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是人生大事,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她说。
姜满干饭起势猛,很快就要歇菜,只好放缓速度细嚼慢咽,时不时打量两眼时渝,企图用美色下饭,以此不浪费食物。
时渝做事时很专注,电脑屏幕反射的光芒微弱,密密麻麻的数据倒映在他眼瞳里,变成跃动着的细碎星星。
唯一不好的就是,等到菜快凉了也没能吃几口。姜满理解大脑高度运转时的无我之境,打算等个间隙节点再说。倒是时渝一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见她迟疑立马扭头侧身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菜快凉了。”姜满顿了几秒,“我的意思是,你继续投入。但当我说出‘张嘴’和‘休息’指令的时候,你要乖乖听话,同意吗?”
“同意。”时渝下意识点头,后知后觉悟出点什么来,耳根逐渐泛红蔓延,还是继续点头:“非常同意。”
“张嘴”就是投喂,“休息”就是按摩后颈。姜满掐着时间,总体还算清闲。她点开爆料贴里的图片重新翻看,突然间一行数字直击大脑海马体,唤起几个月前不经意的片段记忆。
“6月13日周五下午16:42……”双手交叉挤压开合,复苏的记忆愈加清晰,姜满欣喜道:“时花生,我发现了盲点。”
第42章 依靠小鱼
险,陪……
“那天16:00-17:30,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段,高老师在开年级大会。”姜满解释,“不仅有阶梯教室的监控可以证明,而且到场人员都要签到,手机关机,统一收放在门边的挂袋里。”
至于她怎么清楚这件事儿的,还得感谢程思语。那次周五正好轮到姜满值日,时渝帮忙。两人边打扫边聊天,旁若无人地磨蹭。程思语从办公室回班,提醒他们快点结束,别一会儿撞见高老师。
认真听完,时渝满目欣赏与爱慕:“小满,细节决定成败。你很聪明,思维敏捷,观察细微,更重要的是有一颗水晶般剔透的心。坚韧勇敢的外壳下,内里凝结着纯粹的善意与温良。以上种种,就是我们这次能否成功帮助高老师的关键所在。”
小学六年级那会儿,姜满迷上一本系列书。书里主角是个机灵勇敢的小女孩,她带领其他朋友探秘寻宝,侦破怪事,帮助他人。
姜满深受启发,觉醒热血笨蛋属性,组建英雄队伍,全方位搜索街坊邻里校内校外各种奇谈难题。藏宝打怪的事儿一样没遇到,街边捡垃圾,拾五块钱不昧,给老奶奶引路等是一样没少做。
“……夸夸还是放在事情结束后吧,不然多不好意思呀。”姜满怪害羞的,随后略苦恼地正色道:“现在的问题是,高老师的冤屈可以洗刷了,但还是没法揪出陷害她的人。”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姑息任何一个坏人的所作所为会使她辗转难眠。显然对方很清楚如何毁掉一个女性,一个家庭美满、事业稳定、能力强劲的女性。
只要在她全心投入的教育事业上,构陷她的自爱,诋毁她的自强,污垢她的自尊……如此轻而易举,如此影响轰动。
之后他们又去了网吧一回,还碰巧出手相助了一个熟人。
那天,正逢任菲值班。除了陈朝那儿的兼职外,她还有份网管工作。网吧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多还算本分,各玩各的,最多爆几句粗口,拍拍桌子发泄情绪。
不知道是偶然事件算她倒霉,还是看她是个年轻姑娘好欺负,闹事的男人在她脸边吐烟圈胡侃,呼吸间都是恶臭难忍的熏味。任菲步入社会摸爬滚打两年,以为自己见识过的物种够多了,也从没听过那么下流粗鄙的侮辱词汇。
她强忍难堪和恐惧,对方却变本加厉,粗砺肥大的手掌轻佻地搭上她的腰,猛掐一把,直往臀部继续揩油。任菲惊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又羞又恼,泪水霎时盈满眼眶。
男人嗤笑,丝毫不在意:“哎呦,不小心碰你一下,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网管女装什么装,穿个短裙不就是勾引男人的?”
任菲气急:“你!你耍流氓!你、你摸……”
男人得意洋洋,倚在她工作桌边:“小姑娘,讲话是要凭证据的,在场的谁看见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污蔑我?”
