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指控对象手里还在忙剧本,一时半会没功夫仔细料理他的心情,甚至这种糟糕状况可能还得持续三天,时渝气得头脑发昏,重重“哼”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
两分钟后,气鼓鼓的猫爪子往姜满桌角拍了张便利贴,本体如漩涡团般火速离开了教室。
相比他的行动,便利贴上的内容显得克制,有条有理,仿佛真是场正义的申诉。
「第一,不让我出
演角色,违背了约定。」
「第二,不让我接送,此前从未有过这种突发恶性事件。」
「对于“第二”部分的补充,姜满同学拒绝的理由可能如下:1.厌烦我了。2.不想见我了。3.要丢掉我了。」
「综上,本人即将独自前往天台平复心情!!!」
结尾处三个加粗放大的感叹号和简笔河豚表情,怎么瞧都是在嚷嚷现在立刻马上来哄我。姜满心领神会,移步天台,娴熟地挽回时渝(气鼓鼓版)。
放学后,舞台剧主演小分队第一次集结。剧本《听说》得到了全票通过,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呈现出最好的视觉效果。
姜满先表达想法:“如果可以,我想让班里其他同学也参与进来,分别收集大家对‘让你觉得痛苦的一句话’和‘支撑你走了很久的一句话’的回答,用在第一幕开始和最后一幕结束。”
“我的设想是,一位主演坐在逼仄拥挤的四方形小房间里,四周的白墙上贴满恶言‘标签’,这些道具布景可能都得我们自己来。结尾处鼓舞人心的话语,希望能在整个大屏幕上一条条浮现……”
赵欣怡点点头:“嗯……想法很有创意,顺利完成的话应该就能拿名次,可是我们哪来的白墙小房间呀?”
张万元抖动着腿捻不存在的胡须,随即猛地拍向大腿:“有了!我表哥刚开了家图文广告店,让他给咱们做个临时背景墙不就是小菜一碟!”
这家店离学校不远,他们一合计当即决定去现场看看。店里除了老板陈朝就没别人,空间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各类设备也很齐全。
待他们说明来意后,陈朝爽快答应,二话没说就往后面仓库钻,将kt板、pvc板甚至亚克力砖挨个搬出来,对比着介绍材质的优缺点和大概效果。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为人友善,手脚麻利,聊起这些来熟练又专业,有种尤其可靠的感觉。
“这几种都是常见的背景板材质,kt板很轻而且柔软,所以也就容易被压变形。pvc的质感更好,耐受性强一点,中规中矩。亚克力呢最有份量,高透光,综合性能好,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不过就是易燃易刮花,用起来得注意防火。”
陈朝话音刚落,张万元就接上:“亚克力,必须得是亚克力!炫酷霸气!”
赵欣怡却谨慎地持反对意见:“会不会pvc比较合适呢?亚克力太重,搬运起来就不方便……”
而另一位主演秦思睿则两边摇摆,拿不定主意。大家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姜满身上,她正盯着某处走神,突然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左右寻找,最后站定在角落墙面的全身镜前。
质感,高透光,不易变形,晶莹剔透,反射不同色泽……
她豁然开朗,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家,我能不能选择第四种——镜面?”
