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乐在高处悠哉坐着,没用的,孟迢的毒药,这些个凡夫俗子断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只是,她怎么远远瞧着那太医身影,有些过于单薄了......
一身深素色的太医长袍,随着缓缓踏动的步子,入眼的便是紫檀桌上摆放整齐的茶具。
“看什么看,赶紧给王上诊治!”侍卫催促道。
慈粼收回视线,*只远远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没再上前。
目光似在打量,又像确认,最后从药箱中拿出一药瓶给侍卫,“给他服下便好。”
侍卫不可置信,盯着这位眉清目秀的太医质问道:
“你们天齐的太医就是这样看病的?一不观面二不摸脉,胡乱给药?若吃出个问题来你们天齐担得起这后果吗!我就说这天齐的人不能信,我立马就去给王侯禀报,让我们的人进城来!”
两个侍卫怒气汹汹,吵得慈粼头疼:
“若不相信我的话,就只能让你们王上受着,只是这一去二来的,估计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虚脱了。”
忽然,床上之上撑坐起来,出声命令两名侍卫:“你们出去。”
慈粼心中警铃一响,竟是忘记伪声了。她微微侧身,面朝大门,似有回避身后那道打探的目光。
“药已经给你们了,不信我也没办法。”说罢,她朝外走去。
“站住。”
第86章 庄生梦蝶
◎“只要她还肯见我。”◎
“站住。”
床上的公冶明猛然目光一深,盯着门口的那抹背影,下了榻,泛白唇色紧抿着,一步一步往她走去。
他停在他们触之可及的距离,再没有往前见她一面的勇气。
“是你吗?”
黑暗中女子未应,如未曾听到般,抬脚走出殿去。
“孤有...我有话同你说。”
那声挽留,让女子脚步微顿,许久,似叹了口气般,她道:
“等王上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不等公冶明再回,女子已消失在夜色。
门口的守卫大气不敢出,天底下竟有这般敢拒绝王上的女子?
“王上,此人竟敢对您不敬,要不要属下们将她抓回来!”
“不许动她。”公冶明坐在桌前,神色微动,拿起那药瓶,将它服下。
更是丝毫不担心那瓶解药是否是真的,反是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药瓶。
她说,等他好些了再说,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见面?
如此,他低低笑了起来,眼中的失落一扫全无。
“只要她还肯见我。”
鱼乐正在月色下看戏,只见那名太医前脚离去,后脚便听到说公冶明毒解了。
“不应该啊...孟迢的药失效了?”
鱼乐起身,想再去探个究竟。哪知一个起身,就见下面站着一个人影。
她神色一愣,乖乖从屋檐上下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月色下的女子淡漠瞥了她眼:“我不来,你是打算捉弄出人命么?”
鱼乐嘴角扯起一抹甜甜笑容,往慈粼身上贴了贴:“怎么会呢?姐姐,我一没打他二没骂他,只是略施一点点小药,让他拉几日肚子。宫中有太医,他自己也带了医士,不会死人的。”
顶多就是难受几日罢。
与姐姐所受的委屈来说,还是便宜他了!
“孟迢的药可不是说着玩的。我若不给他解药,那些医士都将束手无策。届时人出了事,耽误两国的谈会,可是关乎到全天下的民生大事。”
鱼乐起初只是咽不下他当年过河拆桥的行径,在宴会上便生出了让他不好受的想法。如今被慈粼这样一说透,这局势一下子就变得严峻起来。
“姐姐我错了。这件事是我鲁莽过头,险些造成大祸。”鱼乐垂头。
等下回公冶明出了天齐地界,她再狠狠揍他一顿也不迟。
慈粼无奈,抬手摸了摸鱼乐的小脑袋瓜,问:“代捷做事向来严谨慎微,你是如何断定公冶明会吃那盘菜?”
说到这,鱼乐抬头一笑,神情有些颇为得意:“因为那道菜不简单。”
“什么?”
“芙、蓉、虾、仁。”
听到这,慈粼才恍然明白,失笑一声:“你怎敢赌他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话?”
小丫头一脸奸笑地凑近慈粼,“姐姐当真是旁观者迷啊,难道就对当年的自己没一点信心么?”
