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大冬天官署竟走水了,礼部官员只能在裴府议事了,哎官署那边我还要盯着,裴大人这里也不能少了端茶送水的,那些大人可都刁钻的紧。”
“原来如此,萧少侠赶紧去官署吧,救火是大事,伺候人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萧风道谢匆匆离去,陆绥珠颇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感,这官署走水看来这是萧懋给她创造的机会。
此时陆绥珠真的要感谢裴执玑的不喜人伺候的怪癖,她才能顺手充当了这端茶递水的丫鬟。
见掀开帘子的人是陆绥珠,裴执玑有些意外面上却并不显露,言语间似有催促之意:“放那就下去吧。”
“欸!这位姑娘不是镂月阁的陆琴师吗?”
“上次东宫太子妃寿宴她也在,听闻后来得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
没曾想自己竟能如此引人注意,面对官员们的话陆绥珠并未回应,只作低头浅笑,放下茶盘便应了裴执玑的话退下了。
里面调侃声断断续续的进入她的耳朵。
“小裴大人可真是艳福不浅啊,竟然把人藏在了裴府,这是想日日伴着琴声入眠啊?”
“几位大人,公事要紧。”裴执玑端坐时仪态极佳,此时声音冷漠如常,明显不想与他们玩笑。
趁着他们闲话松懈时,陆绥珠顺着前门一直溜到了后门的小窗边,这里的位置有一扇子茂林修竹式样的屏风做挡,隐约能瞧见模糊的人影不至被发现,也能将里面的谈话听个七七八八。
在这里蹲了良久,脚都蹲麻了陆绥珠才听到里面从之乎者也云云讨论到了人名,她赶紧换了一个姿势竖起耳朵听。
“前几日礼部在西元寺举行了一次小考,其中滦河徐之栋、洛川张灵修、瀛洲苏江玉、宁定徐俊和范溪沈文蒹都在小考中表现不俗,日后或能气候,若是谁家有榜下捉婿的心思可要好生盯一盯他们。”
因着熟悉他们将名字念得很快,陆绥珠只得手耳并用的将这些复杂的人名誊录在纸上,也不知道这些名字她是否写对了。
写到沈文蒹的时候她笔尖顿了顿,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像是隐隐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思忖再三还是将这个名字划了去。
第二日陆绥珠照例去寿康宫献琴,出来又由影一带着她入了东宫见了萧懋,她双手把写有举子名册的纸张奉上,面露犹疑之色。
“民女能否问一问,殿下要这几个人的名字是要做什么?”
“陆绥珠,你逾越了。”
“罢了,孤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为日侯登基铺路,提早选贤任能罢了,你放心背上人命的事情还轮不到你。”
陆绥珠深吸了一口气,心放下大半,只要此事不是对科举考生不利,她便能心安一些。
“官署修缮需要时间,近来礼部那些老头子会频繁出入裴府,你借机再探,切记不要再发生上次李太傅之事了,否则下场你自己清楚。”
萧懋一记冷眼扫过,如刀子般锋利。
第12章
◎我不要名分啊!◎
隔牖风惊竹,疏疏残雪落。
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已然不早,陆绥竹拖着疲惫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赵嬷嬷和秋竹的休憩之所。
推开门的一刹那她愣在原地。
从街市上买的六角玲珑灯在这在烛火通明的房内也只剩下些余辉。
裴执玑拿着书卷端坐于此,赵嬷嬷和秋竹守在后面。
昏暗的天色中飘起的冷风如擂鼓般咚咚咚的敲打在陆绥珠的心上,前脚她才去过东宫找萧懋。
莫非是裴执玑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先下去吧。”
秋竹和赵嬷嬷点应裴执玑的话,毫不犹豫的略过站在一旁的陆绥珠,从外边带上房门,丝毫没有看到她求助绝望的眼神。
手中书卷缓缓被放下,裴执玑修长手指微抬,轻轻拿起拿起桌面上煮好茶的壶,添了一杯茶亲手递到了陆绥珠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用妖,陆绥珠站在原地步子因着这不明缘由的一盏茶默默往后撤了一分。
她小心摸索寻找身上可以自保的利器时,听到裴执玑难得用较为温润的语气与她说话。
“我与王妙音订婚之事解决了。”
“哈?”
