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既是竞技场,也是个放松池。姜满和许诺忙得没停,她们不仅准备了有意思的横幅,丰富的物资,还有手绘的正能量加油牌及暂时未公开的秘密武器。眼下,还有件事儿——给班旗上印满手印,参赛的同学比完后再印。
全都做完后,姜满才有功夫翻看赛程表。准备坐下时却踌躇了片刻,制服裙有些短,她平时习惯穿宽松长裤,现在横竖都觉得别扭,主要是行动不便,体感又冷飕飕空荡荡的。
几乎是落座的瞬间,时渝就将外袍盖在她腿上。微风拂面吹动柔软的黑发,内里轻薄的白衬衫仿佛沾染上冷冽的薄荷雪松气息。
她问:“不冷吗?”
时渝弯起唇摇头:“待会儿会换运动服。”
他说着,将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纸袋和尚且温热的奶茶放在她手边,解释道:“还有这些。觉得冷的时候就去换上。”
纸袋里装着暖贴暖手宝,崭新洗净的卫衣和休闲裤,棉质的,有太阳的味道,看起来舒适又温暖。另一个里面则是各式各样的点心零食。
温情之时,凑热闹看了全程的齐逸闲不住嘴巴,往袋里掏喜欢的零食的同时,还不忘津津有味地砸吧砸吧点评:“啧啧啧,渝这么体贴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满姐,其实吧,渝肯定也是不想让你露腿给别的男人看……”
“胡说八道。”时渝急急抢过话头,脸色微微泛红,清咳了两声道,“露腿与否,全看她的个人意愿。我不会也没有权利干涉她的自由。你、你不许再看了……”
“是是是,口口声声尊重理解支持,但心里老不爽了是吧。我懂的,男人嘛,谁不想表现得绅士温柔又帅气呢?可咱们这肚里啊,别说是船了,就是瓶醋都撑不下。”齐逸拍了拍肚皮,颇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姜满刚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正巧班长赵欣怡过来发放号码簿。她做事细心亲力亲为,按照顺序挨个发,再帮他们别好整理。
时渝接过道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可是……”赵欣怡欲言又止,不远处的男同学边喊边找过来,“班长,我的号码簿呢?马上快到检录时间了……”
待赵欣怡离开后,时渝转头就双手捧起号码簿,眼睛亮晶晶的,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白牙笑容,在姜满眼皮子底下抢存在感。
姜满故作不知往左边瞧,他便捧着向左边移,她往右边望,他就跟着挪动。
“什么意思啊,在这玩俄罗斯方块呢,不麻烦别人自己来就行的时小渝同学?”姜满憋着笑打趣。
被点名的时渝非常坦然,笑盈盈的:“我说谎了。自己不行,要小满。”
还怪可爱的。
只是这样,时渝才不会满足。
他不在乎脸面,也看不见奇异果,只管软乎乎地向姜满撒娇示弱:“想要老大的签名。就签在号码簿正中,这样好像你一直在我身后为我加油……就算没空去看比赛也没关系,我有签名就好了啊……”
齐逸目瞪口呆:学到了,赶紧记到小本本上。
又开始了啊,话都让绿茶给说完了。
姜满习以为常,边从笔袋里摸出支红笔,边念叨他:“号码簿得检录身份,怎么能乱签名字?”
话虽如此,她还是仔细地在红色加粗的数字线条里隐匿地留下姓名。
短短十几秒内,某位戏精强行拉下绷直翘起的唇角,垂眸抿唇,一张委屈脸特真实生动,似乎低落又不安:“那,你是不是就不来看我比赛了?”
这是在要承诺呢。
“冠军的比赛都不去看,我岂不是得后悔一辈子?我这相机不就是特意为3016号选手带的吗?”
有了姜满投喂的定心丸,小猫立马得逞笑弯了眼尾,眉宇间尽是春风拂面桃花。
趁时渝去换衣服的空档,姜满一项项扫完赛程表安排,越看越不对劲,转头就对齐逸嘟囔:“你小子真行!我让你给他保留两项,那么多项目,偏偏报了个三千米长跑是怎么回事?”
齐逸缩缩脑袋,两手作投降状:“您先息怒!我可是请示过了,渝说跳高必须有,剩下的随意。这不是长跑谁都不乐意报嘛,正好解兄弟我的燃眉之急……”
“所以你就牺牲好兄弟?”
“害,哪能啊!最有难度的压轴比赛当然是展示自我的最好时机,我们渝这样的人物,就是得站在高处艳压群芳狠争风头的!”
