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姬她想开了_快乐土狗【完结】(125)

  前有祝晏,后有丹曛。

  他们都不曾察觉父神的任何异样。

  且自己也亲眼求证过,巫逐所述的中了慢毒者混沌、癫狂、神志不清的情形,并未发生。

  可见的憔悴也不过是战事加上政务的操劳。

  九昭越发觉得自己中了巫逐的诡计。

  实则神帝并未中毒,可诞生的心魔却无法消弭。

  它糅杂了来自她认知之间太多无法言说的阴暗面。

  不知不觉,九昭陷入难解的思绪越来越深。

  她出神地绕过一丛枝叶婆娑的灌木,却因未及时驻步,一下子撞上了从另侧现身的人影。

  对上坚硬胸膛,最先受痛的,总是鼻尖。

  九昭闷哼一声,垂落的长睫模糊了眼前景象,唯余身体在不自觉地踉跄后倒。

  膝盖软下的刹那,相撞者及时伸出左手,握住她的臂肘。

  以近乎搂抱的姿势将她搀入怀间,九昭才不至于摔倒出丑。

  鼻梁的痛楚占据全部意识,九昭并未察觉到彼此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借着对方的手臂缓了片刻,疼痛消解,含糊道:“多谢你,只怪本殿先前在出神想事,这才没注意你转出来,你不——”

  要紧吧。

  取代未尽语义,在眼前浮现的,是四个大字。

  冤家路窄。

  九昭那覆在面上的端持神姬假面紊乱一息。

  她用力拍开搀扶在臂肘下方的手,径直后退一大步,逃也似地离开兰祁的怀抱。

  直至回到安全往来距离,九昭悄然变化的表情才恢复镇定。

  她喘匀气,抬起目光,若无其事问道:“深更半夜的,业尊不去休息,怎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本应作答的另一方,却借着衣袖遮掩,无声捻了捻前端与她相触的指尖。

  那一晃未晃的瞳眸静静抬起。

  月色映照之下,但见薄绯的唇,冷白的肤。

  过于鲜明的对比,如梦似幻,恍若魔障。

  令九昭的后颈无端沁出大片肌肤颗粒。

  “从扶胥上神到一个九尾狐族庶子,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那魔障一般的青年半启唇瓣,吐出一句嘲语。

  第110章

  ◎“我钟情你,也只钟情你。”◎

  神帝养子, 兰祁神君。

  含章未曜,玉骨隽清。

  上至紫微宫之主,下至区区低等仙奴。

  他从来温厚亲和, 平等相待, 不自恃身份,亦不仗势欺人。

  万年前,在背后不小心听到的,学宫夫子们对于青年的评价, 于九昭脑海猝不及防闪现。

  紧接着,一道更加幽微的声音,贴着心底的阴暗处低低响起:

  原来再性情平易的君子, 遇到厌恶刻骨之人,也会保持一贯到底的刻薄。

  不过谁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九昭再不会如通过去那般,被言语讥讽几句,便炸开凤凰毛叉腰上去同他吵架。

  她缓了缓心神, 护短地替祝晏说起话来:“本殿记得业尊从前最看不惯以身份血统论高低的人, 怎么堪堪千年未见, 业尊竟也成了当日的自己口中,那等眼界狭隘之辈?”

  感情之事, 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九昭也不打算在这里,同昔日的未婚夫讨论自己过得有多幸福。回怼完毕, 她转移话锋:“还有, 魔族使臣的住所不都被安排在二清天了吗, 业尊怎么半夜三更会出现在父神的寝宫附近?”

  兰祁哂道:“下回, 丹曛的叮嘱别只听半截——焚业海的使臣是在二清天不错, 可神帝独留孤住在扶摇殿, 宴会饮了太多仙酒,神志越发清醒,横竖睡不着,孤便出来转转疏散酒意。”

  扶摇殿九昭知晓。

  那里一般会用来赐居给有事留在三清天,不方便回去的重要客人。

  但它神帝寝宫的东南方,且相隔距离甚远。

  除非有其他目的,否则疏散酒意没道理会来到这附近。

  不解既在心中发生,九昭顿时目露警觉。

  兰祁慢慢走近两步,对着她紧绷的面容俯下身躯:“怎么,怕孤对你的父神图谋不轨?”

  他素知九昭并行,一语中的。

  却语调未变,神容亦未变地反问:“莫道戍卫三清天的军兵数量几何,光是这寝宫附近,便有数十位法力高强的仙官守护——我焚业海的使臣皆在二清天,孤独身一人,又能做些什么?”