惊讶过后便是劫后余生的放松,她干笑了两声掩饰方才内心的尴尬,发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自然的坐在椅子上将裴执玑递到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上次冰湖救人还未感谢你,若非那日你在恐怕此事也没有这样快的解决。”
今晚的茶怕不是被换成了酒,这裴执玑怎得如此好说话了。
“裴大人言重了,你是怀慎的兄长,帮你是应该的应该的。
陆绥珠暗暗在心中腹诽,琢磨不定之时就听到他语出惊人的下一句话。
“你对怀慎用情至深,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名分。”
什么?
什么名分她根本就不需要啊!
他怎么能这样自作主张,她只是为了性命不得已留在裴府,可并不想要把后半辈子都葬送在这里了。
陆绥珠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乱想要开口拒绝,就看了裴执玑也随之站了起来准备往外面走。
心急之下她忙伸手不小心的扯住了他的衣袖,料子细腻触手的一瞬有些冰凉,在裴执玑微微皱眉的凝视下,她讪讪的收回了手。
“不必麻烦了,真的不必了,此生能陪在二公子身边我已是心满意足。”
话语间言辞恳切尽是真诚,眼神在飘摇的烛火映衬在更似一汪莹莹晃动的活水。
对视良久,裴执玑收回视线,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自有主张。”
宽大衣袖下的拳头隐隐发紧,便又见裴执玑去而复返:“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裴府自有裴府的规矩。”
待裴执玑走后,陆绥珠软下了身子趴坐下来,眼眶有些发热,她不仅对裴执玑这样强硬的善意心烦意乱,更是有些后悔不应该在裴执玑面前塑造一个九死不悔的痴情女模样。
门吱呀敞开了,溜进来一股凉风。
是守在门外赵嬷嬷和秋竹进来了。
“姑娘,您别怪大公子说话难听,裴府礼教严苛,女眷戌时不回府便可以动用家法,即便是男子在外便犯错也是严惩不待的,如今戌时已过,老太君已经差芸嬷嬷来看了好几次了,都是被大公子挡过去的。”
赵嬷嬷面带关切,声音温和的替裴执玑解释。
此言一出确实让陆绥珠感到有些意外,
她轻抬眸子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一盒糕点。
这是城西崔记点心铺卖的糖糕,她早知道今日要被萧懋留下,便提早写了字条给芳甸让她去买。
城西距离裴府甚远,是上京城的两个方向,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若是有人因此怀疑她,拿这点心糊弄也算说得过去。
“赵嬷嬷你帮我把那盒点心送去给裴大人,替我谢谢他。”
算算时日,她已许久未去镂月阁设座弹琴了,上次去时还是找秦五娘算账,这段时日她也一直在为萧懋做事,想来他应当也会信守承诺不会为难她们。
浮华之上,织金镂月,这里白日里客人相比晚上算不得多,大多是男子来此地谈正经事抑或是吃饭。
陆绥珠甫一进门便听见一楼包厢吵嚷声不断,似乎是客人起了争执打斗难休,秦五娘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却插不进去,只得扯着脖子叫喊。
“哎呦,你们仔细着别给我的店砸了!”
“小心点,那可是西域般娑大师诵经九九八十一天织金霞底花瓶,有市无价的。”
“那个帘子上的鱼尾可是绣了一寸金线的,差点就给我撕烂了!”
穿过群群看热闹的人,陆绥珠侧着身子艰难的走到了秦五娘身旁,如月般的弯眉轻轻蹙起:"五娘,出了何事?"
“还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沈固言跟人打架,把我花瓶都砸了。”
闻言陆绥珠瞳孔缩紧,眼眶却是瞪大了些,转瞬衣袂翩然而起,她不顾秦五娘地阻拦便径直冲了进去。
对方手里拿着刀,面目凶狠满脸横肉,唇上还有一颗漆黑的痣,沈固言一袭白衣站在他对侧只一味闪躲,此时鬓发由于身形的动作有些散乱,人却丝毫不显得狼狈。
那刀子晃来晃去的看着陆绥珠心惊,方才她已经认出来了那个人,心中有底遂大声喊:“放下刀,你有什么仇怨趁着我来。”
“哎呦,姘头来了,当年我兄长就是被这个女人所害,沈固言这个狗官竟还包庇她,害我兄长枉送一条人命,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那男子立马朝着陆绥珠的方向过来,她却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半步,掷地有声。
“我乃太后御用琴师,你敢杀我吗?”
那人果然一怔。
“你没有证据胡言乱语,我可以告你造谣诽谤之罪,不知此罪又应当如何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