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谷、裴执玑带着一小队亲信人马往上京去了,这次皇命完成的霎是快,二人也不必急于回京,几乎是逢客栈必投宿。
徐若谷心下爽利,什么都没做就白得一大功,确实圆满啊。
就连裴执玑在范溪耽搁的这些时日也有了托辞,如此两全其美,岂不乐哉,他高兴地滋溜了口酒,越咂摸越甘醇,心中愈发觉得跟着小裴大人不错。
李太傅之事,若非裴执玑提点,他早就明面开罪了太子,哪里还有今日的好酒美差。
“上京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裴执玑问起。
“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太后岁数大了缠绵病榻,朝中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支持册立贵妃为后,明摆着是看陛下太后每况愈下,想另立新君,混个新君辅臣当当。”
裴执玑手捏着杯沿,唇角露出的浅淡笑意,徐若谷给他斟酒,他眼神示意了下包扎的左手,杯中的酒就被换上了水。
“如今朝中两派分庭抗礼,争宁不休,依裴大人看,哪边的胜算更大?”徐若谷掩唇,声音越压越低,也就是在京畿外才敢谈这悖逆之言。
“急什么,上边那两位还没死呢。”
裴执玑下巴微扬,手指蘸水在桌上随意划了几笔。
不论谁人登基,裴氏的命运都不会太好,唯有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方保永世安宁。
*
五日后,上京。
“沈著递来折子,说水情已经稳住,裴卿此行辛苦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将沈著的折子恭敬地递给了裴执玑:“裴大人请看。”
“前阵子范溪私矿案,想必裴卿也有耳闻,虽然最后查出来矿里尽是些破铜烂铁,可朕这心里总是不安稳呐。”皇帝咳嗽一声,身旁太监忙给他揉背顺气。
裴执玑眸中一闪:“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千秋百代的守着江山基业,小小私矿地方官员早已处置得当,陛下实不必如此忧虑。”
待摒退裴执玑和宫殿内的下人,皇帝将一颗黑色丸药费力的吞咽下去:“平顺,你说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平顺捋了捋皇帝的背,服侍皇帝吃完药喝水:“奴才看小裴大人是在跟陛下您表忠心呢,看您这身子骨从吃了孙药师的丸药就越来越好,可不是正如小裴大人说的,还要再守着这江山基业千秋百代。”
“哈哈哈你呀,就知道哄朕开心,罢了,今夜朕不去贵妃那了,就挑个勤政殿的宫女来伺候吧。”
第44章
◎又又又吐血了◎
科考在即, 陆绥珠和吴连进收拾行囊回了上京。
洗完衣裳还没净手,那向来颐指气使的哑仆倒主动抢过来晾晒,惹得陆绥珠有些惊疑:“哥哥, 他这是转了性了?”
沈文蒹干笑了两声:“许是近来有官宦富商往我这陋室送礼送仆,他这才怕我不要他了。”
“只是说来也怪, 许久未在上京曾露面的裴尚书昨日突然莅临书院, 特意看了我写的文章, 还跟苏廖大人好番赞扬,这事传开来, 才很多人巴结送礼。”
吴连进低头沉思, 心里头愈发闷得慌,当即便推脱要走, 说去逛逛上京的绸缎铺子,沈文蒹也回书院温习,便和他一道走了。
剩下陆绥珠一人,她倏的想起裴执玑在范溪时说的在上京等她的话, 一时心中摇摆。
这次他在书院为兄长作了情,于情于理她都应去感谢一二。
心里头这样想着, 她便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去,走到门口遇上了慌慌张张的福临,他大喘了一口气。
“陆姑娘, 可是找找您了!”
见他口干舌燥,捉急到说不清楚话,陆绥珠忙从院中缸里舀一碗凉水,几杯清凉下肚, 福临张口道来。
“两日前, 师傅去一户贵人家量尺寸, 说是要定张罗汉床,谁知去了半夜都没回来,我只当是量的太晚在主人家歇下了,谁知这一等便是两日,我这才着了急,想着师傅在这上京也没个熟稔的人,也只能跟陆姑娘商议了。”
说完福临揩了揩嘴角的水:“这是那户贵人留下的宅邸位置,小的打听半天也没打听着,许是上京根本就没这个地方。”
福气急得出了汗,连着喝了好几碗水。
陆绥珠接过字条,上面写的:
宝吕街,东门。
宝吕街,宝吕,宝吕,岂不就是“宫”,东门,合起来正是东宫。
天阴恻恻的映着宫门一角,连片的城墙是透着暗色的红,绿枝似人体经络规矩教条的生长着。
陆绥珠抬起来头看东宫的匾额,广袤的土地上竟有这样森森压抑的皇城,置身于此如何不是天地悠悠,怆然涕下。
大门四敞,萧懋悠然喝茶,似笑非笑。
“孤都等陆琴师许久了。”
棠微轩里沈固言被白布蒙着眼睛,四肢结实的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咬着一方手帕,头低低的垂着,似折颈悬梁。
陆绥珠身子冷的一瞬,脚步虚浮地跑上前去探沈固言鼻息,手背试着人还喘的热乎气,还好只是被迷晕了。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没有跪下,平视之态。
萧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孤从前竟没发现陆琴师是这样有趣的一个人?”
