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太君所生的嫡子就只有大方裴中恪和二房裴奄恪,前者是裴氏家主官至丞相,后者在枢密院任职,也是朝中四品要员。
二房有一女名兰漪,相貌柔美性情淑均,早些年便选入东宫,成了太子妃,如今更是怀有身孕。
三房是庶子,很多年前就外放做官了,偶尔与家中书信往来。
裴府门楣可谓极上荣光,在诸多世家中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听丈夫大剌剌的这样说话,陈氏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次去庙上本就是为了怀慎祈福,你这个做叔父怎的的还贪玩上了?”
随后陈氏看了下四周:“话说这怀慎呢,怎么不见他?”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裴执玑身上,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边关战事吃紧,陛下让怀慎提前去了,他来不及通知,特让我这个兄长代为转达,多谢诸位长辈的心意。”
“竟是提早就走了,在庙里为他求的护身符都送不出去了。“
裴夫人面上有一丝忧色,战场上刀剑无眼动辄就是马革裹尸,她总是放心不下的。
见裴夫人面色凝重,陈氏赶紧上前宽慰:“大嫂莫要忧心,怀慎自小习武,战场也去过数次了,定会立下军功,平平安安的回来。”
二房对大房一向尊敬有加,若非是大房没有嫡女,太子妃的位置哪就能轮得到她女儿做,这方面陈氏还是拎得清的。
毕竟以后儿子的仕途也要多多仰仗大房。
“大伯母就放心吧,二哥就算惦记着那美娇娘也会赶紧回来的。”
裴纫此言一出,场面瞬间沉寂了下来僵在了那里,大家神色各异,无一所出的是那许多双眼睛都盯着裴纫,他自觉失言,有写心虚地退到了裴执玑身后面。
“什么美娇娘?”
裴相和裴夫人先张了口,面露疑色。
“别胡说——你这孩子乱说什么话?”陈氏赶紧制止这嘴上没把门的儿子,若非是此时人多,她就想把他嘴巴封上了。
“让他说。”
老太君一声令下,便无人敢阻拦,裴纫只得硬着头皮从堂兄身后站出来,磕磕绊绊的说。“回祖母,就是二哥出征前带回来了一个姑娘,听说……出身镂月阁,府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在京里都传开了,并非是孙儿乱说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说完裴仞便又躲在了裴执玑身后。
“好啊,咱们裴家的人竟也学着那多情士子去逛那秦楼楚馆了。”老太君的拐杖往地上碰了碰,听那落地的声音是用了几分力气的,像是气得不轻,在场的人都噤了声。
裴相见场面难看,给裴夫人递了一个眼色,多年夫妻,她自然明白,立马就会意,赶紧上前认错。
“母亲,怀慎那孩子一向洁身自好,您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定是那镂月阁的姑娘施了什么法子,引诱怀慎犯错的。”
姜氏一向是裴府的好儿媳,待人接物皆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是宗妇中的楷模,此时轻柔的说话谁又能真的怪她。
“是啊,母亲,也不好就直接给怀慎定罪,总要差人来好生问一问。”看着场面胶着,陈氏也赶紧上来帮腔。
“好了,都别再说了。”老太君神色之间颇有不耐,不过她们几句话确实令她消了火气,遂再开口时声音平和了一些。。
“陈氏说的是,要差那丫头问问才是正经事,咱们裴家的清正的门风可不能被一个镂月阁中丫头毁了,徒惹人笑话。”
主子一朝归家,这府里热闹了不少,丫鬟似都提起劲了,没事做的也拎着桶走来走去,连那院角的积雪也都被清扫了干净。
陆绥珠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直到有眼生的丫鬟来唤她,说是府的的老太君回来了,即刻便要见她。
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她也没多惊慌,匆匆的补了下脂粉跟着丫鬟便去了。
晖春堂是裴府的主院,进门不远处便是了,内里陈设恢宏厚重的整体偏紫檀色调,正南方对着门的方向坐着老太君,两旁椅子上分别坐着姜氏,陈氏。
男人不便插手内宅的事,是以裴相和裴奄恪都不在。
沉香气在室内氤氲,木质的清凛中似还有槐花香,门帘稀稀疏疏作响,卷停了这沉静。
窗牖边搁着一盆八角玲珑树,是去岁太子妃娘娘送给老太君的生辰贺礼,得过西域般娑大师七七四十九天的诵经祈福,得之便可福寿绵长,很是得老太君喜欢。
陆绥珠跟着引路丫鬟,缓缓的跨过门槛,只觉脚步愈发沉重,股子威压扑面而来,就如同陆绥珠第一次站在裴府门前。
明明这个贵夫人都没有珠光宝气,穿金戴银,可她却觉得比曾经见到的那些官员夫人都要可怕些。
她信步温吞走上前,仪态端的极好。
下人正在修剪多长出来枝丫,动作间很是仔细,裴夫人和陈氏围着正夸着那盆栽长势喜人,这时候陆绥珠便来了。
一瞬间,室内的目光都从盆栽移到了她脸上。
直到上首的老太君发话,声音带着些威严:“你就是怀慎带回来的姑娘?”
