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都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姜满点头如捣蒜,加快语速回应:“你放心,好好吃饭,多吃点,不能敷衍了事。一定一定要记得多注意菜品,辛辣生鲜pass!还有啊,你对芒果过敏,没忘吧?不可能忘吧?年级第一准不能犯傻吧?”
时渝嘟嘟囔囔:“那可说不准。平时回血神医不在身边,年级第一也会伤心欲绝损坏脑袋考零蛋。”
姜满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不怕,神医有神药。随便怎么折腾,晚上回来吃两粒,效果立竿见影。”
时渝撇嘴:“是药三分毒,你忍心吗?不如从根本杜绝。”
……
驾驶座上的林清欢沉默许久,后排不愿让人姑娘下车的亲儿子念叨了一路,那难舍难分的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即刻出发参军要离开两年呢。
总算等到能放人了,他又跟着姜满下车,简直寸步不离,活像块人形年糕。
姜满察觉车内林清欢投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笑,抓紧时间要把年糕哄高兴了送去吃饭。
她想了想还是压低音量,不大道德地坦言:“小鱼,如果饭菜不合胃口,那就不用委屈自己,可以提前走掉哦,我带你偷偷去吃好吃的,嘿嘿。总之,只要感到不开心或是不舒服了,随时回家。”
“……真的吗?”
“保真。”
“你会等我回来吗?”
“当然。”
时渝连连应声,就是一点点都不肯挪步。
“好啦,时间不早啦,马上该下雨了,赶紧走吧。”姜满几乎是半推半塞,硬是把一步三回头的鱼儿塞回车里。
车窗开到底,时渝几乎半身都探向车外。
林清欢微微叹了口气:“最多两小时,你就能结束晚餐,回到小满身边。”
第38章 伤心小鱼
林清欢口中的“朋友”,大概是男朋友。
去餐厅的路上,她从副驾驶位的手套箱里拿出白色礼盒,递给后排的时渝。
四方形的礼盒上系着浅蓝色蝴蝶结,指腹摩挲边角,里面大概是款香水。
有那么一刻,时渝误以为是给自己的礼物,虽然他不用香水,但林清欢向来对他不了解。何况她四处出差,就算是随手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伴手礼也没关系。
许久未见,他都快忘了,林清欢总是让他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她说:“初次正式见面,不能失了仪态,我帮你准备了给伟君女儿的见面礼。”
时渝把礼盒放下,自嘲般笑笑:“既然如此,你送不就好了?”
林清欢握紧方向盘,抬眸瞥了眼后视镜:“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除夕那天当众教育你?是,我一直对你有愧,所以这些年也放任你,不计较你对我的态度。但伟君他们不欠你,你装也得给我装的像样点,别总让妈妈失望行不行?”
“您对我的期望就是虚与委蛇,做足表面功夫吗?”时渝反问。
林清欢猛地急刹:“时渝!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时渝面色平静:“取决于长辈是谁。”
车内的气氛降至零点,抵达目的地前,两人都不再言语。
对方预订的是家日料店。不知道是谁的口味,总之不是林清欢以前的饮食习惯,现在彻底变了也有可能。
姜家都是中国胃,食物得高温煮熟,平凡的家常小炒能做得有滋有味,久处之下他们的口味自然相近。而且他胃不算好,姜满不会让他吃生鲜。
时间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改变很多。林清欢当年是浔水出名的美人,被称“青年才俊”的时书程常年登榜财经报,在外人看来,实属登对,天作之合。
如今,她选择了一个与时书程截然不同的男人。从进包厢起,赵伟君就面带憨厚的笑,好像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肤色偏深,额前的皱纹也深。
“这就是小时吧?像你妈妈,长得真俊!我还是头一次见长得这么帅的男孩,这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好看多了哈哈!”
