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芊妤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他这处伤痕累累的伤疤,整个创面已经恢复如初,变得异常平滑,但从前的刀口处依然清晰可见,她心疼不已,手颤抖地轻轻摸了上去。
摸上的一瞬间,薛霁心中苦涩,呼吸紧促发抖颤抖着,咬着唇没说话。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地,如此直白地袒露在面前,两人都不禁哭了出来。
“全白……”
容芊妤摸着伤口,没见之前,她也有过心理建设,想过会是什么样的伤口,会是什么样悲壮的场面。可真的看到了,她又心中酸楚,忍不住流泪,不敢想听从前受了多大的伤痛才走到现在。
薛霁低头看着她,“脏……”
“以后都不要疼了。”说罢就在他伤口的位置亲了上去。
“芊儿!”薛霁整个人麻酥酥地蒙了。
“以后有我,都不会让你再疼了。”她深情地说,“济明,我们现在是一体了,有我来帮你分担。”
容芊妤说出这句话,无疑是给了薛霁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前只有他一人承担这些苦楚,现在有她陪他一起了。
一人吃苦,两个人就变成了甜。
他摸着容芊妤的脸,安心极了,点头应了声好。
两个人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彼此,再没有什么隐瞒了,相依枕着窗外暖阳。
“叫他们进来吧。”
“不,我还想看着你。”
容芊妤趴在他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无比享受此时的惬意,“我又不会跑,你还没看够?”
“看不够。”
“好啦,叫他们进来吧,我都饿了。”
“好。”薛霁下床穿上鞋子去开门,刚推开门门外三人一窝蜂地冲了进来,好像在门口等了多时,就等此刻开门。
好像是来捉奸的。
“娘娘,娘娘!”庆云喊得声音最大。
薛霁听叫吵闹就烦,“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被薛霁一教训,庆云也忘了刚刚要说什么,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开始遐想,“大人您脖子!”
薛霁不耐烦瞪了她一眼,“少见多怪,什么事?”
“长公主……长公主……”
听说是符陶的事情,容芊妤急忙冲出屋子询问,她离开皇宫也就二十日,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陶儿怎么了!”
“长公主……”庆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容盼面色很难看,也哽咽着,“黄公子前些日大婚,两人说是见了一面,不知说了什么,长公主就吞金自尽了!”
“什么!!”
薛霁和容芊妤听到这个消息都吓了一跳。
容芊妤实在接受不了这件事,上次她看到符陶还是一副调皮样子,还说已经不在意了,当时容芊妤只当她是想开了,不曾想还是钻了死胡同。
那日他们还约好等开春了去郊外看樱花,终究也没能等到,那次匆忙见面,没想到就成了永别。
符陶一直是个灵动的性格,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可她毕竟年纪还小,她也才十六岁而已啊。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有一封信,是长公主身边的宫女繁栀说,特意要转交给皇后娘娘的。”渊清拿出信,交给容芊妤。
见到这封信,容芊妤不忍打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一直把符陶视为妹妹,这个妹妹弥补了她不能做姐姐的遗憾,可还没等她弥补够,妹妹就先一步撒手人寰了。
“信中写了什么?”她木然盯着信,不忍打开。
“不知,”渊清摇头,“还请娘娘亲自打开吧,是长公主亲笔,奴婢们未曾打开。”
容芊妤拆开信封,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信纸上,字字诛心。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子夜四时歌》
第97章 不寿
◎愿君长命百岁,官运亨通,子孙满堂◎
容芊妤打开信, 字里行间让她潸然泪下,符陶是个伶俐的小姑娘,可就这一件事彻底击垮了她。
她身体恢复的还不太好, 再加上和薛霁昨夜操劳过甚,本就体力不支, 见到她的信一着急,险些没站稳。
被薛霁借力扶了一下。
她眉头紧锁读完了信, 只觉得心中有大石压着,让她一度喘不上气。
这封信是符陶前几日写的, 现在薨世的消息才传出来,只怕已经过了多时。
她没和任何人说什么,只单单和容芊妤交代了些事情, 这一趟离宫不想竟成了永别。明明前不久她们还约定一起去京郊赏花, 符陶答应她以后再也不犯傻了,明明才和她讲了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 怎么到最后还是这般收场。
