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欺负你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重量,但封温玉可不敢不当回事。
封温玉擦掉眼泪,她轻抽着气,哽咽道:
“没人欺负我。”
“我只是想二哥了,不行吗?”
她尾音轻微上扬,透着些许骄矜和佯装的不满。
封温舟仔细地看她,从头打量到尾,见人双颊饱满,面色红润,眉眼也没什么凄苦,他才收敛了一点眼中的怀疑,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道:
“没人欺负你就行。”
至于她说的是真是假,他人都在京城了,自会让人去查。
封温玉鼻尖发酸,又想哭了。
怎么能不想哭呢?
人人都说她任性,叫她也一度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做错了?
可那两年,她的确是满腹委屈。
如今有一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做什么都行,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被欺负。
顾屿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旁人或许是很难理解。
但他看得分明,二人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止是沈敬尘的问题。
二人于世人眼中身份地位的转变,叫她心中生出了不安才是关键所在。
他在最初时没有做好,叫她生出了不信任,便再难弥补。
顾屿时很清楚,封温舟回京对她意义是不同的。
如鱼得水,倦鸟归林。
恰在这时,封温玉也转头朝他看来,她轻抬起下颌,眉眼不自觉地透出骄矜,像是有些得意。
顾屿时蓦然觉得心尖发软。
她合该是如此的。
骄傲也好,不可一世也好,唯独不该是不自信。
她生来就值得最好的一切。
顾屿时敛眸,故意冲她拱手,一副讨饶的模样,像是在说,谢过她放他一马。
封温舟察觉到什么,他看了阿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瞥了顾屿时一眼。
封温玉忍住笑,她对封温舟说:
“我叫人备了酒菜给二哥洗尘,二哥快来。”
她拉着封温舟就走,顾屿时自觉地落后一步。
只有她们三个人,宴席也备得齐全,菜色琳琅地摆了一桌,封温玉转头看见二人,她忽然说了一句:
“二哥今年会留下来过年,是不是?”
封温舟一点也不瞒她:“等调令下来,应该会常留京城。”
一州巡抚说得好听,位高权重,又任职于江南,最是富庶之地,但不在京城,终究是远离了权力中心。
封温玉对朝堂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事关封温舟,她没办法不挂心:
“那二哥日后会任职在于何处?”
六部百官,看似位置很多,但二哥本就是三品官,如今调任回京,留给他的官位可不算多。
顾屿时和封温舟对视一眼,言简意赅:
“督察院的左都御史即将卸职。”
左都御史官居二品,他一退,左副都御使也要升上去,便有了这么一个空位。
封温玉不由得轻微皱眉,而督察院隶属于三法司,直接听命于圣上,想要从中分杯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封温舟捻着酒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没那么简单。”
封温舟说:“若我得来的消息没错,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是不少。”
顾屿时摇了摇头:
“和你有一争之力的只有一人。”
封温舟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卢敏行,高党落寞后,他倒是扶摇直上。”
卢敏行?
封温玉也听过这个名字,先帝在时,他就是衢州成总都尉,两年前被调入京城,颇得圣上看重。
只是如今听二人谈话,封温玉才隐隐得知,这位原来是高党之人吗?
封温玉有些担心:
“二哥回来后,是不是应当去拜见一下师伯他们?”
封温舟挑眉看了一眼顾屿时,见顾屿时沉默的模样,他神情有些微妙。
封温玉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封温舟摇头失笑,冲着顾屿时的位置轻颔首,问封温玉:“首辅大人都在我眼前了,我何必舍近求远?”
封温玉仓促地喝杯果酒,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
她和顾屿时将近两年不交流,说实话,她对顾屿时首辅的身份还没什么实感。
如今听见二哥的话,她才恍惚意识到,如今顾屿时在朝中的地位和当初的祖父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饭后,封温玉才得知二哥居然给她带了东西。
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搬入闻时苑,封温玉惊了一下,待下人打开后,众人都有些失声。
封温玉心脏都在砰砰乱跳,这些年,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发髻上随便拿下一根玉簪,都是价值千金。
可这种金银珠宝堆成几箱子的场景,她是真的没见过,箱子装得满满的,下人打开的一瞬间,竟是有一串珍珠险些掉下来。
暖阳落在箱子上,泛起的金光有些晃人眼,封温玉忍不住地捂住了脸,她失声:
“这、这……”
她想说点什么,但半晌,只憋出了一个字。
锦书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呐呐道:“二公子真是大手笔。”
瞧着眼前这几箱子,封温玉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有点怀疑二哥这是把这些年攒的家当都给她送来了?
蓦然想起二哥适才说的那一句“从江南给你带了点礼物”,封温玉不由得沉默下来。
点?
江南,果真是富庶之地。
与此同时的书房。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算不得融洽,许久,封温舟语气冷凉地笑了一声:
“你是说,这两年因为一个沈敬尘,你和封家叫阿妹受了不少委屈?”
顾屿时无法否认。
封温舟脸色骤然转冷:“蠢货!”
他毫不掩饰刻薄,也不知道是在骂顾屿时还是封家,或许两者都有。
顾屿时抬了抬眼,说实话,自他拜入内阁后,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了。
而封温舟——
只能说,他这些年是一点也没变。
封温舟才不在乎什么首辅,当年高阁老也是一朝首辅,最终不也是不得善终?
他初入翰林院,就敢咬下如日中天的高党一口,遑论如今的顾屿时。
封温舟站了起来,他冷声道:
“沈敬尘还活着,就已经是疑点重重了,你和封家居然能容忍他蹦跶到现在?”
只听了顾屿时的话,就足够让封温舟断定沈敬尘定是图谋不轨。
顾屿时沉默。
封温舟简直是没眼看:
“阿妹被养得良善了一些,你也良善?”
以顾屿时的身份,想要掩人耳目地弄死一个伶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结果呢?
瞻前顾后,平白生出这两年的波折。
封温舟无语:“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顾屿时皱眉了许久,才说了一句:
“他救过夫人。”
封温舟冷下脸:“功是功,过是过,混为一谈,才是愚不可及。”
沈敬尘救过阿妹,阿妹就该由着他算计了?
只要想到沈敬尘引诱阿妹频繁出入教坊司一事,在封温舟心底,就足够给沈敬尘判下死刑了。
封温舟还是没忍住嘲讽道:
“说到底,你至今未有动作,究竟是顾忌他救过阿妹,还是担忧会因此和阿妹生出嫌隙?”
封温舟心底冷笑,不论是当初的颜云鹤,还是如今的沈敬尘,凡是涉及到阿妹,这人一贯是心机颇深。
也只有阿妹会觉得他全然无辜。
第107章 前世番外
==前世番外==
封温玉还是知道了沈敬尘一事。
封温舟没有所谓的顾忌,直接闯入教坊司,拿银子替沈敬尘赎身,没了顾屿时的阻拦,很快,沈敬尘的卖身契就到了封温舟手中。
随即,一封诉状直接告到了御前。
先帝曾下旨要灭九族的人,如今居然还剩下一个直系活口。
当时是谁救了沈敬尘?
圣上也许不在意一个沈敬尘,但有人竟然敢对圣旨阳奉阴违,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抗旨不尊,圣上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秦笠整个欲哭无泪,他还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呢!
对此,封温舟冷声评价:“还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放长线?封温舟见不得这么慢吞,有圣上施压,三法司一起调查,沈敬尘想隐瞒真相?不如他问问自己有几条命。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封温玉才得到消息,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狐疑地看向顾屿时,却又觉得不可能,除非是涉及到自己,不然,顾屿时说破了嘴,二哥也不会掺和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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