他穿了套较正式的衬衫西裤,伸出左手打招呼。凸起的啤酒肚,勒得过紧的裤腰,使他鬓角冒汗,看起来有些局促。
“叔叔,您过奖了。”时渝回握上那只手。
赵欣怡跟在赵伟君身后。
时渝当然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同班同学,虽然感到意外,但稍纵即逝,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赵伟君很热情,大抵是不想冷场,每道料理上桌都要说明并夸赞一番,拼命给他们推荐,唯恐招待不周。
“快尝尝这家店的招牌刺身,肥美又新鲜,营养还丰富。小时太瘦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
林清欢坐在时渝身边,目光却只投向对面:“伟君你别光照顾孩子,他们想吃什么会自己来。”
时渝夹起那片厚实的三文鱼刺身,咬了一口简单咀嚼两下,喉结滚动,吞入腹中。油脂的肥腻感令人作呕,他轻抿下唇,端起手边的大麦茶缓解不适。
见他吃得慢,赵伟君便用公筷从寿喜锅里捞块牛肉,在生鸡蛋里搅拌,问道:“小时吃不惯刺身吗?来,尝尝这个,更好吃。”
牛肉外裹上厚厚的鲜黄蛋液,时渝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对上男人期待的眼神,编造谎言:“没有。午饭吃多了,现在还没饿而已。”
“这孩子自小和我养父母一起生活,被惯得挑食,吃饭也没固定时间,你多见谅。”林清欢抬手夹起牛肉,黏稠嘀嗒的蛋液像是陷落的沼泽,混合她身上的香水味,散发出糜烂反胃的气息。
她喂到时渝唇边,扮演宽容儿子的慈母,温婉清丽的五官却没有挤出任何该有的表情:“赵叔叔一片好意,你多少该尝尝滋味。”
小时候他连吃到一点油腻肥腥都会呕吐,直到把胃里吐空。林清欢怎么会不知道?还是她早就忘记这种无关痛痒的琐碎小事?
时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确信在那张陌生的熟悉面孔上寻不到半点温情。他配合着咽下赵伟君的好意,但无法容忍别人说姜家的不好,哪怕是句托词。
“阿公阿婆疼我,关心我的身体,同时他们教育有方,从没有溺爱宠坏过我。如果我有哪里不合礼数,那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失陪,我去下洗手间。”
胃是情绪器官,这些年里时渝极少有像现在这样,生理和心理双双濒临失控。他吃得不多,除了压抑的干呕声几乎没吐出来什么,翻涌的胃里反而更难受。
手掌按压胃部,不断施力。胸闷头晕,舌苔发麻,心跳很快,眼前一阵阵发黑。时渝调整急促的呼吸,有些脱力地用冷水清醒神经,洗手间白炽灯下的镜面,映照出一张煞白狼
狈的面容。
他缓了片刻,踉跄走出洗手间,一路握紧手机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欣怡焦急地守在门口,慌不择路地想要搀扶时渝。看得出来时渝不喜欢日料,脸色也很差。她话少怯场,席间几度想说点什么劝阻他爸又默默咽回去。
时渝看也不看她,漆黑的眼瞳里空洞无物,好像根本没有聚焦。他避开接触,径直向前走。
直到拐进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隐秘角落,他才支撑不住般重重倚靠在扶手边,摁亮屏幕。
他想见姜满,想听姜满的声音,想要死死赖在姜满的怀抱里,天昏地暗,地老天荒,再也不分离。
想得快疯了。
只要按下快捷键“1”就能拨通她的号码。
他犹豫了。
现在这样,太难看了。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惹她担心?
可是好想她。
好想她。
好想她。
特别铃声在空阔寂寥的空间里响起,时渝失神了两秒,颤动的指尖暴露复杂的心绪。他点开外放,还是把手机紧贴耳廓,深吸一口气,挤出来的低弱嗓音甚至有些胆怯:“小满?”
“嘿嘿是我。”姜满的语调总是上扬的,总能轻易感染他人的情绪,一下填满了空而黑的楼梯间:“接得好快喔,现在是吃撑了中场休息松裤腰带的时间吗?”
糟糕。
听见最熟悉的声音,委屈和伤心瞬间盈满眼眶,时渝喉结滚了滚,拼命忍住酸涩,简短回应:“嗯。”
姜满还是寻常口吻:“晚上吃什么啦?”
“……日料。”时渝捂住听筒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带回来。”
“日料啊……”姜满略微停顿,在手机那端无言地皱了下眉。
点开时渝发来的菜单,她语气未变:“嗯……烧鸟,海苔玉米寿司、熟虾寿司和鸭胸肉寿司,还有关东煮,你帮我尝尝看哪些好吃?把好吃的都给我带一份。”
姜满早就听出时渝语气中的异样,他也绝不可能吃日料吃撑。她别无所求,只希望至少他能不饿着肚子。
时渝哪会不清楚她是为了自己?明明字字未提,却句句都是关心。
因为了解,所以此刻更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