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卧底女主求生日常_咕噜老梅【完结+番外】(74)

  敛去眼底的悲伤,他顷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探入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正的油纸 ,小心展开,见里面只一点点深褐色膏体。

  他将油纸递到陆绥珠面前。“陛下每日必服的丸药,我设法从上面刮下来的,我想拜托夫人拿它去找师傅验上一验。”

  “你怀疑这药…有问题?”

  “陛下龙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可自打服了西域般娑大师进贡的丸药,竟能日日临朝,精神矍铄。” 裴执玑眸色沉冷,“丹药又不是续命仙丹,我疑心不过是以虎狼之毒强行透支残元罢。”

  “裴大人当真是好有本事” ,陆绥珠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戏谑浅笑,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捻紧了那张油纸,“这么贴身进奉的东西,竟也能刮蹭下来?”

  裴执玑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接着解释道:“苏平顺此人最擅审时度势,要紧处睁只眼闭只眼,亦是他的生存之道。”

  “裴大人特意支开我…” 陆绥珠捏着那包粉末,故意将它举到眼前晃了晃,带着几分促狭的试探,“不是有事瞒着我吧?”

  “没有。” 他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点被误解的无辜感,“当真是分身乏术,抽不开身。”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陆绥珠心头疑虑松动,只将那油纸仔细收好,转身便踏上了去书院的路。

  索夜驾车踏过山路,微凉的草木气息入鼻。

  柳三源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钻进那间堆满了古籍与草药的斗室。

  陆绥珠坐在院中石凳上,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器皿轻碰声,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指尖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柳三源踱步到陆绥珠面前,将残余的一点粉末倒入手心。

  “此药丸初服之时,确如饮仙露令人精神振奋,仿佛枯木逢春沉疴尽去。”他故意卖个关子,然后嘿嘿笑。

  “然此乃回光返照之象!待这点虚火燃尽便是油尽灯枯,非但药石罔效,更会五脏六腑急速衰败,神仙难救。”

  “若……若那人已经连续服用数月之久,身体已开始显出衰败之相了呢?”陆绥珠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

  柳三源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捻着稀疏的胡须,缓缓伸出右手食指。

  一个月?

  她眸中忧色明显,陛下若在一个月内驾崩,裴执玑将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太子、六皇子、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他岂不是顷刻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丫——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三源拖着长音,语气傲然,“我那徒儿,别的或许不成,这纵横捭阖、借力打力的本事,倒是学了我个七八成也算炉火纯青,眼下这几条池中之鱼,翻不起他掌心的大浪。”

  他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倒是你,来都来了别白跑一趟,我新得了半阙残谱,正愁无人合奏,今夜月色清朗,留下陪老头子抚琴弄弦,才是正经道理!”

  陆绥珠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艰涩地应道:“只此一夜,待明日我还需赶回宫中侍奉太后。”

  翌日天未亮透,索夜便驾马车赶路,终于驶入熟悉的府邸侧门,仆役洒扫如常,陆绥珠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从后院角门闪出,萧风护持在后。

  踏入正厅,裴执玑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指尖捏着青玉茶杯,心情颇为不错,见她进来,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至面前。

  厅内本就没什么下人,言语见也不必避讳。

  “方才后院角门离去的那人是谁?”

  “陈广将军。” 见陆绥珠眼中疑惑更甚,裴执玑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边关前些日子起了战事,他刚刚浴血凯旋。”

  “是他?” 陆绥珠有些吃惊,陈广之名她知晓,军功起家作风悍勇,却因出身卑微在朝中并无根基,“你见他作甚?”

  “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将军,空有一腔孤勇,这样的人最是好用。”裴执玑抬眸间,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我劝他与其在泥潭中挣扎,不如寻一处靠得住的大树,眼下正值用人之际的东宫岂非他最好的归宿?”

  “萧懋本就怀揣谋反之心,只不过欠着几把足以燎原的火,我便是要慢慢的……全都递给他。”

  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这平静话语下的杀机,让陆绥珠遍体生寒,她稳了稳心神,将从柳三源处得知的关于丸药的真相尽数道出。

  “好,知道了。”裴执玑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陆绥珠还未道尽心中忧虑,便听他开口,还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力度。“夫人还需再帮我一个忙。”

  语调像在商议,又分明是命令。

  “裴大人使唤起我来,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陆绥珠睨他一眼,语气里掺着几分幽怨,偏生眉眼弯弯,哪有半分真恼的模样。

  整日里案牍劳形、周旋于各方势力,两人连安静说会儿话都成了奢侈,裴执玑自然听得出她话语里的抱怨。

  说来也巧,昨日陈氏那恨铁不成钢的提点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那妇人向来不擅掩饰,嫌弃之色几乎要溢出言表,围着他说了半天,总结起来便是他那木头般的性子“实在不争气”,最后恨恨丢下一句箴言: “女人是要哄的呀!”

