼。别因为他,弄伤自己。”
而时渝却摇摇头,告诉她动手的理由是:“我听见你让他滚开,以为……”
初次见面,姜满就自带“偏见”,对时越厌恶得牙痒手痒。她之所以同意借一步说话,就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可耍。
结果这混球跟喝醉酒似的,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纯粹浪费别人时间。
姜满:“这样昂,我还以为你是一报还一报,亲自复仇呢。虽然是误会,但你又一次从天而降、为我出头,还是超帅超酷!而且本来就是他欠你的。”
时渝怒意消褪,摸了摸她的头:“小满的判断也没错,我确实是带着情绪下手的。”
虽然不是出于积怨,而是因为他接近你。
先不提那一脚用了狠劲,光是猛冲的加速度就有够时越受的。姜满冷静地抬头扫视了一番,确认这里的确是无人问津的监控死角,便安下心来。
还抽空阻止了慌乱大叫的何玉苓:“嘘,别紧张,安静点儿。”
北城来的贵公子眼下无比狼狈,倚靠栏杆,提不起力般瘫坐在地。他还在笑,笑得癫乱。
“真羡慕你啊,疯狗一样还有人维护。”
衣诀飘飘变得皱巴凌乱,校服袖下数道青紫的手臂伤痕半隐半现,推测为棍棒或皮革类所致,看上去似乎有段时间了。
时渝全然不在乎,只向姜满解释:“应该是老爷子应允的惩戒。”
时家能繁荣至今,个个自然都是些硬骨头狠角色,不成文的规矩,还有传承的家法都不算稀奇。
怪不得先前一路走来,时越慢慢悠悠,姜满还以为每位公子哥都要敲定一种人设路线,初次登场即为首秀,而他选的是儒雅端庄风。现在才恍然原来是家法伺候下,腿脚不大利索。
“暴力永远都不可取,但一脚还一棍,怎么算都是我们谦让了。你身上的伤与我们无关,请你今后不要造谣。”
姜满淡淡睥他一眼,字句清晰:“另外,不要试图产生任何伤害时渝的想法。”
她绞尽脑汁想狠话,眯起眼睛,压低嗓音,幽幽道:“否则,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
顿了顿,又补充:“你再骂他,我就揍你。”
时越有没有被吓到不清楚,先受不住的是时渝。
他矛盾极了,欣喜姜满向来温良,竟然会为他说出这种话,而他却还在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好了好了,说话就说话,你离他那么近,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