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珠看见她也站起了来,笑着招呼:“正好,芳甸添一双碗筷,姜小姐请坐吧。”问都不用问,人肯定是冲着裴执玑过来的。
姜绣罗点头道谢,人却迟迟没有落座:“表哥,我今去裴府,门房说你或许在这里我便找来了,我想与表哥说两句话可以吗?”
她这样说,沈固言忙说去厨房洗手,陆绥珠也起了身打算回避。
裴执玑停箸抬眸,一把拉过陆绥珠的袖子不让她走,也不管她是否挣扎。“绥珠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嫂子了,有什么说直说就是,不用避着她。”
自尊匍匐泥地里,干涩的有些疼痛,姜绣罗今日来正是要说这件事。
姜氏最大的指望就是将她嫁给裴执玑,纵然被回绝过,她心中仍旧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没想到平日对她还算爱护的表哥会这么决绝。
沈固言眸中现出些惊色:“绥珠,是你和裴大人要成婚,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是啊,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是不是啊裴大人?”陆绥珠耸耸肩,不可避免的又勾出了些已经平息了的怨气。
裴执玑避而不语,非常专注的喝眼前这杯已然见底的水。
被沈固言一横插,方才的话也没人再提,姜绣罗斜笠着坐了坐,象征性搛了两口菜,便推脱家中长辈忧心要回去了。
见她要走,沈固言也告辞说还是送人出了巷子比较好,姜府马车进不来窄长巷子,只能停在前面街口,姜绣罗闷闷不乐地走。
“姜小姐有心事?”沈固言问。
“嗯,不过事到如今这桩心事也该放下了。”姜绣罗笑得凄凉,也觉得自己今日来的多余。
院子里收拾完了碗筷,还余下一条能喘气的鱼被陆绥珠放进了注满水的盆里。
“我上次已经跟姜绣罗说的很清楚了。”
陆绥珠正蹲在地上用手摸鱼:“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姜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她身上有很多和你很像的地方,其实打心底里我还是蛮喜欢她的。”
湖中的鱼有难掩的腥气,裴执玑很是闻不习惯,半屏着气息冷呵了一声,坐得远了些:“所以你只是喜欢可怜人?”
拿帕子擦净了手,陆绥珠见他端端正正地握笔写着请柬,左上角已经堆了一小沓,时不时的咳两声,她将衣裳给他披上,悠悠说道:“就是喜欢才会心疼啊,裴大人未免太能歪曲了。”
写完一张平铺着风干,裴执玑提笔蘸墨却发现这里无人给他磨墨,也只得亲自动手,陆绥珠悠然地靠着他一只手臂,嘴里安排着。
“那你记得多谢几份,五娘、圆圆、沈固言,提惑……嗯还有几家我教过弹琴的小姐我都随过礼的。”
她掰着手指认真数,裴执玑“嗯”了好几下,转眼一杯温水递了过来,陆绥珠俏丽的模样对着他:“裴大人受累啦。”
裴执玑也笑道:“你只要别再当外人的面挖苦我,我就谢敬谢天地了。”
今日接收了太多事,陆绥珠就说自己是忘了什么,赶忙让裴执玑放下纸笔,她一脸正色道:“兰瑛给我写信说她过得不好。”
听到这个名字,裴执玑面色沉了沉:“今日不提她。”
陆绥珠还想说,嘴巴被他堵住了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裴执玑眼尾泛红:“陛下给我几日的假,成婚之前我想留在这里。”
住人房子说的理直气壮,还没等陆绥珠出来说话,芳甸先不同意了,从屋里走出连连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按祖宗规矩夫妻成婚的前几日不能见面。”
陆绥珠也笑眯了眼,对着芳甸说:“咱们哪能管得了他。”转头指了指一间空屋,朝着裴执玑哼了一声。
“哝,那是客房想住就自己收拾。”
【作者有话说】
裴大人在有嘴和没嘴之间徘徊。
第61章
◎新婚夜叫夫君◎
玉箸粗的青烟缓缓升空, 自然舒慢淡得没有烟燥气,裴执玑擦了擦母亲牌位上落得香灰,又对裴氏列祖列宗拜了拜。
祠堂门悄无声息溜开道缝隙, 陈氏蹑手蹑脚进来打量了一圈,看着鞠躬的裴执玑笑言道:“你明日成婚, 二婶就猜你在这里, 这是二叔二婶的一点心意, 你别嫌少。”
一匣子金锭,沉甸甸的分量, 真金白银晃着的祠堂都明亮了几分, 裴执玑道谢坦然收下。
看着祠堂冷寂的身影,陈氏有感而发:“你说你也是可怜, 明日连高堂都没有的拜,若你亲生母亲能……”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无妨,这个家有人记得母亲我亦是高兴的。”
