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温玉,我们是夫妻。”
他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坎,叫封温玉不由自主地眼眸轻颤。
夫妻。
顾屿时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说:“我不想和离。”
此声平静,却在这一刻仿若惊雷,叫封温玉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提出过数次和离。
他总是冷着一张脸,说不可能,说让她死了这条心。
偶尔皱着眉,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仿佛她所做一切都是在无理取闹。
她被他的态度逼得几欲崩溃。
她只一心想要和离吗?
不是的。
是二人之间的问题固化,想要解决却又在一场场争吵中变得束手无策,最终,一切情绪都只能化成疲倦。
仿佛只剩下和离一条路可以解决问题。
但今日,他态度平静,他说他不想和离。
竟是叫封温玉好像看见了一丝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很是荒谬。
她也很荒谬地问:
“不想和离?”
有些嘲弄的语气,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封温玉满腔的不忿和怨气在这一刻有了发泄的契机,她嗤笑了一声,想要冷静,却又忍不住讥嘲地问:
“你若当真不想和离,之前又怎么会是那般态度。”
顾屿时质疑地抬头,那般态度?是哪般态度?
她总是提起和离,他不想答应,除了沉默和避之不见面,还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
封温玉简直被他这一副无辜做派气笑了:
“我为何提出和离?难道不是因为你总是日日离府在外?总是拒人千里,连话都不愿说?”
顾屿时皱眉,觉得她这番话的因果颠倒:
“是你总提出和离,我才不敢回府。”
不敢二字都说出口了,封温玉硬生生地被噎住,许久,她咬牙说:“莫要胡说八道!此时要将错处怪于我?”
顾屿时被这一句话问住了:
“我没有。”
二人皱着眉,彼此见对方的烦躁不似作伪时,都是一愣。
不是狡辩?
本来以为时间长了,记忆已经模糊,但算旧账时,封温玉才发现原来记忆这么深刻,两年前的事仿佛还在历历在目,她冷笑一声:
“当初我欲找你议事,你却避而不见,难道是我冤枉你不成?”
提起这件事,顾屿时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那时我日日回府等你,但你总是日落而归。”
他掀了掀眼,怕有人恼羞成怒,他没敢将话说得太明,日落而归也就罢了,偏偏她外出时总和沈敬尘待在一起。
封温玉气得直皱眉:“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那段时日,你总忙碌在外,我一日都见不到你人影,才会出门散心。”
顾屿时忍了忍:
“和沈敬尘那厮一起散心吗?”
封温玉蓦然抬起头。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顾屿时沉了沉眸色,索性把憋了很久的话一次性说出口:“当初我去寻你,你和他并肩而行,我叫你数声,你都不曾理会,我回来等你,也久等不到,后被圣上急召,待翌日回来,你又已然出府。”
彼时,圣上登基没有多久,朝堂百废待兴,他忙得脚不沾地,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地每日抽出时间回府等她,想弄清沈敬尘一事。
但接连几日等不到人,而她又一直和沈敬尘在一起。
说到这里,顾屿时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我只是错过了一次……”
错过了她主动找他的那一次,她就不肯再搭理他了。
可是那种情况下,他要如何一直保持冷静?
封温玉本来还觉得他不可理喻,居然到现在还觉得她和沈敬尘之间有什么,然后被他一系列的话说懵了。
什么叫久等她不到?
明明,她每日回来,府中都是冷清清的一片,从来都是她在府中等他。
封温玉的思绪有些卡壳,她艰难地理顺了一点思路:
“可我当初找你,也是要说清此事……”
她又不是傻,纵是沈敬尘救过她,她也知道,和外男频繁接触,会叫顾屿时心底有情绪。
她自然是想过和他说清楚的。
而且教坊司一事,她出面总归是不太好,她一度想过把沈敬尘交给他来处理。
她们是夫妻,他替她还人情,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话音甫落的那一刻,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封温玉不知道顾屿时是什么心情,她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
彼此争执的点究竟在何处?
分明他想过要问清楚,她也想过要说清楚,只是时间不慎错过了。
好久,房间内才响起顾屿时有些沙哑的声音:
“……他救过你?”
封温玉很想问,现在这个问题是重点吗?
顾屿时眸光沉沉,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因为任何的事情在她的性命之前,都不值一提。
第105章 前世番外
==前世番外==
意识到顾屿时这个问题之下的隐晦含义后,封温玉蓦然噤声。
她现在的脑子有点乱,因为她发现好像有一些真相和她以为的截然不同。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封温玉傻眼地看着顾屿时,结果发现顾屿时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红梅依旧鲜艳,被摆在室内,很是亮堂。
叫人忍不住地发呆。
封温玉捂住脸,躺在床榻上,她现在只想静静,好好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她这幅作态,叫顾屿时也只能保持安静。
说实话,顾屿时现在思绪也很乱,又不可避免地去想封温玉的话——
她不喜欢沈敬尘。
她会接触沈敬尘,只是因为相救之恩。
她有想过告诉他,甚至把一切事情交给他,是他自己错过了机会,搞砸了一切。
两年来的争执又浮现在眼前,顾屿时忍不住地闭眼。
这算什么?
自讨苦吃?
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不提起沈敬尘,二人或许就能维持夫妻和睦的表面假象,他自认为他在忍让和退步。
结果,现在他才得知,但凡他早日提起,二人之间的误会也许早就解除了?
顾屿时忽然觉得他过去的两年,仿佛脑子被狗吃了一样。
心底情绪翻涌,顾屿时止不住地懊悔,也有些……不可抑制的难过。
难过于那两年彼此口是心非的争执。
也难过于二人居然真的险些错过。
顾屿时不敢想,如果那一日,他真的将和离书交给了封温玉,事情会发生成什么样?
那时的二人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顾屿时不得而知,他只是忍不住地后怕和心有余悸。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清晨,天色还未彻底亮起来,封温玉察觉身边起床的动静,她不着痕迹地偷摸睁了一下眼,然后被某人抓了个正着。
封温玉一顿,她默默地拉高了锦被,企图掩住自己。
顾屿时不可能放任她一直逃避,他低声道:
“我今日会早些回来。”
封温玉只露出了一双眼,慢半拍地想——这是在报备行程吗?
她慢吞吞地应了声:
“好。”
话音甫落,封温玉心底就忍不住地哀嚎了一声,她为什么要回应他?!
有人抬了抬眼,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回应,他眼眸都亮了一下,有些灼人,叫封温玉握住锦被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
这一刻的他不像久居官场的首辅大人。
倒像是颓废了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封温玉自己都傻眼了一下,她完全想不到她怎么会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顾屿时走了,今日有早朝,他耽误不得。
人是走了,但封温玉的耳垂还是有点余热,她呆呆地望着床顶,许久,她偏移了视线,看见了被摆在梳妆台前的红梅。
她不由自主地想,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又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她钻入了被窝,暖意袭来,她一点点地犯困。
而官署中,顾屿时也见到了兴奋不已的秦笠,猝然得知沈敬尘的真实身份,他仅是皱了一下眉头。
在得知封温玉对沈敬尘的态度后,其实,他对沈敬尘就没在意了。
他很清楚,他一直在意都是封温玉居然会任由沈敬尘接近她。
秦笠兴冲冲地说:“若下官所料不错,这沈敬尘背后定是还有人,不然,他怎么能在京城安稳地藏到现在!”
顾屿时眸色骤然一沉,秦笠的话终于把他从轻飘飘的状态中叫醒过来。
沈敬尘背后有人?
“继续查,我要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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