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啊，在寝室看到你的频率都快赶上教室了。”刚回来不久的程家和闻声抬头，冲着镜前的人调侃。
汪齐听闻，笑了下, 没转身，透过镜子看他，自爆：“最近在追一个女孩。”
“哦？还有你这个高段位选手追人的一天？得是多漂亮的女孩啊。”
“嗯, 的确很漂亮，还很特别，不好追。”将吹风机放回原处，他朝右侧扫了眼, 拖了个长音, “…不过快了。”
程家和本就是随口附和, 一听这回答，好奇心倒是突然被勾起, “谁啊？我们学校的？”
想到此人过往的女友们, 他又问：“艺术学院的？”
“不是。”似心情不错，汪齐卖了个关子, 在他再次开口前, 提示道：“你认识。”
“不会吧, 我也认识？”一时间, 程家和的脑子里闪过了所有认识的女生, 愣是没找到怀疑对象, 好不容易冒出的一个答案，只一瞬，就被他否掉。
在他蒙圈的注视下，汪齐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田舒窈。”
见程家和没反应，他快速打了个响指，“什么表情，你不认识？”
“认识是认识，不过你……”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也说不清自己想问啥，声音越说越小。
一声轻笑打断，汪齐散漫扬眉，目光瞥向某处，悠哉游哉开腔：“周洵应该很熟，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
尾音拖长，不知是不是错觉，“好朋友”三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要是时光能倒流，程家和一定要穿回五分钟前，狠狠打自己的嘴巴，没再接话，他不安地转过身，余光悄咪咪打量着身旁床位的人。
写满笔记的专业书摊在桌面，周洵丝毫没受影响，垂眸盯着书页，神色自如地翻动纸张，好似根本没把先前的对方放在心上。
稍松一口气，程家和收回目光，殊不知，在他扭头的瞬间，整洁的纸张边角裂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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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尾巴悄然过去，安市的天气变得愈发难以琢磨，早晨冷得如寒秋，正午却又热得像盛夏，外套时脱时穿，正是感冒的高发期。
偌大的体育馆内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交谈声自带回音，扰得耳朵疼。
田舒窈坐在绿色海绵垫上，半仰着头，五指并拢，不停在鼻尖扇着，酸痒感顺着鼻腔往上窜，喷嚏呼之欲出。
“不行，打不出来。”收回手，她晃了下脑袋，声线比往常低些。
邓心怡把餐巾纸铺在海绵垫上，算着刻度，往透明塑料杯中倒入橙黄色液体，浓烈的糖果味瞬时飘了出来。
耸了耸鼻子，田舒窈嗅着空气中微弱的甜味，侧身一看，垫子上不知何时摆了好几个塑料杯，每个里面都装着点液体，颜色各异。
“你这是在……过家家？”
“这你就不懂了吧。”
邓心怡将倒多了的饮料又顺着瓶口倒回去，盖上盖子，解释：“这是我昨晚连夜在网上学到的教程，只要将这、这、这些全部按比例混在一起，轻轻松松拿下八百。”
出门的时候还奇怪她怎么背了个炸药包，田舒窈问：“你都买了些什么？”
跟炫宝似的，邓心怡一瓶接一瓶从包里掏出来，一一介绍：“红牛、脉动、电解质水、维他命……”
田舒窈刚才还弓着的背慢慢坐直，双眼睁大，欲言又止。
这样灌下去，别说过八百了，就算是八十岁老奶奶也能健步如飞。
“你确定这样喝没事？”
“没事，网上试过的都说有效，包成功的。”邓心怡小心翼翼将塑料杯里的饮料往空杯子里灌，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混在一块，满满一杯。
她小抿了一口，“还挺甜，你要不要也来点？”
田舒窈下意识往后躲：“我就不用了，我还是在其他项目上多拿点分凑数吧。”
安大的学年体测分为五个常规计分项目，百分制，五个项目加起来分数达到三百分则算通过，否则需体育补考，或重修。
对此，她决定采用“田忌赛马”的智慧，更通俗的说，那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用其他项目的分来补八百长跑的短板。
“行吧。”邓心怡也不多劝，仰头一口干了。
将垫子上的空杯子收起来，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猜猜我还带了什么？”
盒子是半透明的，她举着晃动的时候，田舒窈已经透光看见里面的物件了，“穿戴甲。”
