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8)

  她心里有些发毛,拿捏不住他是怎样的性子。

  对于贺玜,川乌给的信息很少。大慨是觉得这样的人在西融存在感太低,无关紧要于她的任务。

  “虽不曾相见,却流着同一脉血。我应该喊你声兄长,对吗?” 。

  又不说话,他是哑巴不成?

  总算体会到公冶承面对他时刻要跳脚的情绪了。

  她瞧着院中少言孤傲的少年,心中挣扎半响,夜行王宫被发现,若是被揭发出去,她的身份难免不会引起怀疑。

  杀了他,再嫁祸于那个没头脑的公冶承身上,倒是合理。

  可瞧着,那孤身消沉的少年,也不像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对不起啊兄长,我睡不着出来转转,就不打扰你看月亮了。”她转身,欲离开。

  -

  “你的东西不要了?”他终于说话了。

  慈粼脚步一顿,变了脸,就那样继续装沉默,让她手上少一点杀孽,不好吗?

  她紧绷下颌,闪现于少年面前,将他踢退数步,一把短利匕首瞬时贴在少年脖间,将人重重抵扣在墙角。

  只听一声闷哼,迫仰着头。

  借着月色看去,少年眉眼间一片平静,如那日船上,坠入江中那刻。

  “倒是真不怕死。”她观摩着少年脸上的表情。

  少年缄默垂下眼睑,从袖中伸出手来,声音沉闷又微弱:“还你。”

  随着吐字,少年嘴角缓淌出鲜血。

  慈粼顺着视线看去,一把匕首置于他掌心,手腕处隐约几处交错的疤痕,被单薄的袖口遮盖。

  少年手里的匕首与此刻慈粼手中的,正是一对。

  她当时触景伤怀,动了不该动的善心。

  如今,节外生枝,给自己留了个祸端。

  若他一上来就挟她倒还好,这样她就能有杀了他的理由。

  可他偏偏没有。

  啧,真是麻烦。 。

  “三殿下,到了,就是这!”

  此刻,转角处转来几人脚步声。

  她眯眼,这座小院破旧不堪,院中无遮蔽,且只有转角那一处出口。

  冷脸,收刀,迅速进了院中的房屋。

  少年张口想说些什么,见人已经进去,便也虚步跟上,将房门掩盖起来。

  他本想说房中只有简陋的床铺和桌椅,并无藏身之处。

  不料慈粼轻功一跃,隐于房梁之上,毫无痕迹。

  那刻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挤进了五六个下人,公冶承从后面走进来。

  他被人扶着,一手撑着腰,前几日受在身上的板子还没好全。

  “好你个贺玜,老子都为你受了罚,你倒还活着回来了?”

  下人将椅子搬来,扶公冶承坐下。

  “你是不是会水性?故意耍老子玩呢?”公冶承将贺玜浑身打量了个遍,质问道。

  怪不得每次将他扔进河中,怎么折腾都不死。

  贺玜惯起沉默,没有说话。

  公冶承身子往前微凑,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刚想发怒,却在此刻,异常嗅到空中飘着一丝香气。

  他细微一挑,眼中渐渐带起了玩味,目光四处扫望:“贺狗,你屋子里藏了女人?”

  房梁上,慈粼皱起眉,看向自己身上的女裙,应是整日待在那香气腻人的长新殿,沾染上的。

  实在不行,就都杀了吧。

  贺玜抬起眸子,对上公冶承那双逐为凝视打探的目光,忽的,他低笑一声。

  “三殿下大难临头还在想着女人呢。”他迎着公冶承视线,“三殿下,二十大板疼吗?我若没记错,一月禁足还没解吧?”

  这应是贺玜说过最多的话了。

  可开口便是如此挑衅,还不如不开口。

  “贺玜,你找死!”公冶承愣神,瞬间怒吼起来。

  这狗东西从江中回来一趟,敢开口怼人了?

  贺玜睨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冷漠:“我若真死了,看公冶顺侯会不会拿你出来抵天齐的差。都是半斤八两的东西,三殿下几时能认清自己呢?”