  九昭的警惕不减分毫,月夜下随着兰祁动作扩张的瞳孔像极了迎敌的猫:“你既选择与妖魔为伍,我又岂知你暗里藏了多少花招?何况,这几千年以来,你倒是功力渐涨,竟能重伤扶胥。”

  “都是合离两百年的前夫了,你还如此关心,也不怕祝晏仙君误会。”

  从两族相争,别怀用心的大事,下降到阴阳旧爱,鸡毛蒜皮,只需要一瞬。

  九昭一时没跟上兰祁弹指转变的思路,又听见他直起身来,抱着双臂,兀自笑了声:“也对,孤忘了九昭殿下一向如此,胸怀广阔,一颗博爱之心能容纳世间万千。”

  若非见识过兰祁的真面目,明白他究竟有多厌恶自己。

  九昭差点以为他句句带刺的指摘,是在争风吃醋。

  ……呸!

  什么争风吃醋。

  说起这个词,一阵不适的恶寒就在身体蔓延开来。

  九昭在心中恶狠狠地连呸几声,将兰祁翻来覆去骂了个痛快。

  方才轻抬荷面,端起庄重疏离的神姬架子,半是客气,半怀警告地提醒道:“什么博爱,什么广阔,业尊的话,本殿倒是听不懂了。不过散完酒气业尊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这夜深露重黑灯瞎火的,被守卫的仙官们误认成刺客扣押起来——那对三清天和焚业海的邦交也是无益的。”

  她这话明显就是下逐客令了。

  就差直接对着兰祁说“话不投机半句多,看见你就心烦”。

  可被警告的一方,却是半点自知之明也无。

  他如渊停的高山般立在九昭身前,不错眼地注视着她。

  过去作为沉默的跟班,兰祁身量虽高,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少年单薄。此刻再看,纵使九昭不愿承认,那过于明显的身高体型差距,总叫她有种弱小猎物碰上巨大猛兽的不适感。

  不适感在兰祁直勾勾的眸光中越发明晰。

  就在九昭的凤凰毛一根一根竖起,将要维持不住高冷神姬的伪装时,他眼波微荡,转而继续说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扶胥被孤重伤,又何止这次,原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晓。”

  说完,他抛下满头问号的九昭利落走了。

  没半点留恋,也不曾遗下一道眼风。

  ……

  经历过心魔幻境,层层磋磨,九昭好容易才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她放下了兰祁,也放下了扶胥。

  不再交织过多的爱恨,再度相遇亦能保持平稳镇静。

  然而,兰祁最后留下的一句谜语似的话,又成功令九昭满脑子只剩下他。

  什么重伤不止一次。

  什么原来她全都不知道。

  她该知道什么?

  这些话中的关联又是什么?

  九昭绞尽脑汁,只记得两百年前,她未与扶胥合离之际,他也伤重过一次。

  父神说是派人追击兰祁时,不小心中了埋伏,被凤凰真血之力所伤。

  她也询问过这另一半真血源于何人。

  父神的回答是还未到说与她听的时候。

  兰祁原身为仙草,是木属性的神仙。

  九昭自然也不会把另一半凤凰真血的持有者,往他那处想。

  思来忖去,想不明白。

  仿佛除她之外,所有身边人都背负了无数秘密。

  九昭决心在与神帝说起巫逐的秘密时,再好好问一问当年相关的事宜。

  她飞回离恨天,阔别多年,奉命值守的缃璧见到她,又是好一阵相拥哭泣。

  等一切安顿下来,又花费大半个时辰。

  九昭饮了醒酒汤,浸浴过后换上轻柔的亵袍。

  她撩开衾被坐上床去,一双有力的臂膀自后袭上。

  “谁?”

  九昭不自觉地用上了扶胥传授过的体术,抬肘凌厉向后一击。

  却半道被人张开的手掌密密包裹:“昭娘,是我。”

  解除了隐匿术的祝晏自大床的里处显出身来,一手揽住九昭的腰肢,一手则环在她的颈侧。

  亲昵的姿势不同以往。

  再加上祝晏由于体弱,经年低于常人的体温。

  仿佛一条冰凉光滑的巨蟒自腰间而上缠绕。

  出于本能,九昭的身体僵直一瞬,又感觉到有轻柔的吻落在腮旁。

  祝晏的唇是温热的。

  温热得正好。

  “抱歉,是我不让缃璧她们提前告诉你的——

  “我好想你,心脏想你,身体也想你。

  “昭娘,我想……”

  后头几个字被磁性且含糊的话音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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