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夏蝉_侯月【完结】(47)

  陆掖想着索性就告诉他们自己和夏醒棉在一起了的事情吧,也省得他们再替他操心。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正式的好像要宣布重大消息的姿态,接通视频通话。但是还没等说话,视频那头的屏幕上凑出来三个脑袋,像是什么动物抢食一样,都使劲儿的往前挤。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叫他“宝宝,宝宝,宝宝”,扯着嗓子喊。

  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亮,震得车厢内像放了个循环播放的音响似的。

  陆掖下意识看了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交汇,陆掖虽然个性嚣张,但却也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时候还挺细腻——比如现在,耳根子一热,本能自我保护,或者本能要脸似的,把电话掐断。

  紧接着手机从震动调成静音。

  不理这帮人再给他发语音还是视频的,一律不接。

  这帮货。

  夏醒棉和室友们去逛街还没回来。

  陆掖的车都开到江大东门了,他也没别的地方去。

  犹豫过要不再回公司加个班,但是都加了一天都要吐了。

  他把手揣到上衣口袋,还是回宿舍了。

  到宿舍,迈着步子上台阶,走到门口时陆掖还打算的好好地,他计划进去后安安静静的,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刷会手机,实在不行看会书,就算这帮傻逼再怎么调侃他,他全当夏天的蝉叫唤,不搭理他们。

  手在门把上停留了两秒钟后,推开门,他垂着视线往里进谁也没看。

  他刚往宿舍内迈了一步时,耳边的叫声就像是八百只蝉装音响里了朝他砸过来似的:

  “宝宝,你回来啦。”

  “宝宝,你回宿舍啦”,

  “宝宝。”

  卧槽,

  陆掖掉头就走。

  谁他妈能做明白这个心理建设。

  陆掖人都回到了楼道里,打算去大街上住一晚,但他们三个还不能放过他。

  三个人丢下手里的东西,拖鞋都没穿的跑出去,去追他们一口一个的“宝宝”。

  蒋绅凯倒是踩着了一只拖鞋,直接从后跳到陆掖的后背上,跳上去的时候拖鞋也甩出去了,白穿。

  他勒着陆掖的肩膀问他:“宝宝,你去哪儿呀?”

  陆掖的耳根子又红,抓着他从后勒过来的手臂:“你他妈有完没完?”

  蒋绅凯:“宝宝,你怎么生气了呀?宝宝。”

  三个人到底是没放过他,在宿舍楼道里三个人一起上把人给放到了,又一起把人抬进来。一个人抬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分别抬着他的两条腿,硬是给抬回了宿舍里。

  最后的最后,他们“宝宝”了八百遍嗓子都因为快速发音冒烟了时,陆掖以请这三个货出去吃烧烤,庆祝他结束单身而消停下来。

  烧烤和啤酒是夏天学校周边的传统配置。

  人生的很多阶段都有烧烤啤酒,每个阶段的烧烤啤酒都很好吃,但是只有二十岁时的烧烤啤酒会觉得你吹的牛逼都是希望,你在啤酒瓶里畅想的都是未来。

  陆掖把人追到了,但这三个人却兴奋得跟中彩票了似的,都喝多了。

  夏醒棉给陆掖回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陆掖连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放兜里,一边把这三个人揪着衣服拎起来,趁着熄灯前回宿舍,一边问夏醒棉:“今天去哪儿玩了?”

  夏醒棉说:“逛街,还买了两条裙子。”

  这是以前在追她时,她不会和他分享的日常,比如逛街的时候买了什么,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和谁一起吃的,师傅的手艺好不好,还是手抖了盐放多了。

  追她时,夏醒棉不和他分享这些细节,追到了,她愿意和他分享她的心情。

  追到她,他比这三个货更开心。

  但现在他要把他们一个个的抬回宿舍。

  夏醒棉听见陆掖电话那头有动静,好像在说着什么“陆哥,恭喜你呀”,“陆哥,你的宝宝掉地上了”之类的。

  夏醒棉还没有适应“宝宝”这个称呼,每次陆掖这么叫她时,她都会思考两秒,心口像是有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的,等那种感觉过去,她再回他的消息。

  但她是接受这个称呼的。

  夏醒棉问:“他们怎么了?”

  陆掖说:“都喝多了。”

  夏醒棉问:“那你呢?”

