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盼都快赶上她孙女了,这么个老油条拿捏这么个小姑娘还是游刃有余的。
“盼儿姑娘这话说的不对,既然太子妃嫁来大周,那便是大周人了。什么故交,什么看着长大,在这就只有一位正经主子,那就是皇后娘娘。”
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不知那位传来了什么圣旨,这么着急跳出来叫嚣。
容盼第一次发现她如此下作的嘴脸,“你居然是这种人,枉费公主一直对你极好!”
“多说无益,反正现如今太子妃是不见了,你最好是交代清楚,不然……”
话音未落,容芊妤的声音从外屋徐徐传来,“不然芳嬷嬷要怎样?”
芳嬷嬷本以为这出好戏即将上演,不巧正是这催场的人来了。
“参见皇后娘娘!”容芊妤和谭露从外面进来,一齐请安。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昨日无事,来妾身处看望郡主,太子妃给姝儿做了件春衣,来问问妾身姝儿的衣服尺寸。”
容芊妤手拿着一件小衣服,手上还有些斑斑针扎破的痕迹。
“姝儿年纪小,如今又长得快,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儿臣就想着做大一些,也好穿得长久。儿臣年轻没有生育过,小孩子身体娇嫩,生怕布料不合适,就多跟良娣探讨了些。昨日实在太晚了,便歇在了良娣处,等这几件衣服做完,柳才人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到时给小皇孙也做些衣服,也算是儿臣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白洢一听立刻转怒为喜,看她对姝儿如此体贴,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牵过她的手说道:“你也真是的,就这点事干嘛要藏着掖着。”
“儿臣是偷偷去的,吩咐了盼儿不必往外传,本想着去去就回,谁知道呆了那么晚还下了大雪,没想到还惊动了皇后娘娘娘,实在是该死。”
容芊妤脸色苍白,看着分明就是像没睡好觉的样子,皱着眉头,转头看着一旁的芳嬷嬷不大说话,她眼中并没有多少怨怼,在白洢面前永远是乖乖巧巧的。
她走上前问道:“芳嬷嬷,我们认识十二三年了,您是我母后身边的贴身嬷嬷,也不知为何,我远嫁和亲山高路远,怎的母后一定要让您陪嫁?”
“那都是皇后娘娘的安排罢了。”她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样子。
“我和温大人清清白白,我连他何时启程回国都不知,轮得着你在这颠倒黑白?”
“你什么意思?”
“您如今连一句太子妃娘娘都不会说了吗,到底我为主你为仆,我尊你年岁长,是长辈,是母后的钦差大臣,可你也不必这样落井下石诬陷我!”
谭露在旁说道:“皇后娘娘,妾身愚见,这种人就该严惩,不然宫中这不正之风可就愈演愈烈了。”
“去刑部,打三十大板,罚俸三个月。”白洢道,又关切嘱咐容芊妤,“以后这种小事吩咐一声就好了,别让人担心啊。”
容芊妤颔首,极其乖顺的语气说道:“儿臣下次不会了。”
第28章 帐暖
◎臣也没说是在纸上,娘娘别动◎
容芊妤和谭露回了寝殿, 匆匆遣散了众宫女太监,“你们都退下吧,我跟良娣有事情要谈, 盼儿也退下吧。”
“是。”下人们关闭门窗,待屋内只她和谭璐两人, 谭露把她拉到那殿才算松了口气。
容芊妤当即下跪道谢,“多谢良娣今日救命之恩, 芊妤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若不是半路遇到她, 肯帮她遮掩,今日之事,恐怕在场众人都难逃一死。自己死了其实无所谓, 只是会连累自己的母国和百姓, 温清的生死无关紧要,若是连累了薛大人可就不好了。
清晨一遭, 容芊妤急急忙忙从夹道往唯萱堂跑。
霎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太子妃娘娘留步!”
“谭良娣?你怎么在这?”
