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也不着恼,反而抚掌笑起来:“甚好,只需躺着受人侍奉,不用劳神费心,觉得无趣了还能唤你们这些美人前来作伴——这神仙一般的日子,就是兰祁把业尊的位置让给我坐,我也不愿意同他交换!”
“你、你怎么直呼尊上的名讳!”
九昭的话被人理解为看不起自己。
后方的女官们开始窃窃私语,琼星更是跳将起来,指着她的名字怒道,“尊上早已同我们解释过了,同你成婚只是为了你体内的凤凰真血,等你失去利用价值,便是连我们也不如,你少得意!”
“琼星姐姐,你别说了……”
位于身后右侧的紫衣女官拉了拉她的衣袖,假惺惺道,“再怎么样,现在尊后的位置至少还是她坐——”
在场之人,除了九昭,谁都知道,当初琼星的家族三请四叩了无数次,就是想让女儿当上尊后。
她们的家世没法和琼星相比。
但尊后的名位确定,多少也能捞个高位嫔妃当当。
兰祁将她们充作女官,顶着个未来妃后的名义,一晾就是数千年,她们如何能不怨。
琼星这一通指摘,道出了她们的心声。
为了不得罪兰祁,索性用激将法,刺激她代替自己出气。
琼星越说越起劲,特别是从进来起,九昭就垂着头不与她们相视的模样——
益发使她认为九昭被自己戳中了痛处,心虚不敢回嘴。
她酣畅淋漓地宣泄完毕,还煞有其事拂了两下裙摆,好似将九昭看作裙摆上不存在的微小尘埃。
“说完了吗?”
为表尊重,九昭调整一番要睡不睡的姿态,朝她勾勾手指,“说完了你且过来。”
“?”
琼星面上立刻显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怎么?
说不过她,打算动手吗?
她可不是吃素的,必得反抗才行!
横竖尊上也不是真的倾心眼前这个女人,有她的家族在,料来不会受到重刑。
想清楚,有了底气。
琼心收起警惕,双手刻意交叠在小腹前,准备随时祭出武器。
谁承想,堪堪靠近九昭身侧,她垂在裙边的左手就陷入了一方软玉温香中。
“把不满都发泄出来,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兰祁也真是的,放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在后宫,也不好好怜惜。
“你这手上的茧子,是每日当差太累了,磨出来的吧?
“真不忍心。
“我倒是懂得一张方子,等会儿写下来,你拿去炼成霜膏,敷在茧子处肌肤不出半月就能恢复细腻。”
……
“……?”
琼星额头缓缓浮现出透明的问号。
一切,似乎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九昭的肌肤透着焚业海稀少的温暖,第一下竟没抽动。
九昭又冲她和煦一笑:“以后若还觉得压抑,来我这里便是。”
尽管琼星很明白,彼此之间互为情敌。
可对上九昭美到极点的容貌,听见她柔声细语的话音,鼻尖还萦绕着股浅淡好闻的玫瑰香气。
某些昔日兰祁面对她的示好,所摆出的冷脸和漠视无声浮现。
……
不知不觉中,她脸红了。
第167章
◎“为夫君宽衣解带,不会吗?”◎
殿门处于敞开状态, 结界未曾启动。
九昭和几位女官的对话,便清晰地传出殿外。
檐廊投落的阴影深处,风轻轻拨动兰祁的冠服下摆。
他刻意收敛起魔息, 除却周遭战战兢兢俯首, 大气不敢出的宫侍们,谁都没有发现他的王驾到临。
兰祁清隽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喜怒。
但哪怕迟钝懵懂如三岁幼童者,也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真切心情——
“你倒是脾气好,性格逆来顺受的像个面团, 和外界的传闻一点儿都不像。
“我们焚业海的女子,就算再如何尊卑有序,心底总有份骄傲存在的。
“……莫非尊上看中你的便是这点?”
“尊上的心思, 从不说与我知,我也不清楚,但若我是男人,肯定喜欢琼星你这般明媚亮烈的个性。”
“你的嘴巴倒挺甜, 不过, 我奉劝你一句, 做工具就要有做工具的觉悟,别对尊上太用心——
“我听说你们曾经是青梅竹马对不对?
“可有过那方面的交流?”