“……你看他现在还不够出风头的?”
姜满眼神示意不远处,时渝刚换好衣服走来,就被俩其他班的女孩堵住。
齐逸干笑:“啊、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不幸的是,跳高和长跑比赛都集中在
上午。时间上来计算,几乎是比完跳高十来分钟后就是长跑。三千米,平时慢跑也无所谓,可运动会上拼的是速度和力量,对膝盖的负担必定很大。
这两套下来,非体育生都得第二天起不来床。
姜满思考了三秒钟,无比认真地对时渝建议:“我们弃赛怎么样?不跑长跑了。”
时渝微怔,随即向后仰靠灿然笑出声,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弃赛的话这项就是0分,班级荣誉怎么办?”
平常满口正论的姜满同学不屑冷哼,理直又气壮:“跳高足够赚回来了。况且,荣誉感什么的抽象东西能有人重要吗?”
“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小鱼最重要?”
咬字很轻,到最后几个字时轻到风一吹就散。时渝不敢等她的答案,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若无其事地对齐逸挑眉,笑嘻嘻道:“奇异果,你听见没有?小满让我弃赛,她很疼我吧?”
齐逸咂嘴默默退下:嘶——好刺眼的粉红领域。
第15章 快乐小鱼
弃赛是不可能的,齐逸死都不会答应。
担心归担心,姜满也没真要时渝放弃。因病弃赛还算情有可原,可眼下他好好的,比都没比就退出只会叫人议论纷纷。
她苦着脸挪步跳高区域,没一会儿就兴致盎然地看起比赛来。校运会中所有比赛,就属跳高最有看头。不断挑战极致高度,快速精准控制身体,利用瞬时的爆发力轻盈跃起,飞跃的过程中将无限接近蓝天。
时渝清瘦高挑,足跟腱长,两条大长腿明晃晃地往地儿一杵,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跳高的好苗子”。
有些班抓不着人,只好将就派了些初学者来充数。跨越那条杆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真难,最初的高度只需要掌握些技巧或是一头热地硬碰硬。
杆仅提升了三次后,晋级人数便只剩下零星的四五个。除了时渝和蒋川外,其他似乎都是来自五班的体育生。蒋川近一米八的个头竟然在其中显得像块突兀的凹地,弱小又无助。
五班的加油队也十分专业,仍然穿着入场式的拉拉操裙装,摇晃着手花整齐地挥舞,来来回回地喊:“五班五班,非同一般!”
在她们热情昂扬的加油声中,蒋川紧张的身影更加瑟缩,快压缩成一团小黑点了都。
程思语翻了个白眼:“……呵,我看她们应该申请加入六班,谐音梗玩得真6啊!横竖听着都像在拉踩我们班!”
姜满淡定地站在五班拉拉队对面,她刚从跳远场给许诺加完油回来,面无表情地举起霓虹灯应援牌和鼓掌器。
即使是阴天白日,五颜六色的“跳出自信,跳出风采,不多不多,第一就行”两排大字照样发出炫彩光芒,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拍手器盖过尖叫分贝。
提杆试跳每人三次机会,比赛进程快,此时正胶着于一米八的高度。等待试跳的间隙,时渝倚靠在附近的柱边活动手腕脚踝,眼神牢牢地锁定住她,闪烁的彩色光芒清晰地倒映在他眼中,却远远不及那道身影来得深刻耀眼。
“3016号,时渝准备。”
时渝没作犹豫,收敛笑容直起身从原地起跑,近杆时猛地提速加快步伐,游刃有余地首次就跨越过极具挑战性的高度,霎时场上不分敌友的惊呼声如风吹麦浪,一起一伏。
连一贯和时渝不合的程思语都拽着姜满,激动得直叫唤:“卧槽!!!就这么嗖地跳过去了好他妈牛逼!!!时渝帅惨了啊!!!”
姜满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口水,摁灭手机屏幕,冷酷点评:“……嗯,的确不错。”
“呦,您装得还挺好,就像不认识时渝似的,倒是这手里的鼓掌机都快被晃散架了诶。”
“质量不好,跟我可没关系。”
这轮结束,场上只剩下时渝和另一个男生。蒋川竭尽全力,三次都压杆失败,但努力拼搏过了就没有遗憾,同时也赢得了全场的加油鼓劲,最终荣获季军。
每厘米加高提杆,既耗时又耗力,裁判老师提议他们给出最终的挑战目标,以此高度回合制决冠亚军。
剩下的五班男生忖思不决,时渝却说:“老师稍等,我想听听观众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