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买一对儿吧,这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看旁边的小娘子这么喜欢。”
摊主笑呵呵的招揽生意,不停的介绍自己摊位上是整条街卖的最的最实惠好看的,陆绥珠本想从怀中掏出银子,却被沈固言抢了先,他自己挑了一个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下面半张脸是红色的,眼睛处是白色黑色拼接而成,戴上之后别有一鼓魅惑风流的气韵,陆绥珠笑着说好看,然后挑挑选选,最后拣了一个竖着耳朵的粉腮小兔子的面具拿在了手里。
人群熙攘,免不了推推搡搡,顺着人流攒动,两个人不知道被挤到了何处。
这一条摊位上都是女子发饰,因此火花神庙又称花市,每月逢四日有市…其北四条胡同,则皆闺阁妆饰所须。【3】
“这么多女子装饰,你不去挑一挑。”因着街市太吵,沈固言只能大声说话。
看这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的珠翠玉钗,陆绥珠本也是动了心,可是一想到恐怕买了这些小玩意,将来离开上京也是带不走的,心中作罢,遂面上摇摇头。
商贩大声吆喝叫卖——
一路喧喧嚷嚷,彩灯摆饰林立,自有热闹节庆气息。
不远处传来击鼓之声,包着大红布的摆锤咚咚咚将人们都引到了台子上,陆绥珠和沈固言也跟了上去。
高搭戏台过庙会也是民间戏曲演出,俗称唱神戏,听其他人在吆喝闲谈着,好似今日唱的是目连戏。
旁边还有各种曲艺表演和无数杂耍,皮影戏,木偶戏,说评书,讲相声。
酉时刚过神戏便要开始了,大家纷纷聚集在台子下面等着看表演,这一会的功夫其他的摊位便暂且冷清了下来。
一男子和一女子穿着戏服登台,下边立马想起了一阵轰鸣的掌声。
陆绥珠和沈固言也虽不知是什么戏,也跟着捧场鼓掌,相视一笑。
这一眼不要紧,晃眸间陆绥珠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鹤立在人群中央,长衫而立宛若神祇,神情淡漠不辨喜怒,仿佛这世间的热闹与他无关。
旁边似还站着一个女子?
看了几眼陆绥珠便收回了目光,不想惹上这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知怎得这样不凑巧,无数人影攒动的人头下与漫天彩灯流影郁霭中,他们二人便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中对视了。
时间彷佛被拖拽,喧闹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远去,耳畔只剩下闷涩的嗡鸣。
当陆绥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的男子已经在向他们走来了。
穿过这密密麻麻的涌动人流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陆绥珠碰了碰正看戏入迷的沈固言的胳膊。
果然没反应,陆绥珠又添了些力气狠拽:“现在摊位上人少,我又想买那些个珠翠首饰了,我们过去吧。”
被掐的有些疼的沈固言虽迷惑女子行径,但这点要求还是无有不从。
挨挨挤挤,艰难的在人群穿梭。
“陆姑娘?”
好清晰的一句话,清晰到陆绥珠想忽略都难,沈固言也停下来脚步,略带疑问。
“是不是有人叫你?”
捏着面具的手隐隐出了汗,陆绥珠也不知道她在心虚什么,缓缓地转身果然对面是裴执玑。
他穿着一身月白绣曳地长袍,在朦胧灯光下漾着柔和的浅金,陆绥珠从未见过他穿如此浅颜色的衣服。
果然是与佳人相约,模样风貌都与平日不一样了,这会倒是不顾及上肩膀的伤会不会洇透衣裳了。
陆绥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默的时间里旁边已经攀谈了起来。
她竟然不知道沈固言和裴执玑也是相识的。
沈固言向裴执玑拱手施了一礼,裴执玑也略颔首作回应。
“许久未见裴大人,竟不知道您已有了未婚妻?”
到底还是年纪尚轻,说起话来也是没轻没重的,庙会约佳人这种事情能使随便问的吗,陆绥珠在一旁为沈固言捏了一把汗,刚想试着解围。
便听裴执玑开口解释:“二位误会了,这位我表妹,出身陇原姜氏。”
姜绣罗容貌秀丽,一身水蓝更是衬得肤白如雪,似出水芙蓉般清冷,举手投足便是大家闺秀的气度,与裴执玑站在一处活脱脱点酥娘与琢玉郎。
“久仰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此时沈固言已经摘下面具拿在了手里,听她这样说颇感意外:“姜小姐竟然认得我?”