看着这封三页多纸的信, 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支持不住了猛然闭着双眼, 跪倒在地, 她捂住心口,想尽力减缓这突如其来的痛苦。
“皇嫂亲启,陶儿敬上, 听闻皇嫂在行宫养病, 遥祝金安。我已经离开皇宫回府, 上次与皇嫂详谈受益匪浅, 可陶儿自知无法释怀, 是在有负皇嫂嘱托。这四四方方的院墙,捆住了手脚,困住了心,你我都实在无力抗衡,他洞房花烛,次日出逃寻我,我知他是为了我,可我实在有心无力……”
……
这封信正是她在黄诵成亲后写的,意思就是没了希望,不想再生的意思。
黄府似乎有意想去堵住悠悠之口,自家唯一的男丁为了公主不要前程的丑闻,那日黄府声势浩大,迎娶新娘子的车队浩浩荡荡,从街头直到街尾。
娶得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盖旖旎,这位小姐也是京中闻名,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虽然这位家世好,人也漂亮知书识礼,可只有一点愁坏了父亲盖大人。她因从小养在祖父母身边,性子随性,不想京中闺秀们只知道绣花练字,她做点小生意有些钱,尤其不愿成婚。
盖大人也是为了规劝女儿,攀附黄家,这才把膝下的小女儿嫁给黄诵。
新婚之夜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府中上下红绸红灯笼点缀,大红的锦绸,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都高挂了红绸裁剪的花。
一点看不出来是着急筹办的。
新娘子在房中静候,黄诵穿着大红喜服,韶光流转,俊秀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这身衣服,本该是他给符陶看的,估计再也没有机会了。
宾客们纷纷向他敬酒,觥筹交错间他也只能强颜欢笑,说着违心的话,礼貌点头挨个回礼。
“小黄大人跟新娘子真是般配啊!”
“恭喜恭喜,真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佳人啊!”
“将来有了岳家礼部尚书的扶持,黄公子前途无量!”
“多谢多谢。”黄诵心中憋闷,他一向滴酒不沾,今日不自觉多喝了很多酒。
是啊,他现在的身份怎是一个区区驸马能比的,生父是文官之首,生母是皇室宗亲,岳丈是礼部尚书,岳母还是书香世家大家族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的确是一个驸马比不了的,从前的欢愉时光历历在目,那样的休闲自在眼下都付之一炬了。
他头发昏,木讷地走回房中,只在桌前的矮凳处坐下,离新娘子很远。
屋外是婆子丫头们急切的张罗声,屋内倒是异常安静,两人都极不情愿谁也不想先说话。
过了良久盖旖旎忍不住了,温声细语地说了一句,“夫君,你快来掀盖头吧。”
黄诵坐得老远喝着闷酒,只当听不见,又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新婚之夜礼不可非,夫君别让我为难。”盖旖旎道。
他不太情愿,踌躇了一下,手微微抖着有些胆怯,但是也只得鼓起勇气把新娘头上那块红布一挑。
盖头下是一张娇怯的脸,胭脂涂了很多,可和他一样眸中没什么喜色。
“夫君我们喝杯交杯酒吧。”盖旖旎起身倒酒。
黄诵无措地接过就被一饮而尽,有些话似乎只有喝多了才敢说出口,“你也知道我心有所属,你嫁给我也是守寡,更是害了你,为何不和尚书大人说明呢?”
盖旖旎端庄坐在床上,屋内灯光昏暗,只有一对凤凰花烛经久燃烧着,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满红枣、花生。
“不嫁给你也是嫁给别人,嫁给谁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加上我父兄的官位,没准会把我显给皇帝,那还不如在这守寡。”她拿起床上的花生吃了起来。
“你明知还?”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盖旖旎付之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君不也没办法违逆黄大人吗?”
“对,”黄诵也不力辩白,“我们都是笼中鸟。”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是洞房之夜,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仆从们,等着圆房好去领赏,可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只有无尽的苦楚而已。
盖旖旎像是一个旁观者,丝毫没有对这场婚姻的留恋,“我听说长公主最近身体不好,不如改日我进宫谢恩之时去看看殿下吧,也好解你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