  陆掖一手结了账,一手扶着赖他身上了似的李明宇,说:“我哪有他们这么不懂事。”

  夏醒棉拉着长音“嗯”了一声,带着这话我可

  不信的音调。她可知道他什么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没多久他就把她堵在巷子里。

  懂事。

  这个词和陆掖就算不是反义词,肯定也不是一个派系的。

  陆掖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像是踩着高跷站不住脚,他说:“你也可以理解为单纯酒量好。”

  夏醒棉的笑声通过蓝牙耳机的听筒传到陆掖的耳朵里。

  很亲切,很温柔,也每次都带着轻微抚摸心跳的感受。

  回寝室的路上,陆掖像是要管三个不倒翁,关键是这三个不倒翁晃来晃去的还真他妈会倒。他一会儿挪一下左边的这个,一会儿把右边的那个摆正,让他们都往直线的走,别动不动就往草丛里面钻。

  夏醒棉说:“他们喝醉了还挺有意思的,听他们说话都像小孩儿。”

  陆掖说:“等你真见着他们,三个一米八的个子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你就不觉得他们是小孩儿了。”

  陆掖带着蓝牙耳机,断断续续的和夏醒棉聊天,偶尔也会话没说完的“哎呦”“我草”一声,被身边的人抓去注意力。

  校园里的夏天很安静,小路上路灯也还为学生们亮着。

  夏醒棉形容室友们是小孩儿,陆掖说:“我们两个不是也有小孩儿吗?”

  夏醒棉:“什么?”

  陆掖说:“果冻啊,果冻不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吗?”

  第35章

  夏醒棉听见陆掖的话,眼前出现了一个栅栏。

  她和陆掖推开栅栏的门,果冻从那个门里跑进去,栅栏里面围起来的是一块绿油油的、洒满阳光的草坪。

  果冻在草坪里翻身打滚,滚了几圈儿又朝他们两个跑过来。陆掖蹲下去,果冻又躲进他怀里,果冻被陆掖养了几年,和他更亲近了。

  但果冻想说它也不是小狗,它有严重的社恐,想被抱着,不想在草坪上像是撒欢的小狗一样跑,它只想用爪子捂着脑袋窝起来,那样对它来说更舒服。

  画面中混入陆掖的声音,他说:“这么说的话,以后我要对果冻更关心一点,毕竟我身上是有责任在的。”

  “。…..”

  陆掖:“但我一直以来做的还不错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新手爸爸在问新手妈妈:“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看起来在问,实则是在邀功。

  夏醒棉低声说他:“你别这样说。”

  陆掖:“为什么不行?”

  夏醒棉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延展,她还没有做好对一段新开始的感情展开家庭生活探讨的准备,这个话题带着未知,未知会带来紧张。

  她换了话题说:“果冻会不会都不记得我了?我就只是假期的时候去看它,估计它早就把我忘了。”

  陆掖:“这个逆子,如果敢大逆不道,我替你教训它。”

  “。…..”

  夏醒棉笑。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蕴含希望,让人想到夜晚的摇篮曲,还有土壤里借着灯光的温热萌生的幼芽。

  陆掖说:“等毕业了,到校外住,我把果冻接过来。”

  这句话将一切畅想变得具象化,把未来的某一幕放在了一个能清楚看得见长度的时间轴上。

  夏醒棉说:“嗯,好啊。”

  第二天一早,夏醒棉起床从上铺下来。天气回温得很快,她穿了一件睡裙,把散着的头发用皮筋系起来,再带上一个发箍,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抽了纸巾擦干,脸上带着刚刚沾过水的湿润感,没有着妆的眼皮像是透亮的蛋白,白皙干净。

  她刚刚把手里的纸巾扔掉,放在书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拿过来接通,一大早上给她打电话的是她爸爸。

  夏醒棉:“喂,爸。早啊,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有些意外的,夏明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感,像是短时间内抽了很多烟,或者一晚上没睡。

  而她爸爸不抽烟。

  夏明远长叹了口气,对夏醒棉说道:“唉,有件事,你要是有时间替我劝劝你哥。”

  ……

  夏醒棉换好衣服后背上包出门。

  陆掖最近工作忙,今天也要去公司加班。她和室友们打了招呼后去哥哥家找他。

  她出发前给哥哥发了信息,确认过他今天在家。

  上了出租车,坐在车的后排,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松柏。早上爸爸在电话里说哥哥打算辞职,和他妈妈一起去国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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