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薛霁还未起床,庆云急匆匆一路小跑把他吵醒了,“大人,娘娘来了。”
他没听见是何人,只是发懒不愿起床,喃喃道:“不见不见,都不见,忙着呢。”遂又蒙上被子睡觉了。
“太子妃来了!”
他大喊一声薛霁才反应过来,好似受训的孩子,一听有老师来了,生怕被责打,飞速跑出被窝穿上鞋袜。
容芊妤今日气大,自己筹谋努力一个多月现如今全被薛霁搅黄了,正想问他要个说法呢。她没进屋,站在外面就足够薛霁心虚了,她朝门框狠狠踢了一觉,冲着屋里喊道:“大人若是忙我就在这等,等大人何时有空。”
薛霁刚还在气头上,知道是容芊妤所有火都被浇灭了,这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敢把他从床上喊醒的人了。
他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尤其在下人面前难为情。
“你退下吧。”他对庆云说。
庆云也不想卷进他们的争执中,这一个月已经够提心吊胆了,但愿这次大人能把话说开吧,不要在让他无辜受累了。
容芊妤显然是为了昨晚之事来兴师问罪的,“崔如眉来找过你吧?”
薛霁此刻的心虚升到了极点,他狡辩道说没有。
容芊妤黑脸不愿听他解释,“你也不出去闻闻这屋里的味儿,难闻死了!”
崔如眉前日才来了司礼监,算是谢他为自己出谋划策复宠,又是一身香艳,这味道十分浓烈,哪怕是开窗也会有些味道。
她身上的味道最特殊,况且容芊妤知道薛霁用的什么香,这味道显然是女人的,又有什么女人能来司礼监,除了崔如眉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娘娘不喜欢回宫就好了,来臣这司礼监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容芊妤气愤不已,只恨她太草率,太监的话果然不能信,“我们不是各取所需吗?你帮崔如眉对付我,我好不容易得到点符桦的好脸,你给我截胡了你安的什么心?”
薛霁倒是一脸无所谓,男人的嘴不能信,他就是个太监无儿无女,还得养老给自己买棺材,总要替自己考虑吧。“我们各取所需,崔才人若是也有好处,臣也愿意帮啊。”
他从八九岁就做了太监,阴暗中独行了许多年,想窥得天光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一路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所以你教崔如眉坏我的局。”
“各取所需啊。”他也学会用容芊妤的话噎她了。
“薛霁!”
“臣在。”
容芊妤是真真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样子气坏了,不但不讲理还油盐不进,不管说什么都要反着来。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吵得不可开交,把门外的庆云吓得不知所措。
“上次在宫外就是你,这次也是,一样的把戏你用了两次!你截胡了我两次,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你说的帮我,我们只是合作。你若不想我也没逼你,我此生最恨背信弃义之人,我不是你的禁脔,你没有资格裹挟我做什么,你也不是我的男宠,我没求着你来合作!”
“那臣现在想做还来得及吗?”此话一出,把容芊妤接下来准备了大段的话全堵住了,这么一句,她缓了好久。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明明说好的,你帮我我帮你,只要你能帮我,你若是这样我们就停下吧。”
说到停下,薛霁忽然回过神,想道歉又嘴笨,突然什么玲珑剔透的词都说不出了。“不是……我真的……”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心悦于我,你帮崔如眉对付我?”
他这次做的的确有些过分,容芊妤一直以为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到头来不过也是坐地起价价高者得。
“后日来我的外宅找我,我送你生辰礼。”他好言弥补,可容芊妤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不稀罕!”
“我保证,你肯定喜欢的,你肯定需要的。”
容芊妤依旧不依不饶,“那你也得从我身上要好处吧,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薛霁彻底泄了气,被数落也不敢回嘴,在她面前半分掌印气场都没有。
她也没犹豫,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肉偿吧,正和你意!”