她吓得想跑,被谭露一把抓住, 附在耳边小声提醒道:“事急从权, 我们边走边说, 娘娘不必多问,妾身说什么,说对了您点头就好了。”
说来也巧, 平日谭露也不会大清早出门, 偏偏今日姝儿睡得沉, 鬼使神差地途径此地, 想来也是缘分使然, 这一次平安地化解。
谭露对符桦向来没什么感情,只是想专心照顾好姝儿,但对于容芊妤是极其恭敬地。女子和女子之间本就应该相互帮助,何况她都不是为了自己在活着,没必要此刻落井下石。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也是为了隔墙有耳,此事虽然揭过,但已经被人发现了端倪,也不得不小心提防一些。
芳嬷嬷此人一定要小心,这种人宁可折上自己,也要把她置于死地。
容芊妤感激不已,总是想说些绳墨,总是言语哽咽住,谭露意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娘娘何必如此,娘娘心中也有苦衷,妾身明白的,娘娘若是信得过妾身,可以帮娘娘好好调理一番。”
“多谢。”
“只是这芳嬷嬷,是个麻烦,怕是以后还要生嫌隙,娘娘可要小心她呀,她没什么事情知情吧。”
“她是我继母的陪嫁,往常一直都是服侍我妹妹的,这次也不知为何,我的嬷嬷没来反倒是她来了。”
“来者不善,此人怕不是跟娘娘一条心的。”
“还是小心为上。”
“可有一件事妾身必须问清楚,您和那温大人……”
“清清白白,我拿我去世的母亲和弟弟发誓,如有虚言,让他二人九泉之下魂魄不宁。温夏清是从前是心悦于我,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是家族仕途更重要,与我,不过他可望不敢触碰的虚妄罢了。”
“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姝儿这会儿该起来了,娘娘不必担忧,妾身和娘娘是一样的。”
“盼儿,薛大人今日进宫吗?”
“在。”
“我要去一趟,你跟庆云说一声。”
“娘娘当真如此吗?”容盼有些担心。
这是容芊妤想了好久才做出的决定,虽说危险万分,可也只这一个办法了。“薛霁是我唯一的指望了,必须得试一试。”
“可是……可是您是……”
“你不要这个时候说教我,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符桦崔如眉这二人太过分了,真当我是死的,我来和亲可不是跟太子殿下恩爱白头的,把他之前送我的玉镯找出来。”
“是。”
“我一个人去吧,你先把玉絜今日支出去,晚些我再回来。”
容盼:“那若是太子殿下来了怎么办?”
“他不会来的。”
容芊妤一路战战兢兢,从前这条路并不难走,今日突然觉得好长好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一哆嗦。明明还是冬日,可却浑身燥热,手指都渗出了汗,北风刮在脸上也没有丝毫凉意。
这一路都在琢磨,她这是在做什么,当真要做一个太监的禁脔吗,和太监对食,甘心伏于身下?
虽然薛霁在她面前体面,可谁知道这残废私下里什么德行,再想想宫中流传的太监骇人故事,更加脊背发凉了。
这太监说男不男,可也不是女人,听说好多老宦官都会养小倌取乐,在床上杀人玩乐的事也屡见不鲜。
想到这些,脚步愈沉了起来,司礼监的牌匾映入眼帘,可这腿却愈发走不动了。
她为了自保而已,何至于此委身太监呢。
“大人,太子妃娘娘来了。”庆云把人往里屋引。
她眼下已经没什么思绪去想礼法了,看着薛霁这张脸,的确好看,可再想想他是个太监,万一也有那些癖好怎么办?
“你下去守着门,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屋外又零星飘起来雪,容芊妤心中却好像烧着一个火炉,肆意的火苗在心中燃烧着。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直视薛霁的眼睛,生怕流入出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是!”
薛霁倒平静得很,“娘娘坐,臣给娘娘倒茶。”
“我想大人帮我!”她终于忍不住了,之前思索了无数次如何开口,在此时都已经溃不成军了。
“帮您?娘娘欠臣的人情可还没还完呢,还想臣怎么帮你?”
“我把人情还了,大人就能帮我吗?”她问。
“那是自然。”
“我现在还!”说罢她突然站起身要脱掉衣服,可一时着急,更加脱不下来了,
薛霁见状立刻制止了她。“娘娘怎么了,怎么突然如此?”
容芊妤带着哭腔说道:“你说过,什么都可以,你都会帮我!”
薛霁的手垂在她肩头,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她紧紧地闭住眼睛。
恐惧感遍布全身,两条哆里哆嗦的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枯枝,越想越怕,不由得浑身颤抖,哽咽哭出声来。
“委屈了?娘娘不该是这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