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芊妤穿着孝服,披麻戴孝,挽着低垂的发髻,站在檀木凳子上,甩下了长长一条白绸。她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愫,随即把头放在了白绸上,脚下一蹬。
她闭上眼睛,本想静静地等着呼吸停止,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是突然袭来的窒息感让他她本能想要自救,这才惊动了门外把守的宫女。
宫女们推开门,迎面就看见容芊妤掉在半空挣扎,一身白衣面容狰狞,被救下时面色发紫,疼痛已经被长期的窒息感淹没,脖子上清晰可见的勒痕。
符桦赶到时容芊妤正躺在床上。
他本只是想把立后的事情晾在一边,从没想过她还会出此下策,以身试探。
“臣妾惭愧,臣妾又给陛下找麻烦了……”她声音沙哑,说急了又不停地咳嗽。
见她这副样子,符桦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主动询问她的情况。“你好点了吗?做什么就要殉葬?”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沙哑,泛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泪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来,脸颊上挂着泪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
“臣妾知道,臣妾一直为陛下所不喜,臣妾一阶妇人也做不了什么。作为臣子,陛下对不起先皇,那就让臣妾去谢罪吧,臣妾为先皇殉葬以尽孝心。这两年蒙陛下照顾,臣妾心中十分感激,臣妾也应该为陛下尽忠,不能让陛下为难。”
符桦的确是吃软不吃硬,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忍苛责,像是对待每个美人儿一样安慰起来,“傻子,你死了算什么,一点不顾及活着的人吗?”
容芊妤见这招有用,继续追问道:“陛下什么意思?”
符桦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捧着她的小脸认真承诺道:“朕还要封你做皇后呢,你死了这位子给谁?”
“……”容芊妤没说话。
符桦大抵是觉得她惊魂未定,又仔细复述道:“朕要封你做皇后的,只有你坐主中宫朕才放心啊。”
“我真的怕,你知道我在晋王府的时候……陛下此话当真吗,你不能再辜负我了……”
都说烈女怕缠郎,缠郎何时不怕这摄人心魄的软刀子,何况是这样委屈巴巴的小可怜。今日既然豁得出去上吊,不管是死缠烂打还是用什么手段,也一定要达到目的才好。
“好好好,放心吧,天子一言九鼎,那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
终于哄骗到了符桦的承诺,此事闹得这么大,想来前朝的大臣们也会替她说话,这皇后之位,她势在必得,也必须得到。
人一走容芊妤便转换了面孔,不屑擦掉脸上的泪珠,又看了看符桦刚才牵过的手,满脸嫌弃。
唯萱堂对外称病,近几日都没有外人出入,薛霁也因此得空来看看容芊妤。
他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站在门口看着她,“娘娘这招实在是险啊!”
“济明!”容芊妤见到他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就要投怀送抱了,我还不来?”
“你居然不是担心我吗?”容芊妤三言两语就把薛霁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看着她傻笑。
“我来捉奸的。”薛霁答。
容芊妤看着他这身不合体的衣服,只觉好笑,“嘴硬。”谁捉奸会深更半夜穿成这样,“那我现在说我梦魇让他回来!”
