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长公主是自尽的,自尽的皇族是不能入太庙供奉皇家香火的,长公主还那么小,所以本宫想抄写佛经以表慰藉。修庙宇塑金身是个大工程,只怕时间不够弄巧成拙,只能等将来了,想来太后也一定会开怀的。”她说得声泪俱下,不时掩面抽泣着。
见状崔之琮也只能安慰起她,“娘娘仁心,太后和长公主一定会明白的。”
她哭得有些难受,找了个由头让他跪安了,“没什么事崔大人就跪安吧,切记在礼部好好做,多替陛下分忧,一定前途无量。”
“多谢娘娘,臣告退。”
崔之琮走后,容芊妤立即变了张脸,也不哭了,也不压着声音说话了。
容盼不解问道:“娘娘为何要换掉啊,本来我们是要为长公主供奉香火的。”
容芊妤并没在意,“眼下崔家在陛下那正得脸,那为何不成全她,莫较一日之得失,我可没心思和她争这些,那就让她一次也是一样的。”
容盼听着她的解释,突然发觉她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公主真的变了。”
自从经历生死之后,她的心境与从前变了很多,“人要活下去,日子要过下去,不变就只能和她们挣得头破血流,我们所求不同,没必要计较这些虚妄的得失。我想求的从来不是恩宠,我就是要让他们看重崔如眉,她在陛下心中分量越重,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容盼:“是,娘娘思虑周全。”
刚入宫时她也曾祈求夫君的爱怜,可日子久了她发现,她的夫君根本给不了她情愫。再后来是为了活下去,再到如今,她只为了容国在支撑,她是皇后,只有她能是皇后。
既然已经不求宠爱了,那也就没必要和其他人争夺宠爱了,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能安稳度日明哲保身,百姓安居乐业而已。
在宫中不可能与世无争,但所求不同,倒省去了她很多精力。
崔如眉还是一门心思想争宠,“娘娘,崔大人来信说,给长公主修庙宇供香火,定能讨太后欢心!”
“给符陶供香火?”她有些不情愿,又有些为难,一则现在时间紧。离太后寿辰不到一月如何实施,二则她一个妾室,符陶是平辈硬说起来她还是嫂子,哪有嫂子给小姑子修庙的。
花雪道:“崔大人说,有志者事竟成,可以找空庙宇修缮,一月左右应该能成。”
但为了重获圣心,她也只能应下,“若真是这样,倒也可一试。”
容若妤登门,见到她这么忧心忡忡的便调侃起来,“恪妃姐姐如今,怎么也开始揣摩这些心思了?”
崔如眉和她关系并没有多好,“敏妃妹妹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姐姐你是陛下心头最重要之人,妹妹自然要亲近姐姐了。”
外人都觉得崔如眉最得宠,可这一月以来,符桦来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还多亏有个儿子,若是没了儿子,漫漫长夜是在无聊。
但在容若妤面前依然尽力挽尊,保全她宠妃的颜面,“你是皇后的亲妹妹,亲近本宫,怎么不去亲近亲近,你那贵为皇后的亲姐姐?”
容若妤倒是开门见山有话直说,“我与她关系也算不得好,容芊妤抢了长子,又不让姐姐抚养亲子,这换谁能忍心啊,姐姐就不想为孩子争一争吗?”
“你想说什么?”崔如眉问。
“我也是容国公主,我母亲是容国皇后,我弟弟是容国太子,她容芊妤有什么,一个阉人帮衬罢了。哪棵大树好乘凉,哪棵大树才稳固,姐姐应该看得清吧。”
崔如眉被她说得有些摇摆,但宠妃的架子让她不好说什么,提高音量仿佛从声音中挽回一点架子,“本宫是陛下最爱,会在乎你的小恩小惠?”
容若妤一句就溃破了她的窘迫,她的聪明不亚于姐姐,对付崔如眉只是三言两语的事,“姐姐若真是有恃无恐,又怎么会想有志者事竟成呢,长夜漫漫,陛下似乎也好久不来看姐姐了吧。”
“你想做什么?”
容若妤笑起来和容芊妤很像,拉着崔如眉亲近,“我帮姐姐,姐姐也帮帮我,如何?”
