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婆娑勉强笑了笑,便把掌中的金子玉石一起吞了下去,异常坚硬的异物划过她的气管,她强忍着身体本能的排斥,眉头紧锁,满头大汗,手指都要扣出了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几块似乎还不够,又拿出了一枚鹌鹑蛋大的白玉吊坠,喉咙剧痛喉结上下艰难滚动,终于咽了下去。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疼痛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因喘不上气,身体不稳从凳子上跌坐到地上,又颤颤巍巍得从地上捡起一支发簪,掀开衣袖就拼命地划了下去。
这次比她之前的哪一次都很,霎时间鲜血涌出,深可见骨,她已经没了力气,出气多进气少,脸蛋因为呼吸不畅已经憋得有些发紫,但人还算是清醒。
她再也无力支撑了,终于在这最后清醒的弥留之际,她无力瘫倒在地,脸上露出了十分难以窥见的笑。因为玉石过于坚硬,加上呼吸不畅,她开始挣扎起来,嘴角流出暗红色的血。
这种死法无疑是异常疼痛难忍的,可她也知道唯有此法,才是真正救不回来的。
她从小到大就怕疼,从小娇生惯养,连手指擦破都要哭着朝白洢撒娇的人,骄傲任性一辈子的嫡公主,就在府邸如此悲惨地了结了自己。
符陶衣衫染血,面容苍白又狰狞,求生的本能让她胸口剧烈起伏,以便能呼吸。左手胳膊的伤口还在流血,右手则仅仅攥着黄诵给她的那一缕头发,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含笑结束了这一场孽缘。
“再次向皇嫂问安,皇嫂不必为我伤感,这对我来说才是解脱,不过还请皇嫂替我宽慰母后。拜谢,遥祝金安,符陶敬上,顿首。”
容芊妤终于读完了她这封信,忍不住浑身瘫软,吞金自尽,她这是想好了不想生还,才想出这么悲壮的办法。她才十几岁,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怎么就能如此狠下决心。
若是她现在,若是薛霁如此辜负她,且不管是否自愿,她也定要鱼死网破。
如今和符桦的关系也是如此,断断没有她一人去死的道理。
“她才十六岁啊!!!”她愤慨攥着信,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见了,虽说见惯了生离死别,可这样措不及防,还是让她没了分寸。
她身体剧烈颤抖着,信拿不稳掉了下去,瞬间面色苍白如纸。
她晃了一会,突然焦躁起来,“回宫,回宫!”
薛霁见状赶忙去拦,可她口中依然只有一句话,撕心裂肺哭喊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宫,我要回去……”
她显然是慌了,也没了理智就要冲出去回宫,薛霁死死拉住他,“你这时候回去只会添乱已经于事无补了,眼下养好你自己身体才最要紧啊!”
这句话让她稍稍有了些理智,可嘴里依然嘟囔着,回宫,回宫,回宫。
容芊妤的脸色惨白,心里乱作一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两手也在微微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却发现没有人能倾诉,也不知该找谁申冤,只能咬着牙自己硬撑着。
“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怎么就!”
众人见状也来劝她,容盼跪在地上,扯着她的衣裙哭道:“娘娘节哀啊,眼下什么都没有您自己身体重要,您且缓一缓,别着急!”
“对,别急。”薛霁搓着她的胳膊想让她先冷静下来。“容盼去给娘娘倒杯茶,庆云去把门打开,渊清去把信烧了。”
“别烧,别烧!”容芊妤叫喊着不让烧,“不能烧,不需烧!”
渊清闻言也不知是进是退,愣在原地看着薛霁。
“娘娘糊涂了去烧掉。”薛霁说。
众人散去,薛霁把她拉到床边,“你先静一静别着急。”又拿出一把竹骨扇子给她扇风。
许是冬日风凉,过了一会容芊妤总算是恢复了神志,“大冬天的你给我扇扇子?”
“冷静了?”薛霁问。
容芊妤擦丢脸上挂着的泪珠,哽咽着说:“我是有些冲动了,烧掉吧,我留着算怎么回事。”
薛霁语重心长地安慰她,“万事别急,一着急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你帮我去看看黄诵吧,不知道你去方不方便。现在已经过了冬至,腊月之前我一定是要回去的。”
此刻不管她说什么,薛霁都说好。
“人已经发丧了吗?”容芊妤问。
“应该还没了,公主死得难看,想来应该不会大张旗鼓。”
她想不明白,符桦为何就非要同这个妹妹过不去呢,就算不喜,那也是他一母所生的亲妹妹。黄蕴家里不同意这个自然理解,可他若是真心爱护胞妹,一道圣旨也便是了,何至于到如今不能收场的地步。
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眼下入冬年关将至,不知太后娘娘得有多悲痛,老来得女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容芊妤若有所思,“这样的君王,真的不会断送江山吗,我真的很担心。”
薛霁知道她话里有话,“你有什么想法?”
