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不懂,如今想来,封温玉才恍然,能把两人牵扯到一起的只有沈敬尘。
周玥瑜发现她的不对劲,匆忙赶来看望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回事?”
封温玉拉住了她的手,仰起头,心脏沉甸甸的压得她难受,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周玥瑜:“……娘,我看见沈敬尘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女鹅应该就能恢复记忆了,应该,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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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顾府变成了囚笼。【加更】◎
听见这个名字, 周玥瑜也不由得脸色微变:
“他还活着?”
当年一事,沈敬尘救了阿玉,阿玉感激他本该是理所当然, 但后来一系列的事, 让阿玉不自觉地往自己身上揽责,总觉得若非那场变故,沈家不至于和文德太子谋反一事牵扯在一起。
但实际上,这件事错综复杂, 沈敬尘也不是沈家站队文德太子的唯一因素。
在周玥瑜眼中,感激也就罢了,封温玉没必要对沈敬尘怀有愧疚。
她着实没想到沈敬尘还活着, 瞥了眼封温玉失魂落魄的神情,周玥瑜心底暗叫了一声糟。
沈家犯的是谋反之罪,还和文德太子牵扯在一起,那是文元帝心底的一根刺, 谁敢掺和这件事, 谁就是在找文元帝的不痛快!
周玥瑜看向锦书, 锦书不敢有隐瞒,将今日一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
周玥瑜眉头越皱越深, 她几乎没有犹豫, 一言定音:
“这件事到此结束,阿玉, 日后不许再提起这个人。”
封温玉抬头, 愕然:“娘?”
周玥瑜没有一点心软, 斩钉截铁:
“我会让人替他赎身, 就当报了当年他救了你的恩情, 但除此之外, 阿玉,你不许再和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周玥瑜自认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不可能叫一个沈敬尘拖累封家。
封温玉看向周玥瑜不容置喙的神情,有一刻的哑声,她知道,在这件事,她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周玥瑜出了铭心轩,回头望了一眼,最终还是下令:
“这些时日看好了姑娘,在我安排好沈敬尘的事宜之前,不许她出府。”
锦书和书瑶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愕然,怎么都没想到姑娘会因为此事被禁足。
但想一想乔姑娘的下场,二人又不意外夫人的决策了。
教坊司一事闹得那么大,京城中凡是有心之人都得到了消息,尤其是翌日朝堂上因此事还闹起了轩然大波。
京兆尹倒是没提起沈敬尘这个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谁叫这件事还涉及到一个御使大夫呢。
李大人直接参了乔家一本,义正言辞:“乔姑娘和沈家余孽牵扯不断,可见乔家居心叵测!”
沈家余孽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蓦然陷入死寂。
顾屿时也是安静的一员。
前世江南一案爆发得晚,高党没那么早失势,二皇子也不急于孤注一掷,自是没有边城一事,没有涉及到四皇子,李家也不敢和乔家公然翻脸。
一件事,引发了一系列的变故。
也让沈敬尘提前数年暴露在顾屿时眼前。
沈敬尘,沈家余孽。
顾屿时眸光骤然变得晦暗不明。
李大人再想攻讦乔家,也不至于没脑子地提起文德太子,但一声沈家余孽,让众人不得不想起当年文德太子谋反一事。
经过那年事件的大臣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底痛骂李大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外头从昨夜起就大雨不断,封阁老偏头看了一眼外头斜织的花白雨幕,柳树被风雨刮得狂乱摇摆,他心底叹道,好一场大雨啊,就仿佛是……
上头的文元帝眸色幽深,他也在看向外面的雨幕,像是在喃喃,可四周安静,以至于让这轻声炸响在殿内众人耳畔:
“朕记得当年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有人借着雨幕嘈杂声掩盖马蹄声,破开了皇宫的大门,后来,他失去了他最疼爱的嫡长子。
文元帝至今记得那人伏法后,凄凉地望了他一眼,毅然决然地自裁于金銮殿前。
他不信他和一手养大的亲子会走到反目的地步,一昧地将罪责都安在怂恿太子造反的臣子头上。
——都是外人的错!
