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前夫追悔莫及_屋里的星星【完结】(117)

  胭脂色鸳鸯锦缎裙,衬得她双颊越发白净,施了淡淡的脂粉, 柳眉杏眸, 灿若芙蕖,秋日的风已经有些凉意,锦书还特意给她披了件披风,暖阳洒落在她身上, 叫她仅仅站在门口,就是一道风景。

  然而,顾屿时却是没顾不得在意这些, 他的视线紧紧地落在女子的发髻上。

  她戴了一套头饰,其中有一支红梅玉簪叫人格外眼熟,垂下的玉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晃得顾屿时眼底蓦然有些发酸。

  他好久没见到她戴这支玉簪了。

  重来许久, 顾屿时第一次觉得庆幸。

  她也有些不自在, 左右胡乱地看, 就是不看他,她喊他:

  “快点啊。”

  顾屿时三步做两步快速地追了上去, 等到了她跟前, 才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 二人的背影被暖阳照得影影绰绰。

  顾屿时很有分寸, 他没有去碰她, 偶尔走动时, 衣袖会互相擦过, 像是彼此纠缠在一起。

  等上了马车, 封温玉才问顾屿时:

  “去哪儿?”

  顾屿时来时,是没有想到会有意外之喜的,但他很了解小姑娘喜欢什么:“先去吃饭,再去梨园看戏,等晚上热闹起来,再去放孔明灯。”

  封温玉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只是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同处于一辆马车中,这马车的空间好像也变得有些逼仄起来,呼吸都有些不流畅。

  半晌,封温玉忽然捂住脸,她咬声恼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了。”

  顾屿时有时坦诚得让人受不了,他说:

  “我不是故意的。”

  他很久没和她单独相处了,还是这么好的气氛,叫他忍不住抓紧时间看向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封温玉忍不住地腹诽,这个回答更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么。

  马车在颂雅楼停了下来,封温玉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还会在遇见熟人。

  迎面相撞。

  对面的人也意外,他停了下来,抬手作揖,和初见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他依旧内敛青涩:“封姑娘。”

  封温玉也回了个礼:“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见裴公子。”

  稍顿,封温玉又轻笑:

  “如今该改口叫你一声裴大人了。”

  新科状元,得入翰林院,三鼎甲的含金量已经不需多言,但在裴知府被贬官的情况下,裴砚还能走到状元的位置,一是能力出众,二也定然是背后有其助力。

  谁都知道三鼎甲的重要性,上头在放榜前都是斟酌得不能再斟酌。

  除非裴砚的能力的确出众得让人望尘莫及,否则,绝对不会成为新科状元,说得难听点,三鼎甲一共就三个位置,各个党派还不够瓜分的呢。

  当年顾屿时也是三元及第,名声大噪,后来又出颜云鹤一事,让他在圣上眼前挂了名,再加之,最终他和封温玉定亲一事,让不少人把他归于封党,没人敢给他使绊子,才叫安安稳稳地坐上状元的位置。

  裴砚忍不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出声:

  “封姑娘客气,我表字石泓,封姑娘可直接唤我名字。”

  顾屿时冷不丁地上前了一步:“裴大人,好巧。”

  裴砚这下子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封温玉身后的顾屿时,他安静了一刹,才喊道:

  “顾大人。”

  顾屿时心底冷笑,这个时候,怎么不说他的表字叫石泓了。

  顾屿时面无表情:“麻烦让让。”

  他说得客气,但要是细听,就能察觉到他声音已经泛着冷意了。

  早在扬州时,顾屿时就知道裴砚对封温玉心怀不轨,但没想到,如今他和封温玉都有了圣旨赐婚,这人还是贼心不死。

  此时的顾屿时全然忘了自己在封温玉和谢祝璟订婚期间的作态。

  裴砚侧身相让。

  封温玉对其点了点头,态度友善平和,但全程没提起他的字,和顾屿时一起并肩走进了颂雅楼,没再朝他看一眼。

  就像是过客一样。

  裴砚眸色不着痕迹地黯淡了下来。

  直到进了雅间,封温玉才狐疑不定地问:

  “若我记得没错,当初裴家和高党……”

  她没说完,但这些足够让顾屿时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了。

  当初也是这个原因,裴夫人对她态度还颇有点一拒千里的意思。

  顾屿时点头,没有否认她的猜想:

  “高党倒台得太快,裴家和高党牵扯也不深,才叫裴家顺利脱身。”

  而且,裴知府的确是个实干派,在政期间也是有过功绩的,直接废了未免有点可惜。

  凡是有官位在身的,谁能保证自己是干干净净的?

