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卧底女主求生日常_咕噜老梅【完结+番外】(24)

  待到走近些时,裴仞依旧是小心翼翼的,青涩沙哑的声音中既有犹豫有带着些害怕。

  “长姐她还好吗?”

  “坐吧。”

  裴执玑有气无力,强撑着难受的身体在弟弟面前端直了身子:“是男胎,没活下来,太子妃很是伤情。”

  眼眶顷刻泛起了红意,裴执玑伸手拍了一下弟弟单薄瘦削的肩,声音低沉,语重心长中包含了太多数不清的情绪。

  “阿仞,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也应该知道了,近来种种事端恐怕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包括今日的刺杀之人清一色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背后定有人操纵。”

  “父亲席上不得已唤出了裴家豢养多年的死士才将贼人擒下,你可知豢养死士是历朝历代的君王大忌,恐怕刺杀是假,探我裴家虚实才是真。”

  “日后裴家恐会遭受很大的打击——”怕吓到年少的弟弟,裴执玑声音尽量放的温和。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兄长在一日,便会护裴家无虞。”

  一口气话说得太多,裴执玑又咳嗽了几声,唇边苍白无色,裴仞神色有些紧张给他递了一杯水。

  “阿纫,你也看…到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手背青筋浮现,尽是隐忍之态:“我这身子总有撑不住的一天,到时候你和怀慎要一起……”

  “大哥别说了…我…我听不懂。”

  太多的事情一股脑给到他,裴执玑本也没指望爱玩爱笑的少年一昔之间成长,总要让他慢慢去接受。

  还有时间的,他是裴氏长子,理应为弟弟们铺好前路,拖着这具残破之躯支撑到弟弟们长大,直到他们能够扛起守护家族的重任。

  他才能放心……

  看着窗外雪水的痕迹,恍若透了层冰渣,裴执玑突然想起来:“陆姑娘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她死了。”

  人猛地站了起来,神色一瞬间慌乱难收,抓着裴仞的手厉声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从来没见过克己复礼的的大哥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就连方才讲述那些可怕事情时都是从容不迫,裴仞也有些害怕,咽了一口唾沫,磕磕巴巴的说。

  “大哥策马去东宫没多久,她就气绝了,都没撑到大夫来。”

  身形微微踉跄,双目黑了一霎,裴执玑站立不稳,转过身将双手撑在了桌子上,支撑起身体与思绪的重压。

  裴仞站在他身后,又不敢轻易上前:“大哥,那陆姑娘不过算二哥的一个妾而已,死了便死了,到时给她家里一些银钱作补偿就是了。”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裴执玑耳边轰鸣,连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他有些费力的说出口。

  “尸体呢?我要亲眼看看。”

  “早就被拉走了,老太君说晦气,就和那些贼人的尸身一起运了出去,谁曾想运送路上突然起了火,瞬间烧的什么都没有了。”

  听罢,裴执玑脊背愈发塌陷,背后抬了下有点颤抖的手。

  本该立即就出去的,可裴仞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大哥,你没事吧?”

  “你说的对,她最多不过就是一个妾而已……”

  待到裴仞出去以后,胸腔翻涌的气血便再也抑制不住,喉腔传来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地面染上星星点点的红,似是血月凌空时被揉散的满天星。

  高大的身形瞬间跌坐到了地上。

  今日之景犹在眼前,他想起陆绥珠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裴大人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绥珠此生无憾了。”

  彼时女子纤细的手指正缓缓触上他肌肤上,眼中万般柔情似蓄着泪,那种陌生感让他也惊了一下。

  夜渐渐沉了下去,漆黑中透着冰墨蓝,越看越似张着血盆大口的吞人野兽。

  意识回笼,裴执玑看着地上自己吐出的血,俯仰间呼吸沉重不已,唇角血迹之上缓缓抽起一个弧度:“阿仞说的没错,她最多不过是怀慎的一个妾而已。”

  仅此而已。

  第21章

  ◎越往南走越暖和◎

  嘉岷江上一艘大船缓缓行驶。

  江面宽广无垠,船行进间带起青黄波纹层层厚重抖动不显,观久却生眩晕,远处水面平且广阔,一眼难望尽头。

  船越往南走越暖和,两岸连着低矮小山泛有浅浅青绿。

  船舱坐着两个年轻的俏郎君。

  “姑娘,这伤口可千万不能沾到水了。”芳甸有些心疼的帮陆绥珠擦药,动作间也是小心翼翼。

  现在回想也当真是惊险至极,老太君生辰当日,芳甸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陆绥珠的身影,心慌意乱时听到里面吵嚷打斗声不休。

  过后没多久从裴府拉出来很多尸体,芳甸心中不安,一路驾马车尾随到了京郊。

  荒芜的乱葬岗杂草丛生,枯枝遍地,东南风起,不知道是哪来的人,射过来一只的箭矢,有风加持沾草即着,整个运尸车燃起熊熊大火。

  惊慌之下芳甸赶紧上前把昏迷陆绥珠救了起来。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姑娘,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万一您为裴大人挡的这只箭正中要害可怎么办?”

