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卧底女主求生日常_咕噜老梅【完结+番外】(36)

  再开口时,对面的男人没了那副作壁上观的高高在上,竟有些说不出的痛心疾首,即便是透过白布,也能察觉到那被遮住的双眸之上的愠怒。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无耻好色之徒吗?”

  端方淡然的公子有一日竟如此直言不讳,可见是气得不轻,面前一片漆黑,裴执玑循着微光找到舒服些的位置。

  他不知二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条薄薄锦被。

  肩膀微耸,听到他如此磊落光明之言,看着那件无情散落在地的衣裳,委屈与愤怒不知是哪一个更先用涌上心头。

  再看着衣衫微敞,墨发半散,露出锁骨,离她只有咫尺之距,仍旧做出一副洁身自好模样的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

  冲动之情更甚,细而白净的脖颈向上微抻。

  卧床两日,光洁的下巴生出了淡青色的胡茬,自下而上,微微有些刺人。

  她轻吻了裴执玑的脸颊。

  茉莉香膏、梨花熏香、桂花头油、蜜枣馨甜……还有更多的什么香气混在一起,不管不顾的一起蹭着最敏感的鼻尖而过。

  发丝掠过耳畔的酥麻感更甚过小蜂山上荆条抽脸的痛意千万。

  “绥珠…?”

  犹豫中染上一丝迷乱,竟忘了要推开她。

  “如此,裴大人可满意?”

  气吐幽兰,唇齿生香,言语却冰冷无常到即刻将裴执玑拉回方才那全无情意,满是算计的不堪之中,他实无法忍受如此的荒唐。

  双拳紧握骨节突出,仔细听似有牙关咬合的声音,上下齿间似夹着一股难平怨气,使得苍白的脸色更加阴郁。

  “陆绥珠,你就如此自轻自贱么?”

  第32章

  ◎“陆姑娘的遗言是不是该重新…编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 芳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在门外小声的说了句:姑娘,外边来人了。

  几乎是话刚落下便有官兵入内, 看装扮似是刺史那边的人,怎么瞧都是来者不善。

  “你们是何人, 怎能私闯民宅?”

  领头的徐文斌一看见人是陆绥珠, 立马拱手作揖, 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原来是沈县令的千金啊,是在下唐突了, 实在是抱歉, 我是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来清查县里的人数,还望您给行个方便。”

  他径直越过陆绥珠站立的位置, 向前走了几步:“这位公子倒很是眼生,是外乡人吧。”

  随意的问了一句,但语气中尽是断定,他从怀中掏出纸笔, 便要作势往上面记,开始询问:“年岁, 籍贯,作何营生,来范溪多久了, 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二十又四,蓬洲人氏,来此做些小生意, 前日不慎入这山中瘴气失明, 幸得人所救, 在此修养。”

  裴执玑早有准备,沉着一一应答。

  可徐文斌心中存疑,仍旧不依不饶:“我们范溪这庙小,都是出去做生意的多,还鲜少有人特意来此地,我观公子这气度更像个闲散公子,不像是生意人啊。”

  左右来回踱步,细细的打量,回忆那日刺史偷偷给他看的画像,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相似,他站定时笑了笑。

  “今日请公子回去吃一盏茶如何?”

  虽言语温和,可他那些手下动作却粗鲁迅疾,领了命令就要上前“请人”。

  陆绥珠站在裴执玑面前。

  身后的男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无妨,不必管我。”

  看不出来是安抚还是急于撇清干系,陆绥珠倔劲也随之上来,毫不留情的对着身后的男子就是一声吼。

  “你眼睛都这样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女子皱着眉的厉声讲话的模样有些凶,而且像是平日里都做过无数遍,徐文斌摸了摸胡子,小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觉得这二人的关系似有些不一般。

  裴执玑被怼的没了话,这一日的功夫他接收了太多超出认知之事,尤其是面对陆绥珠,简直比礼部那些复杂的文书还要耗心劳神,他叹了口气,愁到眉心都拧作了一团。

  此行徐文斌乃是奉刺史之命,不敢有丝毫疏漏懈怠,即便得罪了沈县令,他也依旧坚持要将裴执玑带走。

  “不行,你们不能带他走。”

  一双幽幽含情目落在裴执玑身上,色若春晓柔如风,声音也是平和冷静。

  “他其实是我的丈夫。”

  平地一声惊雷,就连芳甸都差点没收住表情,她家姑娘怎么信口胡诌的一点都不脸红的。

  裴执玑眉头皱的更深了,嘴巴像是被胶条封住了,犹记得上京郊外,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是一声声唤他裴郎。