“曾经有幸拜读过沈公子的文章,在去岁秋闱放榜时陪曾陪兄长一道,看见沈公子差点被榜下捉婿的盛况。”姜绣罗掩面轻笑,声似银铃。
糗事涌上心头,沈固言自己都不愿意回忆,连连摆手,面上浮现红色,嘴上说着:“过去了,都过去了。”
“竟不知陆姑娘和沈法直如此相熟,竟然一起来逛庙会?”
裴执玑语气称不上良善。
“应当不如裴大人和姜小姐熟。”
陆绥珠说的也毫不犹豫。
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陆绥珠才后悔了,自己这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索性刚猛地冲上来一股人流,得已让这尴尬的场面散去。
再往前走便是售卖风竹,琉璃喇叭,走马灯,竹木刀枪,鬼脸毛猴这些市井上的稀罕玩意。
陆绥珠和沈固言见得多了,裴执玑也不并不感兴趣,倒是姜绣罗还逛的有几分趣味,沈固言时不时的与她闲聊。
“裴大人与自家表妹一同出来玩,话也这样少?”陆绥珠话带调侃。
“也未见沈法直与陆姑娘相谈甚欢。”
前面变戏法的不知如何,弄出了层层火圈闪烁,登时半空红光铺面,热浪袭来。
一人赤上半身站在那高台之上,猛地饮下一口烈酒,鼓着肚子将其喷洒而出,顷刻便有了高耸火光,实在妙哉。
想过去凑热闹的脚步顿住,陆绥珠脸色突然就难看了起来,不远处她看到了那个每日让她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男人正立在人群中央笑盈盈的观赏着喷火表演,时不时的与周围百姓一道鼓掌喝彩。
身边的人都是身着布衣,扮作寻常百姓的模样围在萧懋身边。
“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执行扯住了她,低声说:“别走了,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1】选自《京都竹枝词》
【2】选自《谈往》
【3】选自《天咫偶闻》
架空朝代,庙会大杂揉[猫爪]下一章继续~
第19章
◎花火庙会,修罗场(下)◎
粲然霞韵渐逝,似真若假的圆盘浮出,如覆了层轻薄面纱,光晕迷人。
萧懋拿着黑色烫金缎面折扇缓缓而来,一步一摇,身边有属下开路,他行走间自是顺畅随意,悠散闲漫。
沈固言和姜绣罗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见来人皆是意外,惶恐之时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儿便要行大礼。
“今日只作萧公子,诸位不必拘礼。”萧懋折扇轻抬,眼尾含笑。
原本的两人行变作五人行,身后还不知道跟了多少死士暗卫,陆绥珠憋闷不已,但也无法只得僵硬的随着一起走。
花火庙会时常有俊男美娇娥月下相约而行,遂他们这一行人走在鲜妍火光,锣声笑语,垂髫嬉闹中也并不十分稀罕。
“陆琴师上次一曲阳关三叠也是俘获了我夫人的心啊,若有机会我定要再请你去东宫弹琴才是。”
神游时,便听萧懋主动聊起。
这东宫陆绥珠不过去了数次,却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驱散的噩梦,影一那双手抓在脖颈上的剌肉触感她至今仍是心有余悸,想起便觉窒息,无奈嘴上却很不诚实。
“得殿…萧公子和夫人厚爱,实在是民女三生有幸。”
接着萧懋又提到了一旁的静默的沈固言:“去岁徐若谷还提到沈公子,对你辞官之事甚是可惜。”
“草民出身乡野,随性惯了,终究是辜负了徐大人的用心栽培。”这件事情沈固言已经说的无数次,不管谁人问起几乎都能脱口而出。
萧懋点点头,看着裴执玑又道:“怀慎去边关已有些时日了吧,他长姐在家中可是日日惦念呢。”
“怀慎一切都好,劳长姐…姐夫挂念。”裴执玑显然也是不适应这个称呼,说起来十分生疏,看着泄下疏光的皎皎明月:“姐夫是专程来此观民间雅趣?”
“民俗终以岁苦,间以庙会为乐,这是百姓忙碌一年中难得的欢娱闲惬,父皇与太后特意派我来体察民情,也顺道与民同乐。”折扇在手中萧懋手中轻轻摇晃,飘散出的是宫中特制熏香,气味沉郁繁复,闻之便觉富贵逼人。
“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勤勉政事兼以殿下夙兴夜寐,仁心辅政,才得我朝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此繁华之景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昧着良心的夸萧懋仁德,陆绥珠再看向裴执玑的时候却有种陌生感,虽着白衫清冽干净,却好似已经绯红官袍加身,无瑕玉冠起黑发,一派气度沉凝,专权擅势,谈笑风生的佞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