陆绥珠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只觉得他这个人愈发疯癫了。
“你看,你这么普通,竟能让这么多男子为你折腰,前有裴怀慎后有裴执玑,就连这个榆木疙瘩般的沈固言都对你很不一般。”
“?”
陆绥珠手捏成拳,忍着一口气,明明是他让自己去裴府做卧底,如今却弄这副自己背叛了他的模样是又为何?
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匕首,萧懋拿着它擦沈固言脖颈上蹭来蹭去,每一根指头都是骇人的阴狠,在陆绥珠的心头疯狂跃动。
“孤翻阅刑部卷宗时,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桩案件。”抬眼看看了陆绥珠的神情,果然是惨白惨白的,萧懋接着又说。
“镂月阁陆姓琴师失手杀害客人孙大勇,最后却无罪释放了,而判此案的正是刑部刚刚上任不久的沈固言——沈法直。”
刀仞在眼前晃来晃去,锃明亮色闪灼她的眼,目光落在那尖利的刀片上,陆绥珠心都揪到了一起。
“太子殿下如此行事,到底是为何,可是为了泄愤?”
萧懋抬眼看她 ,走近几步揪着她的衣领,语气含着愠怒:“你敢说范溪私矿案跟裴执玑没有关系,他前脚离开上京那么久,后脚矿就被炸了,我杀李太傅时只你一人在场,你觉得你能脱的了干系?”
“太子殿下这般气恼,何不去找裴大人当面对质,还是您根本就不敢,所以只能拿我一个弱女子和沈固言一介白衣撒气。”
陆绥珠为鱼肉太久,面对萧懋已是身心俱疲,如今当面说出口便是死了,九泉之下也不至缺憾甚多。
“好啊,好得很。”
萧懋手中的匕首径直捅上沈固言左肩,手起刀落不过须臾,椅子上的男人哼了一声,痛得青筋暴起,然后又重重垂下了头。
“不要——”陆绥珠眸中血丝缠绕,脑浆混成团,跪下哀求时直接被萧一掌懋甩了出去。
迷药下得太多,也不知沈固言是没醒来,还是又痛晕过去了。
她手肘撑地,目中已是含泪,费力的去拽萧懋的一片衣角:“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民女失言了,求求您别伤害他,有什么都冲着我来,沈固言他是无辜的。”
萧懋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语气含嘲带弄:“这样就不像她了,收起你的眼泪,就像刚刚那样。”
怕再次激怒,陆绥珠只得迎合去做,眼泪堵在眼眶不得发,登时变成刚刚那副美人嗔目,我见犹怜的模样。
满意得摸了她的脸,萧懋心道美人果然都是相似的,虽说神韵气度差了不止一点,倒也勉强看得过眼。
“脱。”
“什么?”
匕首再次重重杵在了沈固言心口,陆绥珠浑身皮肤像是被细细的毛刺包裹。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赏玩,
陆绥珠咬唇闭着眼睛,几乎要将自己盘剥不剩。
剩最后一件小衣时,萧懋自觉没了趣味,正好门外来报:“裴尚书来了。”
裴执玑不等通传直接闯了进来,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了陆绥珠身上,绷着脸将她抱起来,头也没回的直接跨步出去。
她从未觉得东宫的路那么长,比绵延不尽的山路,暴雨如注的巷角还要可怕,她缩在裴执玑怀里,耳朵贴上他的胸膛。
跳的好快,这么长的路他应该很累吧。
裴执玑虽心急可步子仍稳,手托住披风将她裹盖得严严实实。
等出了宫直接将她塞进了马车里,吩咐赶车的小厮回府,自始至终都是冷着张脸。
摒退了所有下人,把门关上,裴执玑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峰蹙起,嗓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就那般在意沈固言,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若我今日晚去一分,你是不是要为了沈固言,任那萧懋予取予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