  陆绥珠已经将衣裳都穿好了,就是行动间还有点缓慢,说来还要感谢那只箭,一把火将尸体烧了个精光,直接就死无对证了。

  “本就是无奈的搏命之举,虽然负伤,但总归顺利离开上京,如此也算我命好了。”陆绥珠笑着宽慰芳甸。

  中箭倒地后,她尚且残存一丝意志,所有人忙着救治晕倒的老太君和陈氏时,她偷偷吃下了随身放着的假死药。

  其实她也怕,此举九死一生,可相比于差点送命,她更想逃离的是萧懋日日夜夜如毒蛇缠身般的掣肘。

  顺着嘉岷江一路南下,她们已经离上京城越来越远了,热闹繁华渐渐褪去,越发贴近自然闲适。

  看着江水不断后撤,她出神良久。

  “姑娘,是不是舍不得沈公子?”

  陆绥珠扯起嘴角,回了回神,轻轻摇摇头:“沈固言数次相助,之前我的确是对他有意,可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我能确认我们只适合做朋友。”

  江风透了进来,还是有些许寒凉。

  芳甸将船舱关上,语气明显是变了几许:“姑娘莫不是舍不得那位裴大人?”

  “别乱说,没有的事。”陆绥珠左右探了一下头,轻咬唇瓣,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显得有点着急了,又咳了一声,故作严肃:“还有,别叫我姑娘了,我们现在是男装,要叫公子才是。”

  在江上面晃悠着飘荡了一夜,两个人肚子也饿了,芳甸去前面的的船舱弄吃的。

  这艘船体型算是庞大,自上京一路向东南行进,拉的人也很杂,行商的,受佣的,还有赴京书院求学的,约摸一整只船也有个几百号人。

  沈固言说:“越是这样鱼龙混杂的船,反而越不引人怀疑的。”

  接近晌午,风也变成了暖风,陆绥珠身上已经脱到只剩下一件单衣了。

  两岸似有花香传来,沁人心脾。

  站在甲板上透气,吮吸的微风,陆绥珠能感觉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亲近,循着这个方向一路走下去,应该是没有错的。

  “东南风貌与上京果然是大不相同。”

  负手而立,两腿微微岔开,陆绥珠学着男子语气感叹。

  “听公子口音是上京人氏?”

  一个年轻的郎君前来搭话,他面容清秀,身形有些单薄,一边说着一边拱手,陆绥珠也抱拳作生疏回礼。

  “不错,的确是自小生长在上京的,不知这位公子是去往何处啊?”陆绥珠挥舞着一把折扇,故意将声线变得粗些,装出一副倜傥模样。

  见陆绥珠一个人,吴连进也觉船程无趣,便走近与她攀谈了起来:“敝姓吴,乃东南范溪人,平日里来往京城做些丝绸生意糊口,不知公子贵姓,此行又是去往何处?”

  竟这么巧遇到了一个范溪人?

  “我姓陆,单名一个随字,实不相瞒,我此行也是要去范溪的,若吴兄不嫌弃可与我多讲讲这范溪的风土人情。”

  难得有人对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如此感兴趣,吴连进面上浮现喜色,嘴像开了闸般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上到官绅乡里,下至地产风貌,山上有什么野味都说得一清二楚,陆绥珠听的有些入迷,向往之情更甚。

  船将要靠岸,突然岸边起一阵风,两个人便一同回到了船舱里。

  “不知陆兄去往范溪是为何?”吴连进问。

  “实不相瞒,我去是寻亲的。”话音中含着几声婉叹。

  突然船上起一阵骚乱,脚步重重跺地。

  观这模样船已经靠岸了,一批乘船客人还未下船,便有作官兵打扮的人一窝蜂涌了上来,手里还执一画像。

  “上京裴府遭遇刺杀,死伤惨重,上面吩咐,凡是往来上京的行人,船只,就连猫狗都要严查,以免有宵小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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