“三面镜搭建成一个小空间。左右两边贴满恶言标签的是凹凸镜面,‘他人即地狱’,如果囿于他人的评价,那么就会深陷自我的地狱,让本我变得面无全非。”
“而顶层的则是正常镜面,只要愿意目视光明、坚持自我,就能够看清楚本我的模样。或者去掉这层也不错,抬头就能看见更广阔的天空。当然,这只是我脑海里的构想,不一定能实现,可能会比前几种都要麻烦。”
“姜满,你该不会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吧?你不做导演真是娱乐圈的损失!”张万元话说得夸张,但赞扬却是真情实感。
他不爱动脑,也没有顾虑,既然肩负主演之一的重任,就只在乎实际舞台表现能不能震撼全场。
人生哪还有机会能在千人面前演出呢?把每次新鲜体验都当作仅此一次的去享受,就是他的前进宗旨。
何况拜托的是自家亲戚,好兄弟不就是留着这时候顶场子用的吗?反正陈朝现在也闲着。
陈朝笑容灿烂:“不麻烦,别小瞧广告店老板的通天技术啊!要做就尽力做出最满意的效果来,这样才是对这些材料的尊重。而且,我越来越期待你们的舞台了,能出份力很开心。”
不仅如此,陈老板还是免费出力,不肯收钱只图个提名:“加上我陈朝的名就行,什么场务道具啥的后面都可以。还有啊,说获奖感言记得提我一嘴。”
天时地利人和,广告店简直是宝藏库,不光搞定了最重要的装置,连零碎的部分都一同揽收,陈朝贴心地复印并装订好手写的剧本给他们。
期间,姜满拿出夹在本里的书签。
赵欣怡顿时怔愣在原地,那薄片中是乌桕叶,和她包里珍藏的一样。
她掩饰着目光打量,仔细分辨,片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姜满手里的冷裱膜剪裁方正工整,其中封存的乌桕叶由浅至深拼成了渐变色的爱心形状,不管是细节还是整体都更加精致严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只是,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第20章 雪人小鱼
陈朝不求回报,姜满还是过意不去,便提议光顾kfc,也算是庆祝《听说》剧组正式成立。
晚上七点半,kfc人不多,餐台边展示柜里摆放着新的联名玩具。姜满多看了两眼,本来对这次的ip没什么兴趣,但不知道想吃什么的时候就习惯性点套餐,吃完还能拿点回去,内心会更满足。
陈朝和她点了相同的套餐,拜托服务员放俩不同款式的玩具,一齐递给姜满,整个过程都无比自然:“感谢小姜同学请客。”
取餐回座位,新鲜出炉的酥脆炸鸡香气刺激味蕾,咕噜咕噜冒泡的碳酸饮料是最佳搭档,几人举起纸杯碰一碰:“干杯!”
边填饱肚子边从剧本聊到学校生活,偶尔夹杂着八卦趣事。陈朝与他们相处起来就像是同龄人,眼神明亮,笑点极低,给足了聊天反应。气氛愈发热烈,没一会儿时针就疾走到了数字八,期间姜满的手机不时振动两下。
收到邻座的眼神询问,姜满如实说:“家里人催我回家。”
姜远不在家,沈云栖给她的自由空间更多,眼下催促她早点回家的只有一个。
张万元瞄了眼手表,脱口而出:“这么早的门禁?一点夜生活都不给啊……”
陈朝把纸巾推近,然后穿上外套,对姜满和赵欣怡说:“这个点对女孩子也不早了。今天就先撤了吧,我送你们回去。”
姜满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家人一会儿过来。你们到家后记得在群里说一声。”
待散场后,她估摸了下时间,又去餐台点了份薯条和蛋挞。然后跟特务接头似的在店附近左顾右盼,没多费力便发现了目标人物。
时渝倚靠在侧柱背面掩在黑暗中,路灯橘光落在他身后,晚风里飞扬的发丝像金黄色的柔软绒毛,某件往事便于光影中匆匆放映。
小学组织春秋游,姜瑾行不放心,每回压顶鸭舌帽骑小电驴,偷偷追在大巴车后,跟完全程。后来,保卫队多了时渝这条小尾巴里应外合。再后来,姜瑾行光荣退休,时渝接过队长的接力棒。
不过这些,都是姜满长大后,方迎秋悄悄告诉她的。
思绪收回,时渝这样默默等待她的画面,已经出现过成百上千次。
“小鱼。”她轻声唤道。
时渝转过身,那瞬间灯光照亮他的整张脸。从眉眼到下颌,每寸肌理都细腻光滑,每处都如精心雕刻。刺眼的光亮令他不适地蹙起了眉,又在望见她的时刻忘掉了所有难耐,只剩缱绻温暖。
姜满走近问他:“什么时候到的?等多久了?”
时渝云淡风轻:“刚到,没等多久。”
确实没等多久,也就四十分钟而已。
姜满才不信他。
没等多久怎么一脸蔫巴巴的委屈相?脸颊青白,鼻尖发红,
光惦记着给她带厚衣物,自己却穿得单薄,硬生生挨冻。
这条街上一中的学生很多,姜满之前叮嘱过要避人耳目,所以他只在外面找了个角落等。
想到这,她又开始心疼,当即钻进旁边的杂货店买了围巾和手套。红色的羊毛围巾宽大厚实,姜满随手围了两圈,忙乎不明白,只好掖进缝隙,凌乱地横在时渝的脖颈周围。
整个过程中,时渝乖巧地站着,低下头随她摆弄。
买手套时没来得及注意,给他戴上后才发现是不分指的。裹了好几圈的围巾,肥大可爱的手套,变装后的时小鱼喜气洋洋,像是软糯的过年小雪人,连带着脸色都被衬得红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