第48章 缠绵
◎我还想要点别的行吗◎
第二日容芊妤出宫去找他, 到了他的私宅,上次来还是那日被他抓包,一转眼也大半年过去了。
那日来正下了场雪, 那还是她第一次玩雪,满院梅花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傲然挺立在雪地中。
这次临近中秋,水池中荷花还开着, 可俨然没了盛夏时的挺拔,满地金桂芳香扑鼻。
容芊妤此刻还在气头上, “你有什么事尽快讲。”
薛霁在院外摆了席宴,做了好一桌子的菜,一盘一盘的菜端上桌, 他也不抬头, 帮着庆云码菜,“你怎么同皇后说的。”
她说:“我说后日早上回去, 我在宫外也有个府邸。”
薛霁顿了顿, 不经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那就是要回去的意思?”
“薛大人可以同去啊。”
她说这话摆明了是要气他, 同去?同去做什么。
时移势易, 一年多改变了许多人, 薛霁也不由得感慨,“娘娘真的完全变了,跟臣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也学会耍心思了, 也知道拿话噎人了。”
“都是薛大人教得好。”
薛霁知道自己却是做的欠妥, 他可以忍受容芊妤不理他, 或是骂他一顿, 可实在受不了这样不冷不热的调侃。
可终究是他有错在先,尽管心中不平,可嘴上没说什么,自顾自又拿起了碗筷,“吃晚饭了吗,先吃饭吧。”
容芊妤很冷漠回应道:“我不饿,你有话来说。”
薛霁点了点头,谁让是他自己把人惹急了呢,再怎么都是自己活该只能受着,哪有跟女子发火的道理。
他往后一指,“你看看那是谁?”
容芊妤自然是不理,也懒得回头看。
谁料身后传出一声“公主”把她愣在了原地,这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声,这声音有十多年不曾听到了,可依旧就记忆犹新。
她眼中已经忍不住落泪了,回头一看正是故人,她晃了好一会才敢相认,“蒲姑姑?蒲姑姑!?”
“公主!”
分别那日是冬天,早晨的阳光薄薄一层,母亲的头七刚过,当时还是贵妃的何婉柔下令所有侍奉过皇后的宫人全部遣散。当时容芊妤不到六岁,一时间所有亲近之人都没有了,那日她抱着蒲姑姑哭了好久,究竟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还是想象过很多次和她重逢的场景,但从未想到会是如今这般,上下打量,看她面色如土,三十几岁却格外苍老,可知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她已经不再是容芊妤记忆里那个温和秀气的少女了,她一把抱住眼前的女人,两个人彻底放声哭了出来。
这就是薛霁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
“你……你们怎么?”她激动地说不出话,眼中尽是心疼。
蒲姑姑开口,“是薛公子找到的我,收留我的。”
容芊妤满眼泪很转头看了看薛霁。
“上次调查芳嬷嬷的事情知道的,我就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彼此给了台阶,也好过互相执拗要强。
“姑姑你过得好吗,是不是何婉柔为难你了?”
蒲姑姑人虽憔悴,可性格和顺也想得开,一张满手沧桑的脸上艰难挤出一点笑容,“我这条腿,是当时继后打瘸的,没护住主子和小皇子,公主你还那么小就被继后挟制。”
说到这容芊妤才发觉她不太利索的左腿,“那你这些年……”
她替容芊妤擦掉了脸上的泪,很是乐观说道:“太平盛世总有活路,在容国总被继后追捕,有一次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我就一路北上来了大周,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公主的一日啊。”
“我母亲当年难产究竟为何,我母亲一直好好的怎么就血崩而死了?”这是容芊妤一直悬着的心事,她也知和继后何婉柔有关,可当时她年纪实在太小,许多事心有余力不足。
蒲姑姑突然再次大哭,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是她当年给娘娘用了香,当时又诬陷娘娘母家外戚专权,急火攻心文火入药,这才至胎气不足难产的呀。”
这些话她忍了十年终于说出了口。
这是容芊妤从不知道的细节,当时只记得母亲心情不好,经常吃不下饭,后来母亲就难产而死了。
“我外祖一家累世簪缨,为官清廉怎么会专权,我父皇也不派人调查吗?”
“都是何婉柔啊公主,她撺掇陛下,害娘娘早逝,自己借机上位!”
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可也无力做什么,何婉柔一女两儿,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了。母亲郁郁而终,她倒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蒲姑姑也看出了容芊妤的复仇之心,款味道:“公主你一定要替娘娘报仇去,娘娘这么平白死了,您外祖一家被牵连,何婉柔那妖后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