大多人不愿多管闲事,尤其是跟这种货色纠缠沾不到好。有的还沉浸在游戏里,完全不知道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情况。
姜满和时渝从包间里出来准备离开前,任菲正哭着和那个混球对峙,从他们的话语间和周围人的议论声里了解了大概。
姜满皱着眉就要冲上前,被时渝拦下:“我来,你离远一点儿。不要露脸,不要和他对视。”
她想跟着一起过去,他却摇摇头,怎么都不肯答应:“我会分神担心你。”
“那你小心。”姜满只好答应。
网吧明确规定禁烟,这也是时渝选择这家店的理由。其实他并不记得有过一面之缘的任菲,只是单纯地不能容忍垃圾存活于有小满在的世界里。
一想到满嘴污秽的畜生就在这家网吧,同一个空间里,离他们仅一门之隔,他就悔恨不已,胸腔翻涌怒火。今天是别人,万一下次是……他不能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把烟掐了,道歉赔罪,然后滚出去。”时渝径直走向男人面前,半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法律规定辱骂、骚扰、恐吓,干扰他人正常生活者,判处拘留及罚款。”
唬鬼呢?男人正要破口大骂,看清时渝的长相后竟片刻晃神。眼前的少年简直长得比女人还带劲,就是黑漆漆的眼神太过阴冷,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嘁,小白脸还想逞英雄?当老子吃素的?”男人面目狰狞,撸起袖子挥动拳头放狠话。
哪想今天真遇上硬茬,时渝连闪躲避让的动作都没有,眼疾手快地瞬时拧绞住他的手臂,清脆的“咔哒——”声淹没在男人的嚎叫里。
“性骚扰和侵犯,把你的手腕、手指全都折断怎么样?反正不过正当防卫,你负全责。”时渝看起来很随意,语气淡淡,好像什么也没做,“以后还敢吗?”
不知道他爹的吃什么长大的,个高得夸张,甚至和他说句话都要抬头,仰视就拉低了自身气势。再说年轻气盛,体力充沛,真打起来跟疯狗一样。
男人疼得直冒冷汗,不敢再造次,连忙点头,灰溜溜地逃离网吧。
事情解决,任菲刚要向时渝道谢,就见他快步走向一个女孩儿那儿。
他们并肩走来,姜满递来热水,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两人告辞,全程时渝的眼神都吝啬得没有分出半点。
离开前,任菲听见他用一种温柔耐心到快要将人溺毙的声音,对姜满说:
“小满你看,网吧很危险对不对?你以后来这种地方,一定要带上我。”
她没有听见姜满的回应,可能对方的声音早被网吧杂音吞噬。
但任菲本能地觉得,她无比渴望的关爱,渴望到嫉妒的奢侈品,或许对姜满来说不过是像吃饭喝水那样普通的日常,就算任性忽略也没关系,因为从来就不缺。
*
周一午休,挑了个没旁人的时间,姜满拿着整理过的证据,到办公室找高敏。
高敏原以为姜满是来问数学问题,待看清内容后,颇为意外。报告整理得十分详细清晰,她低头翻看,沉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姜满出声打破僵局:“高老师,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开门见山地问:“您没有采取法律手段,是考虑到对方还是学生,不能在档案里留下污点吗?”
高敏翻页的动作稍顿,眼神放空,继而默认:“……等这段时间热度过去,谣言总将慢慢平息。”
“您有没有想过‘不追究’也是一种纵容?作恶得逞,一次成功就可能助长下一次,甚至无数次,今天是对您,明天或许就是对其他无辜大众。”
姜满看得出高敏对这件事的消极态度,连带近期状态都有些挥之不去的低靡。中午休息时长短,她还要赶回钢琴房,没有功夫耽搁,只好再直白点。
“我没有对您说教的意思,只是您现在深陷舆论中心,当局者迷,或许可以尝试寻求他人的建议和帮助。大家都非常希望能为您出份力。”
很快,许诺陆临洲他们也都知道了调查的最新进展,并于课间就此展开了一场叽里呱啦的大讨论。
堵在最后关卡,实在很苦恼。就像从前玩「亲密恋人」游戏怎么都通不了关一样。当时是怎么办来着?全网搜通关秘籍,对着视频教学一比一复制。
现在呢?如何使用合法合理的手段,让犯错者主动站出来?
姜满撑起脑袋看向窗外放空,一遍遍复盘和梳理……
高敏曾经说过,数学题干中没有一句是废话。即,当你没有头绪或是解题到半途无法继续下去时,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