一声惊雷骤然响,闪电自天空划过,将大殿照得晦暗不明,文元帝小半张脸被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
这样的一番话落下,众人都是毛骨悚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不止是乔大人,李大人也是脸色煞白一片。
下了朝,顾屿时第一次主动找上了封阁老,四周有人惊讶,但也都很识趣地告辞。
封阁老也是讶然,但只当顾屿时是在好奇沈家和文德太子一事,他有意提点:
“圣上不喜人提起当年一事。”
但顾屿时的话让他意外:“下官只是有一事不解,请阁老替下官解惑。”
“二姑娘和沈敬尘是否有故?”
文德太子谋反一事,他非是没有耳闻,但当初他还未曾入京求学,即便京城血流成河,但都和他隔了很久的距离。
封阁老掀起眼看向他,此时他们才出了金銮殿没多久,四周都是官员,而顾屿时连出宫都等不及就来问他这个问题,他面色仿佛依旧平稳,眸光却是旁人看不清的晦暗,语气也微微艰涩。
封阁老忽然捻住了手腕上的盘珠。
朝堂上风波骤起,而侍郎府也是不太平。
昨晚封温玉脑海一阵阵发疼,像是有什么要突破桎梏钻出来,逼得她顾不上去想沈敬尘,不得不提早入睡,但入睡后,她依旧不得解脱。
一波波梦境袭来,是梦,又不是梦。
她看着顾屿时对高党赶尽杀绝,看着顾屿时被文元帝迁怒贬出京城,沦成一处地方官,又见新帝登基,顾屿时被召回,看着两人一路相互扶持。
然后又看着她和顾屿时婚后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断腿一事没能叫二人生隙,无子一事也不能叫二人生疏,封温玉站在梦中的视角,她不懂,顾屿时为何忽然变得冷淡。
她眼睁睁地看着梦中女子变得一点点沉默,往日被称作家的地方也逐渐变得压抑。
顾府变成一个囚笼。
困住她,也困住顾屿时。
封温玉拼命地逃离,越来越不想待在府中,就好像只有她一人被滞留在回忆中。
她也不能回封家。
他们不懂顾屿时不纳妾,后院十年如一日地只有她一人,她还有什么不满,只会劝她不要闹。
没人能理解她。
她被逼得越来越沉默,好像快要疯了。
她去往教坊司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唯独这里不会提起顾屿时,她暂且偷得一时安宁。
她像是心中有愧在补偿沈敬尘,又像是在沈敬尘身上寻找从前,于是,她领着沈敬尘去青宁寺看桃花,在乞巧节放灯火,走过她曾和顾屿时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她不作隐瞒,或者是本就存了让顾屿时知道的心思。
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她不信,顾屿时会不知道她出入教坊司。
但顾屿时从未过问过。
像是不在乎。
往日因她和外男有丁点接触就要闷闷不乐数日的人,连她和小倌走近都不在意了,让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于是,和离成了挂在她嘴边的词汇,一次次被拒绝,到了最后,他连争执的话都不肯再和她说。
封温玉想,她恨死顾屿时了。
一切的恨意停留在了那张和离书上。
她看见了那封和离书,被顾屿时攥在手中,单薄的一张纸,承载了二人整整十五年的情谊。
她抬手去接,手却变得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有白光闪烁,那张纸变得遥不可及,像是解脱,像是逃避,封温玉蓦然睁开双眼。
外间惊雷炸响,封温玉借着白光看清了眼前场景,入目的是胭脂色的床帐,是她未出嫁时的闺房,顾屿时退亲和那封和离书的场景交错出现在脑海,封温玉怔怔地望着床顶,泪水汹涌地从眼角滑落,滚入软枕中消失不见。
锦书听见动静,拉开了床幔,要伺候她起床,结果就见她泪流不止的模样,下一刻响起惊慌的声音:
“姑娘怎么了?”
封温玉一动未动,锦书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听得很恍惚,许久,她才找回了声音:“……我没事。”
她眼神还未聚焦,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轻易吹散:
“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被扶着坐起来,视线怔怔地落在铜镜上,她分不清她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真实地生活了那十二年,或许梦中的时间过于久了,以至于她看见铜镜中的自己时竟是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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