听到鱼乐的打趣,慈粼只觉头隐隐作痛起来,叹了口气,往回走去。
“我倒是希望他忘得干净。”
回野春殿的路上,一抹身影站在殿门处,好似在等她。
鱼乐停下脚步,有些心虚地朝着慈粼看去。慈粼轻轻挥手,示意她先进去。
月色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未动,一双潋滟又朦胧的眸子不发一言地盯着她瞧。
待慈粼走近几步,还能闻到一股淡淡酒味从他身上散来。
“你,喝酒了?醉了?”
看着凑近的少女,贺玜怔愣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低沉的嗓音参和着几分困惑:“朕,喝过醒酒汤了...也换了身衣服,很重的酒味么?”
喝醉的少年连说话都变得几分木讷。
她一笑,上前扶他:“就一点点,还好。”
刚要扶上男人的手臂,就被他不情愿躲开,往殿里走去,“朕没醉...”
贺玜见她时,从不称朕,若是出现这种情况,不是生气便是醉了。
观他此刻表情,不像是发现她去找公冶明而生气的模样,更像是今日外交宴上多喝了几杯,眼下还未醒酒。
男人步伐有些微浮,本想坐在桌前,又被人扶去了榻上。
沾了床,男人的身子才放松下来。慈粼将门合上,随后将他身上的外衣和鞋子一一去除,让他睡得舒服些。
睡着后的贺玜一下子乖巧很多,没有了厌烦表情,也没有了嘴硬。只是那眉间,依旧紧皱着,好似在梦里也有令他不安稳的事。
她俯身,将手点在他眉间,轻轻抚平道:
“年纪不大,老是皱着眉头作什么?哪有那么多烦心事?”
敛去锋芒的男人让她怔神,男人身上气息淡,清冷檀木香夹杂着酒精,微弱地萦绕在她鼻间。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似有若无地隐见被浓墨睫毛覆住的妖冶泪痣。
她低凑着身子,想要瞧得更仔细些。
殊不知何时,男人胸膛的起伏停了,匀稳的呼吸也悄然一窒,覆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着。
紧密炽热的视线缓缓落下,如羽毛般寸寸描在男人高挺的鼻梁,顿在那抹润亮的唇上。
她盯了许久,只觉口中有些渴了,随之阴影落下,一抹柔软冰凉的吻覆住男人的唇。
有点甜,也有点软。
她将舌尖缓缓探去男人齿间,在触到男人温热腻滑的回应时,她眸中一诧,对上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
她当即要撤身,男人却将手扶住她后脑,往他身上一压,又严密无缝地落实了这个唇。
男人的吻不同于女子那般的轻飘飘,而是灵巧地撬开女子防守的牙关。起初还是温柔克制的,越到后面,随着他加重的呼吸,吻也越来越深入缠绵。
而从一开始趴在男人胸膛的姿势也逐渐被男人翻转,成了她在下面,晕乎又无力地枕在他手臂上,任他肆意欺负。
结束吻后,男人低头看向环在手臂间的人儿,似有笑意:“我没醉,你倒醉了?”
她仰着脸,呼吸着,动了动被他压住的身子,不满道:
“你何时醒的!”
他不语,只一味地盯着她泛红的耳朵瞧。直到身下女子蹙起眉,起了情绪,他才吟吟一笑,抬手按在她眉间:
“年纪不大,老是皱着眉作什么?嗯?”
闻及他这句熟悉的调侃,她瞬间涨红了脸,“你,混蛋,贺玜你装睡!”
见她这幅炸毛模样,他不禁低头,肩膀微颤,笑出声来。
她恨恨抬眼瞪去,忽的,将目光定在他唇边的梨涡上,往上又撞去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如荡漾开的星星点点,尽显千万温柔。
“你偷偷亲我,还骂我是混蛋?”贺玜抬头看她时,弯垂的眼眸如轮明月,粲然得让人深陷。
她没见过笑得这般开怀的贺玜,也不曾见过温柔如璨月的贺玜。
而今日,她似乎又多发现了贺玜隐藏起来的另一面。
想及此,她轻轻一哼,抬手挽住男人脖子,将他环带进被里,闭上眼睛道:“我困了,睡觉。”
独属于女子身上的香味扑在他鼻尖,那张安静柔和的容颜让他一扫白日疲倦,顺势枕入她怀中,踏实入睡。
第87章 庄生梦蝶
◎“说到故人,应当有一人,是你我都熟悉的。”◎
天还未亮,男人已窸窣起床。
慈粼迷糊看向他自行穿衣的背影,挣扎着想起来。穿戴整齐的贺玜将人又塞进被褥里,一记额间吻印去,温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