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56)

  贺玜听完,讽刺一嗤,直起腰身,隐去眼尾的情绪:

  “这是不做杀手,想做好人了?”

  慈粼一默。

  半年不见,学会阴阳怪气了。

  可眼前的贺玜早就不是慈粼认识的那个贺玜了,如今慈粼越不让他做的,越讨厌他做什么,他就越不会让她如意。

  “你现在愿意做好人了,那谁来当坏人啊?”

  贺玜玩味着退后两步,慵懒倒在软床上,展开双臂,语气慵懒又无谓:

  “我来当吧。”

  他盯着屋内满红的喜绸,侧头,将视线落在新婚被褥上,那对绣工整齐的鸳鸯图案让他陷入沉思。

  “你能杀人,我就不能吗?”

  屋内响起铁链声,贺玜深了眸子,先慈粼一步开口,“再拿你那套虚伪的词来说教,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做一个口不能言,脚不能走的,活人,活一辈子。”

  慈粼闭嘴。

  退了两步。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样歹毒!

  她默默坐在桌旁椅子上,等了很久,那人既没有让她出去,也不肯将脚拷给她解开。

  黑沉的屋内静悄悄的,贺玜躺在她的床上,好似睡着了。

  透着诡异又压抑的气氛。

  慈粼受不住这沉闷,不禁将椅子移到窗下,支开小截窗户。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可黑暗的房间内还是能听见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在黑暗中,对上那道不悦视线。

  ……

  她无奈,看向月色。

  -

  慈粼就这么在窗边坐了一夜。

  春季的夜里微凉,女子瘦弱的身形缩在椅子上,双腿屈膝,靠着窗柩。

  青丝遮盖了她大半张脸,瘦峋的颈骨微垂,轻轻埋在膝盖处。

  慈粼不知道床边的男人打量她有半刻钟。

  自从李家村后,慈粼慢慢改掉了警惕侦察的习惯,此刻,正卸下防备,陷入一个不安稳的梦中。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让慈粼从浅梦中惊醒。她几乎是蹭得一下站起来,忍着发麻的双腿,望去窗外。

  是李河生?

  她心里暗觉糟糕,扭头看去床上的人,不知何时,贺玜已经推门出去。

  她慌张跟上。

  贺玜脚步未停,传来一句警告:“你最好在里面待着。”

  慈粼一怔,禁锢着铁链的脚顿住。

  眼下还是不要惹怒贺玜。

  她在窗边看着,一日不见的李河生好像憔悴许多,衣服几处隐隐有些血迹。

  显然,是吃了不少拳头。

  但好在,贺玜没有杀他。

  “慈粼,你在里面吗?”

  昨日是李河生与慈粼成亲的日子,却在入洞房之际被人打晕,关进了柴房。

  今早醒来,看见外面一圈带刀的黑衣人,他便知晓慈粼定发生了什么事。

  一路挨打至此。

  大门悠哉被人打开,却见一名男子走出来。那人穿着原本属于他的喜服,立在门口。

  “你,你是谁?慈粼在哪?!”李河生踉跄几步,盯着贺玜身上刺眼的喜服,质问道。

  门口男人没有理他,李河生被身后出现的宜生一脚踹去,扣押在地上。

  “放肆!”

  一句斥喝,招来了一众侍卫围困,齐齐拔刀对着地上的李河生。

  李河生没有见过这样大阵仗的场面,他知道这个气质不凡的男子身份定是不简单。

  可这样一个权势滔天之人,为何会涉足于小小的李家村?

  李河生目光望去屋内,是冲着慈粼来的,“慈粼在哪里?”

  贺玜冷漠一睨,宛如在看一只蝼蚁:“与你何干?”

  “她是我的妻子!她...”不等李河生说完,就被眼前男人的一记冷眼震慑住,顿了后面的话。

  贺玜将李河生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无情嗤笑:

  “她可势利得很,我瞧你一穷二白的样子,她当真愿意嫁于你?小心最后被骗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河生不信:“我是真心要娶她,她也是自愿的。你又是何人?你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愣头青不愣了,面对情敌还壮了几分气势。

  可在贺玜看来,如观跳梁小丑。

  不屑,鄙睨,在贺玜见到李河生的第一眼,就恍如见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那个愚蠢不自知的自己。

  贺玜冷挑视线,“杀人偿命。我是来向她索命的。”

  “你胡说!”