第108章 寿宴
◎只能做些粗笨功夫略博母后一笑◎
崔如眉见她态度真诚, 不足为惧,也没想瞒着她,“本宫知晓了一个办法, 可助你我重获盛宠。”
容若妤很会说话,母国的任务是来分圣宠, 只是没想到这容芊妤不得宠爱就算了,这几日来符桦谁也不见, 她再不情愿也只好和崔如眉联手。
她屈尊跪下来示好,“姐姐提携, 妹妹感激不尽。”
崔如眉也是一样,在宫中似乎除了皇后,所有女子都要靠皇帝的宠爱过日子, 她从前不在乎这些, 这觉得符桦最喜欢她。可如今也有了危机感,她若不争, 她的儿子可就难有出头之日了。
容若妤问;“不知, 我那傻姐姐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什么呢?”
崔如眉并没有明说,卖个关子, 这件事毕竟是自己先得知的, 告诉她可以, 可谁先谁后,她还是要算个清楚。“妹妹放心,皇后的礼物, 一定不如你我的讨太后欢心。”
临近太后寿宴, 容芊妤近来鲜少露面, 一直在为太后抄经, 宫中为博太后一笑闹得沸沸扬扬, 她也权当看不见,似乎完全不想理会一样。
容盼渊清日日在旁伺候笔墨,渊清不解问道:“娘娘,你把原来的筹划让给崔氏,她不会抢了你的风头吗?”
容芊妤垂眸抄经,现在她比从前稳重多了,无论什么事情也都是平心静气,没了之前的毛躁,她也知道急躁没用。
大病一场死里逃生,她看淡了很多东西,也看明白了很多事。她知道,对付崔如眉只是分了她的宠爱是没用的,她也不屑于要这些恩宠。
“恃宠生娇,想让他们出错,就先让他们有恃无恐,崔大人如此,崔如眉亦然。这样他们两人在陛下眼前得脸,一定就会出错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我是皇后,我的风头哪有太后高兴重要,而且,谁说我这是退而求其次了。”
这个办法确实出彩,可渊清还是担心,“只是不知这样太后能不能消气。”
“太后是个明白人,不会斤斤计较的,而且只要我们目标一处,都是为了大周就好,消不消气我不在乎。”
话虽如此,可眼看着崔如眉重获恩宠,还是心中介怀,容盼喃喃道:“恐怕今晚过后,崔如眉又要复宠了。”
容芊妤依旧低头抄经,“别急,耐住性子。”
太后寿宴如约而至,这次因还在先皇孝期,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比家宴的规模略大了一些。
众人向白洢行礼问安,“太后娘娘福寿康宁,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洢今日难得穿了一件还算贵气的衣服,符桦登基后,难得有这么个机会皇族宗亲们得以一聚。
“平身吧!”
金光浮跃,众人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参加寿宴的皇亲国戚陆续进场,带着贺礼互相寒暄问候。
宴席开始,白洢率先点了容芊妤,“不知皇后准备了什么寿礼呢?”
此刻她不想抢风头,必然要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给崔如眉才好,“母后,不如先看看各位妹妹的礼物吧,看完这些,恐怕儿臣的礼物都要拿不出手了。”
“也好。”白洢点头,“你们谁先来?”
众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应声。
崔如眉第一个站起身,命下人拿来一张地契呈了上来,“太后娘娘,臣妾和敏妃在京郊找了一处空地,为长公主塑了金身供奉,公主早夭,臣妾们知道太后娘娘十分挂念,忧思难忘。供了油灯,又名大师父日夜诵经祈福,以求公主往生极乐,盼太后能开怀顺意。”
她继续说着:“这是寺庙的陈设,都是按长公主生前喜好布置的,请太后过目。”
白洢颤抖地接过地契,上面又标注了一些塑金身供灯的细节,看着为符陶画的像激动不已,险些失态哭了出来。
这样子和她生前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栩栩如生。
她掩面拭泪,不想她会如此上心,“恪妃真是用心了。”
崔如眉高兴笑着,“多谢太后娘娘夸奖,”她这人倒实在,拉上容若妤绝不自己邀功,“我们姐妹能为太后娘娘分忧,已经是无上荣耀了。”
白洢的目光扫过容芊妤,“皇后呢?”
上次两人吵架一番后,白洢一直没召见她,其实早就消气了,只是不想自己低头罢了。
容芊妤本要为符陶立庙,她们俩的感情,身为长嫂她也理应去做,可这次她却主动让出了机会。
“母后,儿臣不及恪妃敏妃聪慧心细,只能做些粗笨功夫略博母后一笑。儿臣为给母后手抄佛经祈福,特将鲜血入墨,一点孝心,祝母后吉祥安康,福寿康宁。”
经书被徐徐展开,字迹娟秀小巧,黑墨之间还透着红色的血迹,阳光一照红色格外明显。
她的确退而求其次,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贺礼,可她以鲜血参入墨中,就算笨拙,也足见诚心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