  说到最后,他竟是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找死的意味。

  很好!公冶承被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激怒,顿时几名下人将他踹倒在地,殴打起来。

  脑袋被人重重踩在脚下,鼻间流着血,拳脚尽数落在身上每一处。

  房梁上的慈粼没有想到他为了转移公冶承的注意力,会以自己为险,真是愚蠢至极。

  她有些不解,适才都拿着刀抵在他脖子上,差点杀了他了,他为何还要帮她隐藏身份?大可在此刻出卖她来换取少挨一次打。

  他们彼此而言,不过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又哪有保全自身来得重要。

  -

  天渐露白,院中人散,静谧无尽。

  少年颤动着指尖,缓缓转辗着身子,静躺在血迹斑驳的地上,露出一张惨白青肿的面孔。

  他轻掀眼皮,望着高空无人的房梁,眼里浮出一丝淡然,缓缓松懈了肩膀。

  随后,他似想起什么,将手慢慢抬向空中,晃了晃,好像在闻什么。

  鼻间隐隐钻入一丝淡薄的香,他垂沉手臂,淡淡道:“真是狗鼻子。” 。

  “宜生,扶我起来。”他想动腿,发现右腿早已疼的没有知觉,便放弃自己爬起来的想法。

  此时,门后的仆人缓缓进来,将地上之人抱起,放在床榻上,接着伸手就要去摸他那条断了的右腿,想要给他衔接复位。

  “别接。”贺玜制止道,宜生松开了手上的废腿,看了眼贺玜,从身上摸出一瓶药膏,起身洒在他的伤口上,动作有些粗鲁:

  “那个女子,会武*功,要杀了她吗?”他问。

  贺玜额间透着细汗,惨着血迹不堪的脸,神情有些恍惚,“若不是她,我应当是死在了那个江中。”

  宜生手一顿,侧目看他,“你是真想死吗?”

  贺玜回忆了一下,只淡淡笑了,那个时候,他是真想死。

  似从贺玜的表情上知晓了答案,宜生收起药瓶,语气愈发冷漠:

  “这条废腿,什么时候接?”

  贺玜疼得皱起眉头,连语气都抖了几分:“明日公冶承肯定会来看我死了没,再忍几日吧。”

  “随你。”宜生瞥了他一眼,起身靠在柱旁,自他有记忆起,便跟着眼前这位质子,自小的习武训练皆是为了这个叫贺玜的人。

  好似他生来的使命,便是护着此人。

  只是,让宜生没有想到的是,他跟的这位主子,性格竟是这样的懦弱颓废。

  为质十年,每日都在遭受欺辱打骂,不逃不反抗。

  宜生不理解,却不敢对他有怨气。

  他只是在心里看不起他。

  看不起自己誓死效忠的人是这样苟活于世,日复一日的屈服卑微,毫无尊严。

  连同他,也见不得光地藏了十年。

  “宜生,你在想什么?”贺玜躺在床上,视线扫过他沉默的面色。

  宜生敛起情绪,旋即打扫起地上凌乱破烂的物品。

  贺玜:“我想喝水。”

  宜生停下手里的活,转身去了旁边的小厨房,烧起了水。听着温水煮沸的声音,贺玜叹息想,还是挺听话的。

  【作者有话说】

  慈粼:豆沙了豆沙了!!

  第7章 西融刺杀

  ◎乖一点,是多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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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粼回长新殿的时候,见鱼乐坐在台阶上等她。

  她扫了眼鱼乐眼睑下的一层青乌,淡淡道:“你以后不必等我,可以自行睡觉。”

  鱼乐表情一愣,不做声地跟着她进了殿。慈粼进殿后,又是脚步一顿,桌上备好的早膳让她神情彻底冷了几分。

  “鱼乐,待在西融的时候不多,你该享受这段自在日子。”

  鱼乐不懂。

  慈粼坐在桌前,缓缓将面前的酒盏倒满,一饮而尽,凤眸侧去,红唇轻问:“为何要加入川乌?”

  眼前的女子眉眼轻挑,眸子微扬,那是骨子里生来的明艳,让鱼乐看怔。

  “无非是活不下去了,被他收入川乌为奴,整日做不完的任务,杀不完的人。”她轻笑一声,又倒了一杯,道:

  “你虽跟着我出任务,我却从未把你当下级看待。人啊生来该是平等的,不存在你比我低一等。所以,下次,别坐在台阶等我了。”

  她一人习惯了,不太喜欢被人记挂在心里。

  起身,扬了扬裙摆,挥挥手,示意鱼乐退下,举手投足间透着鱼乐从未见过的肆意性子。

  鱼乐守在门口,陷入回忆,她进川乌从没有选择,是被父亲后娶的姨娘几经转卖,落到了川乌手里。

  她生得胆小,几度被同批姐妹欺负,生死竞争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天笼之上扔下,才让鱼乐在那场比赛中存活下来。

  鱼**着血肉模糊的视线看去,只见居高临下的面孔,无情睥睨着比赛。

  可鱼乐却从那位监察官的眼底,看到了转瞬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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