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太知道父亲因何而生气。
“这件事,女儿无能为力。”
让贺玜亲临温家,给父亲撑面子?
“父亲高看我了。”
温大佺面色难堪,压低怒音:“我知你也没那个本事!此事你办不好便罢,那子嗣呢?你也无能为力?!”
温迎眸光一淡,沉默不语。
“别跟我装哑巴!你若是保不住你位置,保不住温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别忘了,你母亲走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温大佺警告着温迎,他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只要牵住她的软肋,比什么忠仆手下都好用。
温迎看着眼前的父亲,内心一点点冷却,像是被浸入一池冰水,寒意从心底蔓延,使她无法抗拒。
“我没忘。女儿知道了,谨遵父亲教诲。”
见状,温大佺的脸色才好转,似又想到什么,微眯眼,瞧着低眉顺眼的温迎,问:
“是你让陛下封温彦做的刑部尚书?”
温迎顿了下,道:“是陛下...”
话还没有说完,温大佺抄起桌旁的书卷朝温迎扔去:
“瞧把你能耐的!我让你封温扬做刑部尚书,你倒好,跟你父亲玩心眼!”
温迎没躲,书卷砸在她的身上,掉落在地毯上。
“温扬难道不是你弟弟?你这个做姐姐的,为何如此偏心?怎么就不能救一下你弟弟呢?”
温大佺气得指着温迎来回踱步。
温迎垂下眸子,语气淡淡:“这是陛下决定的。再者...温扬身上有人命,若是我提他出来,他的事定是会被查出来。如今阿彦做了刑部尚书,等段时日,让温扬那桩案子移交到阿彦手上,会妥善处理的。”
温大佺冷哼一声,斜眼看她,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女儿。
在当初她主动提出要进宫时,他以为是因为她母亲之事,放弃了心里那个野男人,开了窍了。
没想到,如今她进了宫,竟快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凡事皆要我的准许你才可以做,温家与你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是再擅自做主,休要怪我不顾父女之情!”
“是。”温迎暗瞬眸子,应道。
“下不为例。去祠堂罚跪,两个时辰。”
温迎垂眸,行礼告退,好似对于这种处罚已经习惯。
温家祠堂。
烛火间,女子跪得笔直,烛火映在她脸上,平静极了。
“娘娘。”祠堂外,梓里跪在门槛外,朝里面扔了一包油纸饼。
温迎看着腿边的吃食,眉间微皱。
梓里在门外观察着温迎表情:“娘娘,您快吃吧。这个点他们都在前厅用膳,不会有人发现的。”
温迎漠视那包油纸饼,将身子端得笔直:“此处供奉的都是温氏先祖的排位,不可不敬。”
梓里撇嘴:“他们都死了,总不能连累了活人吧...啊!”
梓里还没有说完,那包油纸饼砸在了她的额头。她捂着头,见自家娘娘生气的背影,只得住嘴。
可没过多久,梓里似心里有怨道:
“娘娘未嫁入宫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想必那些祖先也能看到。您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爷还要罚跪您。还偏偏挑家宴开始的时候!等您这四个小时过去了,那边早就散了席...”
“散了好。”温迎道,视线落在那些灵牌上,最后定在母亲的排位上,才缓缓一笑。
“本来也不是为了那顿饭。”
梓里气鼓鼓地劝道:“若是夫人知道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定是会说您。”
温迎听出梓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缓道:“若是真在此吃了这饼,母亲定会训斥我。”
母亲不同父亲那样的粗人,她曾也是大户小姐,因家道中落,遇到父亲这个俗人。
骨子里的教养与认知让他们并不同频,母亲温婉大气,父亲则是久经商场,免不了爱用钱办事。
处事圆滑重利益,虽比不了母亲见过的许多文人公子,却也同彼此过了半辈子。
随着温家生意越做越大,父亲的眼界也渐渐开阔。
他学那些权贵纳妾,弄得家宅不宁,母亲失望。
温迎忽然愣住,僵笑了一声,眼里可见自嘲。
她有什么资格去怨父亲,她更不堪,是她害死了母亲。
如今...她唯一要保护的,只有她的一母同胞的弟弟,温彦。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稍微改动了一下,把温彦改成弟弟了[捂脸偷看]
第63章 庄生梦蝶
◎不省心的弟弟◎
“娘娘,结束了。”
梓里从地上爬起来,听着前厅窸窣的动静,“散席了,娘娘,快起来吧。”
温迎被梓里扶着走出温氏祠堂,尽管双腿已经麻木,温迎也未曾变过脸色。
“娘娘,回宫吗?”梓里问,“府中的房间我也收拾好了,若是娘娘想住在这...”