顶着众人的目光,陆绥珠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清丽的脸,她面部纤细,皮肉紧紧贴在骨上,显得有些瘦削,弯眉下那双眼睛是偏长的,睫毛浓密,半蹙着时极美。
“果真是美人儿啊,怪不得能得了怀慎喜欢。”
陈氏先说了话,年岁渐长她体态也有些丰腴,说起话来也算和善,陆绥珠上前行了个礼。
“见过裴二夫人。”
对着府里的几位贵夫人,陆绥珠一一见礼,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没有半分纰漏,裴夫人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又像那老太君看过去,方才开口。“倒是个用了心思了。”
案上的香已燃了大半,折去的部分松松垮垮的瘫着,镂刻的金属香笼下已然积了一小捧灰。
在嬷嬷的服侍下,老太君呷了一口茶,顺了刚刚在裴府门外那口气。
“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老身便也不与你绕弯子,怀慎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我们裴家这样的门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第8章
◎裴大人面冷心热◎
老太君说话时那声音像是覆了一层深绿色青苔的树根,堵得陆绥珠心里腻糊糊的,若不是面上的胭脂掩着,她的脸色早已泛白,袖口里的手紧紧攥着,声音倒还算平静,话却说的有些艰难。
“二公子龙章凤姿,裴府更是门庭显赫,是绥珠高攀了。”
“说说吧,你与怀慎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哄得他带你进了这裴府?”
裴夫人倒是没有老太君那般刻薄,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说起话来如桃李春风,让陆绥珠的凸起的肩胛微微松了片刻。
“回夫人的话,绥珠与二公子在镂月阁相识,二公子常与同僚来此地宴饮。”
说到这里时陆绥珠低头微微顿了一下,饱满的唇才又张开:“绥珠与二公子情投意合,二公子愿意带绥珠回裴府,乃是绥珠前世修来的福分。”
挑挑拣拣的说,这故事也没什么稀奇,也不过是画本子上最平常的富家公子爱上“贫苦“女郎,听完众人面上都没什么异色。
芸嬷嬷低头在老太君身边耳语几句,上首的人面色变了一瞬,声音有些粗哑。
“听闻你是一位琴师,但在镂月阁那样的风月之所卖艺,总是有碍名誉,如今你想入我裴府,免不了走验身这一遭。”
任凭陆绥珠如何准备,也没想到裴府这样的人家会行如此野蛮之事,裴府的老太君竟如此刻薄专横。
当年她与家人失散,被人牙子几经辗转差点卖入青楼时被验过一次身,彼时她还年岁尚小,可至今都记得自己浑身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床上,被满脸横肉的婆子肆意摆弄身子的屈辱无措。
“她年纪还那样小,有必要验吗?”
“这是规矩。”
苍白可怖的话至今犹在耳畔,那冷,那疼,是渗进骨子里的,让人难以遗忘。
丫鬟嬷嬷向陆绥珠逼近,陆绥珠惊恐地瞪圆了眼,脚步不停地往后退,踩到了粉白的裙裾险些跌倒,嘴里喊着不要,可门早已紧紧关死,退到最后哪里还有后路。
芸嬷嬷领了命令和几个丫鬟欺身上前,眼里尽是坚定和不容置喙,唇角随着用力而抽搐,眼睛微眯,动作蛮横有力。
“你们别过来,滚开,滚开,你们裴府就是如此欺辱一介孤女吗?”
屋内无一人阻拦,裴夫人和陈氏亦是冷眼旁观,陆绥珠拼命的挣扎,发簪上的珠花已然被打落在地,眼泪顺着粉腮缓缓滑落,没入雪白的脖颈深处,凉意透骨,身子不由自主颤得发抖。
终是寡不敌众,衣裳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只余下嫩黄色的小衣遮挡,院内尽是女子凄厉的喊声。
那双粗粝的大手肆意在陆绥珠肌肤上游走,直教人恶心。
陆绥珠一发狠咬在了芸嬷嬷手背上,那一口使了十足十的力气,赵嬷嬷吃痛的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