“嗯?你说的是哪方面?”
“哎呀, 就是那方面——尊上做了焚业海之主几千年, 清心寡欲到寝殿连个母老鼠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说要迎娶你为尊后,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年少情意, 念念不忘之类的缘由。
“结果他说是为了你体内的凤凰真血助他进阶!
“他的心肠就这么冷, 对男女之事就这般无动于衷么!
“如今很多人私下在揣测, 不喜女子, 难道尊上有什么龙阳之癖?”
“唔……”
“你支支吾吾什么, 快说呀!不会真的被我们猜对了吧?”
……
里头的确没打起来, 气氛也比兰祁想象中来得好。
只是再和睦融洽,他也不愿贡献出自己,做这些嚼舌女人背后的谈资!
琼星的问题越来越不堪入耳之时,兰祁肃着脸走了进去。
他一把扯住倚靠在琼星身边,没骨头似地听她讲故事的九昭,而后头也不转地命令道:“你们都退下。”
“尊上!”
视线撞进青年面容,琼星惊喜地睁大双眼。
仙魔两族你来我往,交战三千年,兰祁事必躬亲,回回冲在最前头,更把处理政务的地点搬到了前线的军帐中,天晓得她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她理了理裙摆站起身,行完礼后想去挽兰祁的手,却被他侧转的冰寒眼神吓得够呛。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孤的命令吗?”
“琼星姐姐……”
这回,拉扯琼星袖口的紫裙女官,语气中没了煽风点火的隐意。
兰祁倘若真的动怒,她们可吃罪不起。
琼星一人受罚也罢了,她不会看眼色,再梗着脖颈直愣愣地不肯走——
受牵连的可便是她们了!
“横竖尊上已经回了寂无宫,以后总有机会相见的,眼下我们快告退吧,别打扰尊上和尊后相处!”
紫裙女官的话连珠炮似的一口气吐出,声量不大不小,借此向兰祁表明自己的识趣。
言罢,她不顾琼星挣扎着还有话要说,就和另一位绿裙女官一起,连拖带搂将琼星带了出去。
大门掩落,连理殿终于安静。
兰祁并不松开手,他攥着九昭的腕子,向右推开暗置的侧门,两人疾行在四壁无隙的廊道里。
他的力气很大,手掌又生得瘦削,皮肉很少,骨节分明。
九昭被抓得有些痛,落在他身后问道:“去干什么?”
兰祁冷言冷语:“你们的对话,孤都听到了,你不是认为做尊后只需躺着享福,什么都不用干吗?孤现在就告诉你,大错特错——孤打算沐浴,你便跟进来,贴身伺候,尽一尽为人妻的本分。”
说侍奉沐浴,并非真的有心如此。兰祁承认自己这几句话带有赌气的意味。他故意回头看向九昭,想从她的脸上瞧见堂堂神姬沦为侍候者的屈辱,好趁机除了自身方才被众女揶揄的屈辱。
他注视了几息,九昭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仅如此,还加快了脚步,用行动证明内心的顺应。
“……”
一时之间,兰祁也有些沉默。
他是在女官出发前往连理殿的半路上得知消息的。
这五位家世背景大致相等,气性又高的女子,是他当初精心挑选出来的。她们都想坐上尊后的位置,谁也不服气谁,进入后宫便忙着明争暗斗,千百年下来,不仅没工夫来打扰他,倒替他省下了许多事。
可九昭的出现,就不一样了。
四处乱射的箭,一旦拥有共同面对的靶。
再不团结,也会团结起来,锋刃向外,一致迎敌。
不提被囚禁在无日渊的三千年,九昭基本没吃过什么苦。
她的性子强硬,不懂人心的筹谋算计。
在焚业海,力量不足以庇身,骨头还硬,吃的亏只会更多。
况且,兰祁也清楚知道,为了让那些城主放下顾虑,不再坚决反对,自己是如何解释成婚的理由的。
消息只要不流传到寂无宫外去,仅是说给在□□的女儿姊妹们知,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才会格外担心九昭有没有被欺负。
有这层忧虑存在,兰祁议事议了一半,彻底没了心思。
接下去的半场,他匆匆结束,连行路也顾不得,开启传送阵来到后宫。
结果却是这样。
没有被刁难,没有见证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