“阿彦可还在府?”温迎问。
梓里摇头,瞧着她的脸色道:“听前头的丫鬟春霞说,大公子早早离席了,不知去了何处。”
温迎望着夜色,淡淡道:“那就回宫吧。”
还未等梓里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温迎脸上的伤愁转瞬即逝,“走吧。”
梓里点点头,扶着她往府外走去。
“呦,这不是大姐姐吗?原来你回来的啊,怎的吃饭没见着你?”
从前厅散出来的女子在岔路处见到温迎,一脸惊讶地问。
可眼前两抹身影并没有给她眼神停留。
“站住!”温淼淼气道,“你若不站住,我便告诉爹爹去!”
温迎的脚步停了。
梓里皱眉,扭头道:“二小姐,您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岂容你这样对娘娘大呼小叫!”
温淼淼看向温迎背影,一脸不屑,却又应付着:
“贵妃娘娘莫怪。是父亲说大姐姐您虽嫁入了皇宫,却也还是温家的人。同我们这些做妹妹弟弟的,应要扶持照顾些。”
“可是这才几月没见,妹妹同你打招呼,姐姐你就不屑搭理了么?”温淼淼苦着眉头,一脸委屈凑到她跟前问。
梓里气不过,“明明是二小姐您阴阳怪气!”
温淼淼那张笑脸徒然一变,扫向梓里:
“好没规矩的贱奴。果然是随着主人进了宫,翅膀硬了。要是还搁在温家,定是要乱棍打死你,扔出去喂狗才行。”
梓里一时没了声,若是她没随小姐去宫里,奴籍还在温家,顶嘴后的下场的确很惨。
温淼淼,温府二小姐,是温老爷最宠爱的女儿。从小仗着受宠,在府里肆意妄为,目中无人。
小时候骄纵,长大后也愈发刁蛮。
温迎盯着眼前这个异妹,细长柳眉,粉黛扑面,那双灵动又邪恶的眸子里透着任性好玩。
其实,她挺羡慕温淼淼的。
“你到底要如何?”她问。
温淼淼嗤哼一声,围着她绕了一圈打量,“听爹爹说,你是故意不让二哥入朝为官的?”
温迎道:“我没这本事不让他入朝为官。他若真有这份心,早几年就可以去考取功名,还轮得到我来阻止他么?”
“你...”温淼淼赤红了脸色,二哥哪里是科考功名的料。
“再不济父亲也可以拿钱替他砸个一官半职。可又为何如今,要出去避风头呢?”温迎眉间如水,平视看她。
温淼淼自然是知道自家二哥干的那些混账糊涂事,如今被温迎拿来讽刺打压,这让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见温迎就要走,温淼淼一把扯推开她。
跪了几个时辰的温迎全凭梓里扶着才勉强能走,被温淼淼这样一拽,跌在了青石路边。
“娘娘!”梓里连忙蹲下查看温迎有无受伤之处。
温迎眉间微微一蹙,面色不显地道了句:“无事。”
她眸中带着冷色,看向温淼淼。
“你...这么恶毒的看着我做什么!”
温淼淼对上温迎的视线,心下一颤。几瞬后,她再看去温迎的神情,才发现自己应是看错了!
温迎向来都不敢拿那种眼神瞪她。哪怕是她如今嫁在宫中,只要回了温家,她都摆不了娘娘的架子。
“你那弟弟温彦,喝酒买醉,无所事事,京城出了名的浪荡子,比我哥又能好到哪里去?!从你那娘死后,他就没和你说过一句好话,你上赶着补偿他的,他都嫌恶万分。这都是你活该。”
温淼淼不屑嗤鼻,袖子从她身边扫过,离去。
“娘娘,您没事吧?这二小姐也太目中无人了,以您身份,何须要忍气吞声?就是闹到陛下那去,陛下还会不偏心娘娘吗?”
梓里慢慢将温迎扶起,替她揉了揉膝盖,一脸愤怒。
温迎低头,见梓里替她拍着裙上灰尘,笑道:“罢了。我一共也回不了几次府...”
温迎的话一顿,视线往大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