  这句话,在他脑中盘旋了一整日。

  此刻看着陆绥珠笑盈盈的眼睛,他当然知道她并非真同他生气,可这“哄”字,对裴执玑而言实在棘手。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甚至带点生硬:“那夫人想要些什么?”

  陆绥珠手指轻绕腰间丝绦,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裹了蜜的丝线:“…要什么呀?妾身哪敢奢求呢?裴大人可是天大的忙人,妾身能日日看上两眼,已是福分,只是嘛……”

  她微微凑近,吐气如兰,“夜里那床榻,空落落的,被窝也总是寒浸浸的,捂不热呢。”

  她这副娇嗔作态、话里有话的模样,让裴执玑先是一怔,随即竟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那笑意真切地染上眉梢眼尾。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了。

  第65章 正文完结

  ◎以后都是安稳日子◎

  忆及他的嘱托, 陆绥珠仍忧心忡忡。

  太后气息奄奄,太医们守了整夜,直言回天乏术, 今晨便都已撤去。

  而今皇帝身体垮掉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提惑勉强喂太后喝药,陆绥珠在一旁端着药碗看得心惊不已, 三勺药倒有两勺呕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心下皆是哀凉。

  太后病后喜静,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凤塌上的人艰难地转动眼珠, 提惑明白太后的意思, 蹲下身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跪倒在地紧紧握住太后冰凉的手。

  “哀……家拟了一道懿旨还未…及盖上凤印,太子性情…阴鸷不堪为帝…凤印在…黄梨花木的抽屉里……给哀家……盖……”最后一个字未能说完,太后的手便沉沉坠下。

  碗中的药抖洒出来,陆绥珠后背顷刻渗出冷汗。

  提惑颤巍巍探了下太后的鼻息, 随即跌坐在地。

  两人目光相接,陆绥珠已快步走到太后所说的梨花木屉, 拿出了那封昨日写就的懿旨,字迹潦乱,写到后面墨色越来越淡, 显是重病之人反复思量所书。

  她刚拿起凤印,手腕却被提惑拉住,他颈间渗出汗珠。 “可想清楚,这印一盖, 懿旨即成真!陛下……尚不知能撑到几时, 若不能留下只言片语, 这份懿旨便能左右乾坤,太子虽根基稍弱仍是正统储君,若他登基我们得罪的便是未来天子!”

  苦药味好似渗入喉咙,每一句都是带着涩意,陆绥珠的手也在轻颤:“懿旨在,迟早也会泄露,你我身为太后身边近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也难脱干系,不如放手一搏,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好友,我断不会害你。”

  事已至此,提惑不再阻拦,看着陆绥珠稳稳将凤印落下。

  他对着太后遗体重重叩首,嘶声悲呼:“太后——薨了——”

  宫外之人鱼贯而入,黑压压的跪了整个片。

  丧钟长鸣,声震九阙宫墙,

  龙床之上皇帝眼角滑下一滴清泪,侍疾在侧的姜贵妃佯装悲戚,以鲛帕拭泪,肩膀耸动抽噎不止。

  “传……裴执玑……”皇帝这几个字说得极其艰难,需小太监俯耳才能听清。

  裴执玑本就在殿外候命,闻召立刻入内。

  后妃不得干政,姜贵妃再想留下也无计可施,只得掐着手心悻悻离去,复杂的看向与她擦肩而过的裴执玑。

  皇帝唇色发紫,眼眶凹陷,正如柳三源所言,强续的生机已到尽头,纵使再不甘心也无法与天争寿。

  黄色的帷幔随着皇帝用力的动作上下晃荡,裴执玑俯身倾听,耳朵贴上皇帝艰难作动的唇。

  “太子…国之正统…执圣旨…莫…莫让姜贵妃…等外戚干政…”

  裴执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口中应着忠心报效之言,不动声色地将圣旨揣入怀中,旋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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