  水至清则无鱼。

  文元帝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有过罚,有功赏,所以,裴知府如今还是四品官位,官职没什么变化,只是任职的地方变了,从繁华之地贬到了贫瘠之处。

  封温玉也懂这个道理,她好奇道:

  “那他如今是?”

  顾屿时唇线抿平,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阿玉对他很好奇?”

  封温玉一顿,她忍不住地瞪大了眼。

  这又是在吃什么飞醋?

  顾屿时直勾勾地望着她,把封温玉望得没脾气了,她指尖捻了一下杯盏,郁闷道:

  “是挺好奇的。”

  封温玉很坦诚:“就是觉得他还挺厉害的。”

  裴家被贬的情况下,还能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的确是很有能耐。

  对此,顾屿时不置可否,他言简意赅:

  “不及我。”

  顾屿时年少成名,未参加殿试时,就得过当今大儒和文元帝的称赞,他自是也有傲气的。

  封温玉好久没听他说这么自大的话了。

  顾屿时年轻时意气风发,在外人面前也是肆意,说得直白一点,他一直都挺傲的,当年颜云鹤贵为国公府世子,都没有被他看在眼底,直到后来入了官场后,才渐渐收敛了傲气,变得越发内敛沉稳,性子也闷了下来。

  封温玉嘀咕了一声:

  “人年轻了,性子也跟着年轻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触及顾屿时敏感的心思了,他闷声说:“我后来很老吗?”

  顾屿时问这话时,有点迷惘和不安。

  三十五岁,位居一品,已经是再年轻不过的年龄了,难道是他过于操劳,叫面相变得疲惫了?

  二人闹得难堪时,他也不是没有自省过。

  但论起年轻,沈敬尘比他还大了数岁,封温玉不可能是嫌弃他老了。

  可现在,顾屿时再听封温玉这番话时,他又不敢保证了。

  封温玉没懂话题是怎么跨度这么大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顾屿时的话思考了。

  她和顾屿时相差四岁。

  权势养人,他后来位居一人之下的位置,让人只记得他一身气度,威压过重,便是朝中大臣都不敢直视他,那张脸年轻时生得昳丽,后来依旧声色惊艳,冷意在眉眼形成一层冰霜,仿佛雪覆红梅。

  扪心自问,封温玉其实一直都很喜欢顾屿时的脸。

  年少时像是海棠花,灼艳其华,十二载没在他脸上落下什么岁月的痕迹,只叫他越发成熟了些,她也日渐年长,眼光一日一日变化,他的长相总是最贴她心的那一个。

  封温玉从不否认,她对顾屿时也是见色起意。

  于是,封温玉实话实说:

  “不老。”

  一句话,叫某人唇角忍不住地上翘。

  顾屿时轻咳了一声,没忘记给封温玉解惑:“他在国子监,拜入宋祭酒门下。”

  封温玉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宋祭酒在文人中的地位斐然,如果裴砚拜于宋祭酒门下,倒是没什么人会为难他,甚至一些文人还会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解了疑惑,封温玉就没再提起裴砚,对她而言,这是一个插曲罢了。

  用过膳,二人就去了梨园,顾屿时一贯知道她的喜好,点了一场昆曲,期间,封温玉还遇见了那位邱姑娘,不过,那位邱姑娘一看见她,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瞬间转身就走。

  封温玉轻挑了下眉:

  “她这是怎么了?”

  顾屿时回答得很简短:“七月底吏部送上来的官员评级,邱大人不在其中。”

  封家不是泥捏的,自家闺女在外被欺负了,岂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顾屿时没提自己在其中做的手脚,总归这段时日,邱大人在朝堂不是很顺利。

  于她们这些人而言,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家中,分明得罪不起,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那么当真得罪了人时,自然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封温玉听过就罢,没放在心上。

  封家对她虽不如对二位兄长那么看重,但相较一些卖女求荣的世家而言,封家已经不错。

  而且她出生在封家日渐兴盛之时,又有龙凤胎祥瑞的名声背在身上,父母疼爱,兄长爱护,姐妹和睦,谁人不道她一声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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