“没错，有了这个我就不信我坐位体前屈还能不及格。”说着，她打开盖子，“你要不要，我带了两副。”
均长三四厘米的美甲静静躺在里面，仅犹豫了0.1秒，田舒窈利落点头：“要。”
虽然她柔韧性还行，但有能多拿点分的外挂，何乐而不为呢。
邓心怡快速分好工具，提醒：“别粘太紧了，一会八百还得拆掉。”
短短两分钟，两人迅速给自己做了个美甲，刚收拾好残局，带队的体育老师也过来了。
检查完人员名单，简单的热过身后，体测正式开始。
怕后面下雨不好开展，学校将测试浓缩到两天，时间紧任务重，一个老师管两到三个专业，分工明确。
排队的时间就是休息时间，一口气将三项室内测试的成绩登记完，老师带队从体育馆后门往操场的方向走。
远远就看到两辆停在出口的救护车，树荫下支起的棚子里正坐着两位白大褂，随时准备为受伤的同学服务。
学校严选的好天气，天空万里无云，午后的太阳炙烤着一切，操场塑胶跑道熨烫着脚底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橡胶味。
“好臭啊，你闻到没？”邓心怡一手挽着田舒窈的手臂，一手不停在鼻子前扇风。
“什么味道，没闻到。”
也不知道是哪天受了凉，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淌鼻涕水，嗅觉味觉都失灵了。
“一股塑料味。”邓心怡停了扇风的手，感叹，“还是沈雁幸福，不用校园跑也不用体测，早知道我小时候就多玩点游戏，长大近视就不用跑步了。”
知道她在说玩笑话，田舒窈没应，扯嘴笑了下。
“欸，那边跑道上的是天文班的吗，我咋看到程家和了。”
人数太多，跑步要分波，两人这会正待在遮阳棚下等，田舒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聚在一块的人群这会已经分散开跑了，泛泛扫了眼，便看到了跑道排头的周洵。
等等……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看到了一个亮眼的粉色脑袋，紧跟在周洵身后。
不等她多看，老师那吹响了哨子，冲她们的方向挥手。
一阵哀嚎，大家脱衣服的脱衣服，放手机的放手机，田舒窈即刻蹲下，再次拉紧了鞋带。
一旁的邓心怡早已蓄势待发，原地蹦了两下，也不知在冲谁说：“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条跑道被空出，一群人一字排开，哨声响起的瞬间，大伙犹如出了巢的蜜蜂，乌泱泱朝前奔去。
没一会队伍就拉开了距离，分成了鲜明的三批队，冲锋、保守，以及重在参与。
田舒窈坚守内圈跑道，极力保持匀速，而原先还在一旁的邓心怡早就跑没影了。
难道她的方法真的有用？
来不及深思，思绪就被别的占了去，迈过先前的起点，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只将注意停在了耳旁温热的风。
最后半圈，身后不断有脚步逼近，她机械迈开腿，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这一刻，好似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有疲惫。
眼看终点就要到了，她张开嘴呼吸，双手紧紧攥着掌心，直至听到秒表按下的短鸣声。
似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呼吸着，喉咙似被刀尖割过，漫出铁血味，堵了一早上的鼻子也终于通了，鼻腔直冲脑门，酸胀着泛疼。
老师拿着板子，按号登记成绩，田舒窈撑着桌子抬头，余光扫过远处的救护车，恍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邓心怡？！
见她看去，一旁同班的女生解释：“她刚跑到就吐了，让我帮她登记一下成绩。”
吐了？田舒窈追问：“她人没事吧？”
“应该还行，我看她挺开心的，一直在念叨什么成功了。”
“……”
登记完成绩，田舒窈一瘸一拐地往先前放衣服的棚子里走，两条腿似踩在海绵上，没走两步都要停下休息会。
她舔了下嘴唇，麻麻的痛感传来，舌尖是淡淡的铁锈味，想来是刚才咬破的。
没敢再碰，她拿上自己和邓心怡的手机，正准备去救护车那找她，身侧突然多处一人。
未等抬头，田舒窈就闻到了近日无比熟悉的香水味，只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汪齐朝她伸手，“我扶你吧。”
田舒窈正欲拒绝，余光瞟到不远处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她竟将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