说罢容芊妤就想出去喊人,被薛霁抱在怀中,在脸上轻轻一吻。
“疼吗?”薛霁看着她脖子上的淤青,不忍心疼伸手摸上了她的脖颈,“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有分寸,”容芊妤拉过他的手,半求情的语气讨饶,“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我把你带坏了吗,还是你本来就是如此?”薛霁忍不住好奇问。
“可能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薛霁拿出药膏替她上药,肉眼可见的心疼,他都舍不得动她,她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爱惜。
容芊妤也看出了他在担心,哄道:“我的封后诏书,我想让薛大人来写。”
“成啊,”薛霁极认真地给她抹药,还不忘吹一吹,“那就先恭喜皇后娘娘了。”
封后大典,尊贵荣耀,都是她应得的,只是符桦也不可能让她如此舒坦的。
第二卷 :不知何处用将军
第68章 封后
◎朕的皇后貌美无双,掌印也一定喜欢◎
她终于是等到了封后大典的一天, 这本就该属于她的尊荣,礼乐声簇拥着容芊妤缓缓走来,一身华服满头珠翠。
两年前她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公主, 一转眼已经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后了,天真仍在, 只是不会随意天真了。
这个世界上有她更需要在意的事情,两国百姓, 江山社稷,都需要她。
高台很高, 这次她要独自走上去,一步一步,她朝着自己的目标正越来越近, 两年前这条路她走得战战兢兢, 手心冒汗,这次她的步伐却前所未有的稳当。
在万众瞩目之下, 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 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一路走来, 每一步都是心酸, 此刻也不敢懈怠。
终于一步一步, 在重妃嫔命妇的注视之下,走了上去,符桦站在上面等候多时, 他伸出手, 嘴角噙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突然有一瞬很想哭, 为了自己而哭, 为了自己两年多所受的, 冷眼,陷害而哭,为自己有幸成为皇后而哭。
她也深情款款地看着符桦,心中却没有任何情谊,帝后携手缓缓走上御座。
礼部尚书亲自宣旨,“奉天承运,吾皇诏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与。咨容氏乃容国之嫡长女也。崇勋启秀,勤勉柔嘉,静颐端庄。宜昭女教于六宫,正母仪于万国。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立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布告遐迩,咸使闻之,钦哉!”
这是薛霁亲自为她撰写的封诰词,他不能亲自宣读,至少可以陪她一起迎接这份喜悦。
符桦转头含笑看她一眼,两人转身缓缓坐在了御座之上。
文武百官,妃嫔命妇,宗室皇亲,一齐跪下,双手平举高过头顶,整齐而又热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二人此刻都是开心的,符桦亲手将皇后册宝交到她手中,在此看着她微微一笑,那一笑如沉寂多年的哀怨缓缓绽放,一身珠光宝气,美得摄人心魄。
这样的笑容,让人愿意将一生一世都交付与她,可这样的笑容,符桦这辈子也无法托付。
容芊妤心酸又甜蜜,她忍不住哭出声来,看着底下山呼的群臣,她又必须忍住保持皇后的威仪。
仪式过后,容芊妤搬进了期待已久的凤仪宫,所有的装饰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样子,花椒涂墙以示多子多福,夫妻恩爱。
不得不说,符桦是很擅长做戏给人看的,这样的恩宠,俨然一副两人誓要白头偕老的样子。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容芊妤觉得陌生又温馨。苦尽甘来,她得了崔如眉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这往后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多舒坦。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宫女太监一齐下跪行礼,这一刻,主仆都分外兴奋。
按理说封后之后,皇帝应该去皇后宫中用膳,但符桦迟迟都没有表态。
符桦终于在某天下午来了凤仪宫,“朕有个不情之请,有个棘手的事情,希望皇后能替君分忧。”
容芊妤颔首道:“陛下请讲。”亲自斟茶给他递了一杯菊花茶。
他先是沉思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天下初定,朕刚刚登基,你又才封后,好多事情还需要磨合,外忧内患,现在宫内朕最担心的就是薛霁。”
此话一出,容芊妤即刻停了下来,“陛下怕他功高盖主?没必要吧,他就是个太监。”
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虽然薛霁只想升官发财,可如今已经成了掌印,负责草拟批红,符桦再无所事事,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功高盖主的。
他当太子的时候还时常启用,可当了皇帝,总是希望能把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话虽如此,他毕竟年轻,权力太大……”
容芊妤试探问道:“陛下要削权?陛下不是一向看重薛大人的吗,怎么突然想要防备了?”
帝王心最不能猜,容芊妤虽然着急,但面上还得做的云淡风轻,。
不知符桦是不是要试探她,左右为难道:“不是想对付他,是希望他能一只为我所用,不然宦官专权很难抑制的。”
容芊妤表现得温婉贤淑,活脱脱一位知书达理得贤内助,“陛下想怎么做?需要臣妾做什么?”她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安慰道。
他紧紧握住容芊妤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朕的皇后貌美无双,掌印也一定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