  “诸位也知道,我与家人失散已久……其实我在外乡时便与人成了亲,只是夫君身体不好,家中又困窘,这才一直未言明父母,谁知见我迟迟不归,他于家中急不可耐,拖着病体也要来此地寻我,偏又人生地不熟,误入了瘴气,给自己添了一身伤病。”

  “你们莫名要将他带走,却连个凭证都没有,叫我如何能放心的下。”

  煽情蓄泪时,人已经到了床侧,自然的的握上了自家“丈夫”的手。

  他也十分配合咳了两声。

  陆绥珠心疼的拍着他的背,一下下轻抚,俨然一对伉俪夫妻。

  “既是沈县令的家事,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我们走吧。”

  许久陆绥珠还在低声啜泣,欲说还休,直到芳甸在一旁提醒人已经走了。

  她是演的夫妻情深,可裴执玑确是虚弱无疑,原本冰凉的手不知何时烫了起来,一模便知晓不太对劲。

  陆绥珠抬眸,对上他由于虚弱而半垂的眉眼。

  “我去叫大夫。”

  手腕被钳住,陆绥珠微怔。

  “你不该这样,女子的闺誉何其重要,你怎能如此浑说? 你可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理,万一他们日后说你与男子无媒苟合抑或是私通,你该怎么办? ”

  耐着性子听完这些,陆绥珠喘了一口粗气,将他的手缓缓褪下:“裴大人真是看轻我了,于我而言,若能用名节二字换取更重要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

  “更重要的东西?” 裴执玑反问。

  “比如——你的性命。”

  明明面前一片空无,可他的头还是微微向侧方偏了一寸,不直接对上陆绥珠的脸。

  他的性命于她竟如此重要吗?

  “裴大人敢说廖文斌这次来与太子无关吗,你来调查萧懋的私矿,他又是那般谨慎小心,可能全无所查吗,还说什么来清查县里人数,我看分明就是来查你的。”

  裴执玑不可置否。

  “抱歉。”

  “裴大人是为了哪一句话说抱歉?”

  陆绥绥明知故问。

  眼见又要僵住,好在芳甸及时的带着大夫进来了,他给裴执玑看了看眼睛,又换了点药,纱布摘下时,感受到刺眼疼痛,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

  “已经能感知光,证明眼睛在渐渐好转,只要按时换药,不是什么大问题,发热也是由伤口的炎症引起的,多休养就好,不必太过忧心。”

  号脉到后面,大夫面色越来越凝重,他捋了捋胡子,手在腕上摸了又摸,啧了一声:“公子这脉象有些乱啊,怎么好像似…有中毒之象。”

  陆绥珠微微张唇想要询问,却被裴执玑打断,他将袖子拨回原位,自然的抽回了手:“我自小体弱,脉象不明也是常事,不必在意。”

  大夫也识趣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收拢完药箱离去时向陆绥珠叮嘱了一下药的煎法。

  这两日功夫,横亘在他二人的矛盾越来越多,相处时甚至不如在裴府时随心自在,她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就没有急着回屋。

  结庐亭下,细雨潇潇,落入掌心便是滴滴剔透晶莹。

  不知何时裴执玑也出来了,他现在眼睛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循着光亮贴着斑驳墙壁而行,也不至太过狼狈。

  闷居斗室良久,更觉雨中空气清冽,泥土与青草香气扑入,他看不见路行走艰难,广袖之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泥渍。

  面前一个矮小台阶,将要跌倒之时,陆绥珠还是没忍住搀扶了他小臂。

  鬓发微乱,衣衫也不如从前洁净,陆绥珠有些许羞愧,自己这人也是照顾的一般。

  “你还发着热呢,出来做什么?”

  面前流水淙淙,隐约能看到小蜂山脚下,山后青山绵延,若是夜晚,偌大的圆月低悬,这一盘水便是一汪银片。

  “一则是出来透风,二则有件事情我思量许久都不得解,便想着还是亲自问一问。”

  陆绥珠直觉不好,当下便想继续逃避,可高大的身形挡在前面,完全不给她退路,他下巴上有了些青色胡渣,与在裴府相比像是更似风霜度日,染了经年雨雪。

  衣冠端方的俊秀公子,点漆双眸却有白布遮挡,黯淡无光的模样令之破碎不已:“那日你为我挡刀之时倒在血泊之中,强忍着痛意也要摸着我的脸说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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