  贺玜阴阴一笑,并未将李河生放于眼里,他转身,森森道:

  “她想躲在这里成婚育子,偏安一隅?妄想。”

  男人如修罗,面上带着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不屑,裹挟着几分轻佻讽刺。

  屋内的慈粼听见了外面的话,扶在窗棂上的指尖微颤,无声垂落着睫毛,盖下眼睑下的青乌。

  那些话如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口,使她闷胀不已。

  恍神之际,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李河生一心想见到慈粼,被一众侍卫拳打脚踢后,就要拖走。

  鼻青脸肿的李河生却不肯离开,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槛,不肯放。

  而贺玜则是坐在堂屋的椅上,冷眼观之。

  他不发话,无人敢停。

  这一幕,让慈粼觉得无比熟悉。曾在西融,在那些权衡面前,贺玜曾也同现在的李河生一样,宁死不屈,拼死抵抗。

  如今隔了不过半年,少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那些人,同她,成为了一种人。

  她微微叹气,从屋里踏了出去。再打下去,李河生怕是没命。

  “别打了。”慈粼站在堂屋之中,望向贺玜。

  贺玜冷漠,未理。

  看着李河生口吐鲜血,模样惨状,慈粼不忍,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甩向门外群殴之中领头的侍卫。

  茶杯精准无误地砸在那人头上,顿时碎开数瓣,朝四周溅去,使得一众侍卫停手躲去。

  带着脚链的慈粼走至门口,一身简素喜服,身上并无多少珠饰,只有一支剔透的红玉簪子横在发间,却依旧绝美惊艳。

  一众侍卫楞在原地,前几日他们随陛下微服出宫,行程紧迫地赶到李家村,以为是去抓同陛下有血海深仇的仇家。

  没*想到,是来破坏别人的婚事。

  他们视线瞅去女子双脚间那粗沉的链子,不解,女人那张白皙温柔的脸上透着无害,陛下用锁死囚的玄铁脚链拷着,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慈粼并不在意众人打量她的脚拷,而是平静地蹲下身,将李河生扶起,轻声道:

  “你这一根筋的脑袋,脸色不会看,人也数不清么?这么多人,打不过为何还不离去?”

  李河生抬起那张青肿的脸,看到慈粼完好无损,才松下担忧的心,像个犯错的孩子低下头:

  “我怕你有事。”

  慈粼叹笑,“你没听他说我的事迹吗?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回去吧,别在这。”

  李河生摇摇头,勉强自己站好,随后牵起慈粼的手,颤抖又有丝坚定:“我……我带你走。”

  李河生难得勇敢一回,牵着慈粼的手不肯放,往院子外走去。

  慈粼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身后那双眼睛在看着她,透着杀气。

  终是她顿住脚步,从李河生的手中挣脱出,在李河生的怔愣中,将他往外推了推,道:

  “李河生,我是个混蛋,他说的一点没错。”

  她的报应,不应该连累他人。

  “我来李家村,就是为了躲避外面那些仇人追杀,拿你做掩护。如今你也看到了,被抓到了,罪有应得。”

  她扯出一抹笑容,无奈扯了扯裙摆,露出那副脚链:

  “我啊,在外面天天杀人放火,作恶多端,追杀令满天飞,这幅模样都是咎由自取。至于你,确实有些对不住...”

  她垂下眼睛,不忍去看李河生沉默的眼神,她觉得她骨子里烂透了,欺骗利用的话信手拈来。

  如今唯一的幻想破灭也罢,还欠了人一份情。

  李河生僵硬两步,张了张口,望向她:“慈粼...”

  慈粼苦涩一笑,伸手推开他:“你走吧李河生。想想你阿嬷,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该将生命浪费在我这里。我与你言,不过是个相识几日的可无之人。成婚一事…是我轻浮鲁莽,昨日既未成礼,便不作数,你还可以娶别的女子。慈粼在这,向你赔罪了。”

  她垂着头,弯着腰,视线顿在身上这可笑的喜服上,酸涩了眼泪。

  李河生被慈粼推出了院子外,怔愣许久,看着深感歉意的女子,他发闷的胸口涨得生疼。

  他听出了女子话中的歉意、无奈,和与他的不可能,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带着女子那份无声恳求,颓沉无措地往外走去。

  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贺玜坐在椅子上,视线盯死在女子久久弯腰的身影上,捏在桌角的手狠狠发抖,眼底升起猩红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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