“我要收养宇儿,要给他请最好的先生。”
她是必须要回宫了,这样的情景,不许她置身事外。
“你想做什么?”薛霁牵起她的手,悉心问道。
“既然符桦已经不能指望了,那我还是要先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其他的来日方长。”容芊妤眼中有坚定,若想谋爱则要先谋生,在这样的环境中能保全自身并不容易。
今日可以放弃亲妹妹,明日被放弃的就是她这个不得宠的皇后,为了声则必谋。
“你去跟符桦说,我病好得差不多了,听闻皇妹突然暴毙惨死,十分挂心太后陛下安慰,特请腊月之前回宫共同分担。”
第99章 妹妹
◎公主果然长得十分像皇后呢◎
容芊妤向宫中递了折子, 没过几日舒坦日子又得回宫了。
在宫外也有一个月了,她的私心定是不想回去的,可后宫风起云涌, 如一味地躲懒也不是个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与符桦不死不休。
回宫只有一辆马车, 还是从偏门回去的,她不想太声势浩大, 萧瑟的时节,仿佛一切都裹上了一层伤感的颜色。枯枝残雪, 亦如她现在的处境一般,但只要熬过寒冬,盎然绿意有会席卷世间。
她要同符桦纠缠到底, 为了曾经和亲的江山永固, 哪怕再艰难也要去做。
薛霁身份不便就先回宫了,容盼跟着她在轿子里, 今日两人都没什么喜色, 就像刚和亲那时候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处境相同, 心境却大不如前了。“娘娘今日回宫, 奴婢实在心里恍惚,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晚个一时半刻也没什么的。”
容芊妤冷冷的,不爱说话了, 时不时掀开帘子看路, 又无奈地放下帘子。“天不等人啊, 我再不回去, 恐怕这皇后之位都不是我的了, 崔氏再有几个月就生产了,我当然要回去。”
这次回宫和之前几次都不同,这次的风险更大,而且已经和符桦撕破了脸,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容盼见她没什么表情,便知她心中难受,“陛下说要在午门外接娘娘呢!”
“随便他吧。”容芊妤淡然道。
本来只有一只轿子,容芊妤实在不想被人知道声势浩大地回来,可离近宫门,便看见符桦带着一些重臣和妃嫔在午门等候。
容芊妤愤愤放下帘子,更加不悦,还要跟他逢场作戏真是疲惫。
她在轿中整理好衣着,笑脸相迎地下了马车,“参见陛下,臣妾病愈归来。”
符桦上前把她扶起,双眼含泪哽咽道:“皇后快请起,朕日夜为你祈福,果然平安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容芊妤只觉得恶心,在后的几名大臣也不约而同露出嫌恶的表情,减免赋税的事情百姓并不知情,可宫中之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皇帝亲自下旨,让皇后娘娘跪遍皇宫才肯点头,那是风雪越来越大,皇后孤身一人,穿着单衣跪在雪地里两三个时辰。
别说是一名弱女子,就算是身体强健的男子,也受不了如此寒气侵体的损伤,何况女子本就体弱,这样一遭只怕身体会亏损极多。
容芊妤在行宫养病期间,连一向看不上她的贺穹都忍不住向符桦求情。
“参见娘娘。”崔如眉掐着腰,步履缓慢上前行礼。
容芊妤一个多月不曾见她,自上而下扫视过去,没想到这肚子长得这么快。
“好久不见崔昭仪,你这肚子愈发大了。”
说罢崔如眉喜笑颜开,摸着肚子含情脉脉看向符桦,“这都是皇恩浩荡,是臣妾的福气,娘娘与陛下重修旧好,想必也能早日诞下嫡子。”
容芊妤现在已经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了,是因为怀孕散发出的母性,还是当面呛她不得宠,怎么样都好,她都不大在意了。
她的确恨毒了眼前这对男女,可孩子无辜,她无心想迁怒孩子,也便一笑置之,“那就谢崔昭仪吉言了。”
回宫后谭露带着姝儿给容芊妤请安,“参见娘娘,娘娘终于平安归来了,姝儿给母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