见他面色如常,陈氏接着方才的话:“你母亲当真是菩萨一般的人儿, 想当年我们也是妯娌和睦的,谁知这么命不好, 早早撇下你就去了。”她的牌位在前,陈氏也给上了一柱香。
“你看可还有什么要备的,你成婚的日子太匆忙了, 许多地方都顾不上。”
隔着窗屉瞧,外面透出炫目的红光,入眼皆是欢欣喜色。“二婶费心了,这样就很好。”
他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陈氏赶紧趁着说道:“执玑啊, 二婶想跟你商量点事, 能不能等你成婚后再把老太君送走,不然外面传的实在不好听。”
“好,都依二婶的。”他眼里漾出些柔情,不似前日沉黑可怖,陈氏撇撇嘴,普天下的男子都一个德行,唯有娶妻那日是展颜欢悦。
九月初三,满街红绸锦色,一片艳艳的华丽,裴府明室生辉。
宫里连着来了几拨人送礼,苏平顺又是将皇帝的赏赐从头至尾宣读了一遍,太子太子妃的贺礼接连而至,裴执玑和陆绥珠一时只顾谢恩。
无有高堂在座,夫妻对拜完就等待晚间的筵席,陆绥珠踩着红毡往里走,绣着金线红绣鞋步步生莲,所踩之处洒金落粉,将要退场时听门外一声熟悉的呼喊。
“等等,等等,寿康宫的礼还没送到呢——”提惑跑的呼哧带喘,到了跟前可是喘了口气,梨涡处白嫩的皮肤变红。
他摆了摆手,后面的小太监呈上一副翡翠珍珠头面,示过众人皆为之华美惊叹,提惑低声在陆绥珠红盖头下说:“这个是我送你的,作为娘家人给你充门面。”
许是为这一句娘家人,陆绥珠声音有些哽咽:“晚上留下喝杯酒。”
“不了,太后那边还等着我伺候。”亲眼看着陆绥珠入洞房的背影,他也转身回了。
透过红盖头,陆绥珠也瞧见房内妆点的琳琅喜庆,裴执玑平日常用的桌案也缠上了新郎官身上一样的大红花。
她静静的坐塌上,感受着欢腾中的独一份的静谧。
裴执玑一袭红衣在前厅推杯换盏,众人知晓他身体不好也不多劝酒,实在是长辈敬酒没办法推辞的也都被徐若谷挡了,裴执玑眼底有两分醉态,胳膊架在徐若谷肩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
“再撑一撑,撑过今晚镇远侯和姜贵妃表弟的案子,你就不用愁了。”
这么好的事徐若谷抿唇憋笑,赶忙叫上沈固言打配合闹着把裴执玑推进了新房里,有些官员还想借此机会敬裴尚书两杯酒混个脸熟,也都被徐若谷挡了回去,他眯眼嘿嘿笑,搭着宾客的肩膀:“来来来我陪诸位喝,今日一定让你们尽兴!”
秦五娘也拢着在场宾客吃酒投壶,用尽浑身解数哄他们高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臭男人打搅了绥珠的洞房花烛。
房里陆绥珠正掰着花生往嘴里放,小心翼翼生怕蹭花了妆,时辰还早也不急,她这样想着突然见大门打开又飞快地合上。
几乎是摔进来一个新郎官。
接着就是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将婚典的流程行了一遍,前厅后院都打点好了无人闹洞房,陈氏也怕裴执玑身子撑不住再误了晚间的大事,也都领着丫鬟婆子早早退下。
陆绥珠脂粉覆面凸显娇艳,裴执玑对着这张较之平日不同的颜色道:“红唇雪肌金光碧衬,更胜日映朝霞熠熠生辉。”怕她听不懂又简单概括:“很美。”
轻轻推了他一下,陆绥珠粉面桃羞都被浓色胭脂染了,焉知裴执玑是真心还是打趣。
“夫人。”
唤得陆绥珠低下了头,一双冰凉的手裹住了她,她肩膀微颤带起眼里的涟漪。
裴执玑想说什么却没忍住迸发的咳意,背过身去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好在今夜的一切都是红色的,等他咳过了这阵子,陆绥珠飞快地拭去脸颊一滴泪,他有意回避她也装作没看见。
即便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仍旧是尽量笑着,陆绥珠有些哆嗦的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将他外衣褪下来,主动说:“忙了整日,我也累了,我们早点安歇吧。”
平时不提,可新婚之夜的“安歇”别有一番情致,实令人浮想联翩,裴执玑脸色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回握住她的手:“等一下。
然后顶着对面巨大的压力把衣裳穿了回去,还规矩的理好里衣领口。
陆绥珠:“?”
她皱眉的神情就差要把:你是不是不行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